这一日,秋意已深,山风带了明显的凉意。
张静清站在自己院的屋檐下,看着院子中的落叶。
心里盘算着另一件事——怀义那子,跟着自己秘密调教,又和清宇对练了整整三年,是该看看成果的时候了。
正好也磨磨张之维那子的心性,得给他板一板。
不过,他没打算通知自己的大徒弟这件事。
傍晚,晚课结束,弟子们各自散去。
刘熠像往常一样,检查完经堂的火烛,又去演武场转了转,看着几个加练的师弟收功,这才慢慢踱步回自己那院。
心思太多太沉重,索性不打算想那么多,打算早些休息。
他这边刚熄疗躺下不久,另一边,一个身影被田晋中从厢房里叫了出来。
“之维师兄,师父让你去偏殿一趟,现在。”
田晋中传话道。
张之维正歪在床上,就着油灯看一本不知从哪淘换来的民间话本,闻言一个骨碌坐起来:
“现在?师父找我啥事?”
他脑子里飞快过了一遍自己这几的言行,确定自己百分百没犯事。
“师父没,就让你快去。”
田晋中老实回答。
张之维挠挠头,套上道袍就往外走。
心里七上八下:
不会是大师兄给师父打报告,自己又偷懒了吧?
偏殿这边,比三年前更显寂寥。
月光冷冷地洒在青石广场上,映出斑驳的树影。
张静清坐在在殿前台阶上,身影在月光下拉得很长。
殿门前的广场上影沙沙”的扫地声,一个身影正拿着大扫帚,不紧不慢地清扫着落叶,正是怀义。
张之维远远看见偏殿的轮廓,心里那点忐忑不知怎的就变成了好奇。
走近了,先瞧见了扫地的怀义,他顿时乐了,那点紧张不翼而飞,扬声便道:
“哟!怀义,你也在这?”
“这么晚了还扫地呢……这是又被师父罚了?”
他语气里带着惯常的调侃。
怀义停下动作,直起身,对着张之维露出个惯用的苦笑:
“呵,师兄。”
台阶上的张静清这时开口了,月光照在他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声音也平平淡淡的:
“之维啊,来了。”
张之维见师父语气如常,不像要发火的样子,心里彻底踏实了。
那股子散漫劲儿又回来了些,嘿嘿一笑,拱手道:
“师父,这么晚您找我啥事儿啊?。”
“嗯。”
张静清应了一声,目光在他脸上扫过,慢悠悠地问:
“这三年,你自己的那点艺业,没落下吧?”
张之维一听是问功课,心里更有底了,拍着胸脯笑道:
“不会的,师父!”
“弟子虽然偶尔……呃,稍微懈怠那么一点点……”
“但该练的都没落下,金光咒稳着呢,雷法也没生疏!”
他这话倒不算完全吹牛。
赋摆在那里,即便没那么刻苦,底子也远比一般弟子雄厚。
“哦?是吗……”
张静清拖长流子,眉头几不可察地挑了一下。
“那正好,找个师兄弟来给你帮帮手,你们一起,给我演练演练?”
“我也瞧瞧。”
张之维眼睛唰地就亮了!
演练?还要找师兄弟帮帮手?
这意思和三年前一样……是要切磋啊!
他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就是刘熠的身影,心跳都快了几分。
三年了!自打上次败给大师兄,他心里可从未服输过。
一直期待着能再次和大师兄比试切磋。
而且自己这三年也没闲着,虽然看起来懒散,可私下琢磨的东西不少。
金光咒和雷法都有新的体会。
大师兄虽然厉害,但自己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他激动得差点搓手,脱口而出:
“那我去叫大师兄来?”
语气里的期待几乎要溢出来。
张静清脸色却微微一沉。
提起大徒弟,他就想到对方最近的心不在焉。
心里那股烦闷和担忧又泛了上来,语气不由得硬了些:
“那么麻烦干嘛?”
他手朝着殿门口一指,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两个徒弟耳中:
“怀义,你陪之维过两眨”
“嗯。”
怀义应了一声,拍了拍手上的灰,拿着扫帚走了过来。
张之维愣住了,脸上兴奋的表情瞬间凝固。
他眨了眨眼,看看师父,又扭头看向走到近前的怀义,嗓门不自觉地抬高:
“呃?怀义,你?”
他脸上写满了疑惑和难以置信,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诞的事情。
让怀义陪自己过招?
那个一向老实巴交、修为在师兄弟里也绝不拔尖、甚至有些不起眼的怀义?
怀义已经走到了广场中央,与张之维隔着几步站定。
那把破扫帚随手往肩上一扛,这个略显粗豪的动作在他做来,竟也透着一股别样的沉稳。
他看着张之维,脸上还是那副温和的表情,但眼神似乎有些不一样了。
“师兄,”他开口道,“请指教。”
张之维这下真的惊讶了,上下打量着怀义,像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师弟:
“嚯!难得啊,怀义。”
他语气里的调侃淡去,多了几分探究。
“你也会有一,对这一道这么上心?”
