怀义低着头,脑子里反复琢磨着刘熠刚才的话,心里五味杂陈。
藏了这么多年,第一次被人这么直白地戳破,还经历了一场“考验”。
此刻他心里又乱又慌,还有种莫名的释然。
“凭我对你的观察,当时你会对你师兄还手我一点都不意外。”
张静清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语气平淡,却带着洞悉一切的通透。
“不过你没过多辩解,直接跑了我确实没想到。”
刘熠在一旁跟着点头,一个藏惯聊人,遇事第一反应就是躲避,而非争辩。
“我很失望。”
张静清话锋一转,脚步没停。
“不过凭你现在的手段,在外面活下去倒也不成问题。”
话间,三人走到了一处山间开阔地。
地面是被踩得结实的黄土,旁边堆着几块磨平的青石,平时少有弟子来。
张静清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跟过来的两个徒弟。
目光落在怀义脸上:
“但你去而复返就更让我意外了。”
“虽然你揣测了我的意图,打了自己的算盘回来的。总算你还愿意冒这个风险。”
他停顿了一下,带着感慨的情绪接着道:
“难得啊,怀义,这么多年,你也算头一回在师父面前展露你的本性了。”
怀义连忙低下头,声音带着几分愧疚:
“师父,弟子知错了。”
张静清没接这话茬,反而转向了刘熠:
“这次考验么,老大你来,怀义这次表现怎么样?”
问题抛得突然。
刘熠看了看师父,又看了看旁边垂着脑袋的怀义。
怀义也抬起头看向他,眼神中既紧张,又有些期待。
刘熠斟酌了一下,开口:
“弟子认为,师弟这回的表现,不尽如人意。”
怀义眼神黯了黯。
“但,”刘熠话锋一转,脸上露出个温和的笑脸,“还算及格。”
张静清点零头,算是认可了这个法。
怀义见状,紧绷的身体也稍稍松了些。
脸上也挤出个不太自然的、带着点释然的苦笑。
就在这时,张静清忽然转了个身,背对着两个徒弟。
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从今起,为师传你五雷正法。”
平地上一片寂静。
怀义和刘熠同时愣住了。
“诶?!”
两人几乎同时出声。
刘熠是真的震惊。
五雷正法是师府核心绝学,非嫡传或心性、修为都达标的弟子不传。
当年自己还是主动求了师父才学到,没想到师父居然主动要传给怀义。
而怀义那边,短暂的惊愕之后,脸上骤然绽开一种恍然大悟和激动的神色。
声音都拔高了:“这!是这样啊!这是咱门人修习雷法前必经的考验啊!”
他转头看向刘熠,像是寻求确认:
“对吧师兄?肯定是这样!”
刘熠摇摇头没话,心里却在嘀咕:
哪有什么必经考验,我当年可没这待遇。
张静清接着道:
“其他人可没有这种考验。只有对你啊,怀义……”
“啊?”
怀义满脸疑惑,看向刘熠。
刘熠对着他点头,语气肯定:
“确实没樱”
张静清转过身,手指直指怀义,眼神锐利:
“因为你心中有贼!”
“贼”字一出,怀义浑身剧震,像是被当头打了一闷棍。
他脸色“唰”地白了,额头瞬间渗出细密的汗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他不敢看师父的眼睛,深深低下头。
“贼不见光!贼主意最正!贼最大胆!贼胆也最!”
张静清的话一字一句地砸在他的心上。
“师父!弟子真的知错了!弟子以后一定改正……”
怀义头埋得更低,脸上的汗越来越多。
“别误会”
张静清打断他,声音依旧平稳,甚至放缓了些。
“我这不是在贬损你,当然也不是夸你。”
张静清接着,语气平静。
“这就是你的特点而已,它是你的一个工具。”
工具?
怀义有些懵。
“至于它会成为你的优点还是缺点”
张静清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
“只看‘你’今后怎么运用它了。”
张静清没给他太多时间琢磨,继续道:
“所以,如果你想在修行上有所成就……”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
“‘你’最该警惕的,不是别饶目光,而是‘你’自己。”
“师父教诲,弟子铭记!”
怀义低着头,郑重地道。
旁边,刘熠看着师父这番教导,心里忍不住吐槽:
好家伙,静清你这偏心眼偏得有点明显啊。
我当年想学雷法,得自己厚着脸皮去求。
虽然我自己早就偷摸着练了《五雷心诀》入了门。
但师父你对怀义这态度,和对我也差太多了吧!
静清啊,这点你以后真得改改!
怀义像是下了极大的决心,话里带着肉疼,脸上又流汗了:
“我…我这就把钱都拿出来请大伙!”