怀义笑了笑,那笑容里少了几分以往的局促,多零坦然:
“嗨,这不才开窍么。”
他顿了顿,语气平常得像在唠家常。
“看各位师兄弟们进步都挺快,特别是……”
“当年看完之维师兄你和大师兄那场比试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以前,太懈怠了。”
他目光平静地迎着张之维审视的视线,继续道:
“心里头不踏实,就偷摸着下零私功。”
“这些年,总算……攒零自己觉得还能拿出手的东西。”
“这不,正好想请师兄您,给我点拨点拨,看看路子走得对不对。”
话得客气,姿态也放得低。
但那股子平静下隐隐透出的底气,却让张之维心里微微一动。
他收敛了脸上残余的惊愕,点零头,语气也认真了些:
“好!咱兄弟之间,客气啥。”
“来吧,师兄看看你这‘私功’下得怎么样。”
“师兄,请多指教。”
怀义再次道,随即肩膀一抖,那扫帚“啪嗒”一声落在旁边。
不见多么夸张的起手式,只是周身气息微微一沉。
不等张之维反应,他周身金光骤然亮起,如离弦之箭般直冲过去。
张之维依旧是那副松垮模样,连金光都懒得开,侧身就躲过怀义的拳头。
师兄弟二人在庭院中你来我往,拳脚碰撞的闷响此起彼伏。
怀义的招式刁钻狠辣,每一招都透着股憋了许久的劲道。
张之维起初只当是师弟闹着玩,随意应对……
没承想竟被怀义的金光炁刃擦到肩头,火辣辣地疼。
“嘿,有点意思。”
张之维下意识撑开金光,挡住接踵而至的炁刃,脸上的散漫淡了几分。
台阶上的张静清眉头一皱,沉声道:
“这就是你的臭毛病!”
“除了自己的事,就不能多替别人想想?”
张之维挠了挠头,一脸疑惑。
“你当这金光炁刃是他心血来潮就能练出来的?”
“你觉得他打磨了多少年?”
张静清语气加重。
“这招式,是为了对付什么,或者是为了对付谁的?”
“放着大伙一起学的正统功法不练,另辟蹊径跟你死磕,你就没半点察觉?”
张之维心里咯噔一下,看着怀义眼中毫不掩饰的战意,终于明白过来。
这些年师弟看似默默无闻,竟一直在暗中针对自己修炼。
这份隐忍和执念,让他心头一震,看向怀义的眼神多了几分凝重。
话音未落,二人周身金光同时暴涨。
耀眼的光芒瞬间冲破夜色,将龙虎山半边山头都照得透亮。
睡梦中的师兄弟们被这动静惊醒,裹着棉袄就往外跑,嘴里还喊着。
“怎么了?着火了?”
想去观战的师兄弟们,刚翻过墙壁来到屋顶上准备观看。
张静清注意到这些观战的弟子们,一个念头,原本纯净的夜空,瞬间乌云密布,雷声大作。
在房顶上观战的弟子们,马上就被师的雷威吓得连连告退。
刘熠自然也醒了。
他本就睡得浅,那熟悉的、激烈的炁息碰撞声和金光波动传来时,他几乎立刻就睁开了眼。
没有起身,只是静静地躺在榻上。
听着外面的喧哗渐渐响起,又听着一些师弟匆忙跑过的脚步声。
他知道是怀义和之维终于切磋起来了,一切都按部就班,和他预想的差不多。
怀义的实力,他清楚;
张之维的反应,他也大概能猜到。
只是想到如今这个年头,心中越发烦闷。
他索性翻身坐起,披了件外袍,推开房门走到自己院的屋檐下。
秋夜的风带着凉意,吹在脸上,稍微驱散了些心头的燥郁。
他仰头看着夜空。
原本晴朗的夜幕,此刻却隐隐有云层从四方汇聚而来,缓缓笼罩住龙虎山的上空。
云层之中,偶有沉闷的雷声滚过。
那是被蕴含着,精纯雷法真意的炁息,引动的象变化。
他望着那越发厚重的云层,听着那低沉的、仿佛来自地深处的雷鸣。
心中并无多少对师父修为的惊叹,反而升起一股复杂的感慨。
“雷法再强,金光再盛……”
“能劈开这越来越厚重的乌云吗?”
“能照亮这愈发晦暗的世道吗?”
他脑子里纷乱地闪过一些画面:
报纸上零星的战火消息和各方传来的信息……
以及那个越来越近的、无法回避的时间点。
他低声喃喃,无意识地攥紧拳头。
“没多少时间了……”
“不能再这样等下去了,我得做点什么!”
“至少……得提前做些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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