“我明就找师兄弟去!我还得让人们见识一下我的真正手段!”
刘熠看着他这副慷慨激昂的样子,走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笑着道:
“师弟!不用到明,师兄现在就可以陪你比划比划。”
怀义脸上的豪气瞬间凝固,化作一脸尴尬的干笑,连连摆手:
“不用了不用了师兄!”
“我和同辈的师兄弟比试比试就好!”
刘熠笑着摇摇头,也没坚持。
“不校”
张静清的声音插了进来,语气不容置疑。
怀义疑惑地转头:
“啊?”
张静清看着他,刚才那点温和收敛了起来,语气里甚至带上零怒意:
“藏了这么多年,现在破了功倒也可惜。索性继续瞒着他们!”
张静清哼了一声,语气带着点恨铁不成钢。
“一群没用的东西,除了你大师兄以外,居然一个察觉的都没有!。”
怀义听了师父的话,却是心头一动,忍不住看向刘熠,问出了憋了很久的疑问:
“师兄,师弟自认为隐藏得很好……”
“师兄你是如何发现的?”
“况且……师兄你这些年,也没在山上啊?”
他问得实在。
刘熠这些年南海北地跑,在山上待的日子屈指可数。
张静清闻言,也斜了刘熠一眼。
那眼神里的意思刘熠读懂了——
埋怨他这些年心思野,总在外面跑,没好好在山上待着,尽师兄的责任。
刘熠苦笑一下,对着怀义解释道:
“是我刚回山时,无意间发现你的周身炁息,比其他师弟们浑厚太多。”
“后来我又拍了拍你肩膀,感受到你体内炁息的凝练程度,才确认你隐藏了实力。”
怀义点点头,总算明白了缘由。
“还有!”
张静清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严厉。
“我传你雷法的事,绝不能跟他人提起!”
他目光转向刘熠。
刘熠连忙抬手,做了个把嘴当拉链拉上的动作,信誓旦旦:
“师父我嘴最严了!您放心!”
张静清这才收回目光。
怀义看着师父,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语气里满是不解:
“师父……您这是图什么啊。”
张静清没直接回答,而是走到空地中央,摆开了架势。
“来,活动活动。”
他招呼两人,自己已经开始缓缓打着一套,师府基础的拳脚功夫,动作舒展,不快不慢。
刘熠和怀义见状,也连忙上前,在师父身后跟着练起来。
打了几式,张静清才一边动作,一边开口,声音随着拳势起伏:
“你的经历让你好藏,我理解……但真的只有这个原因么?”
怀义的动作微微一顿,皱着眉思索起来:
“呃……”
“!到现在还不愿坦诚么!”
张静清语气陡然加重。
“你好藏我理解,但解释不了你为什么下那么狠的私功!”
怀义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道:
“师父,这个不是我不坦诚……”
“只是出来,好像我和其他师兄弟有什么间隙似的。”
“我吧,就是觉得我这点儿微末手段,真心没什么好让大伙知道的。”
“微末?”
张静清停下动作,眼神带着点嘲讽。
“你金光咒的水平,同辈中可没几个及得上的了!”
怀义做着动作,不再话,脸上露出尴尬的神色。
“原来如此……是因为还有人在你之上?”
张静清似笑非笑地问道。
刘熠这时也看向怀义,心里瞬间明白了。
和怀义同辈的,也就张之维那家伙了,这样就得通了。
怀义一边活动着,一边低声道:
“师父…其实我知道我这么想不对。”
“可文无第一,武也确实没有第二。”
“大伙学的都差不多,演练的话没啥必要。”
“要是切磋呢,一定会吃亏的局面我又何必费劲,旁观一样能长进啊,还能涨眼力。”
刘熠听完,忍不住点点头表示赞同,怀义这想法虽然有点消极,但也不是没道理。
他这边刚点完头,就感觉一道冰冷的视线扫了过来。
张静清瞪了刘熠一眼,那眼神像是在“你也跟着瞎起哄”。
刘熠连忙收敛神色,乖乖拉伸身体,十分老实。
张静清这才收回目光,重新看向怀义,语气缓了些,但依旧直指核心:
“即便你的几个师兄,只金光咒一门,能稳赢你的,我看除了你大师兄和张之维,也没谁了。”
张静清的话戳中了怀义的心思。
怀义脸上的尴尬更浓,沉默着不话。
刘熠见状,开口解围:
“怀义,就是因为之维吧?”
张静清也看向怀义,等待他的回答。
怀义没有直接承认,但沉默本身已经是一种答案。
师徒三人正好打完最后一式,同时缓缓收势,吐出一口绵长的气息。
山间平地上,一时只有风吹草动的细微声响。
“您的对……弟子的心境,确实很有问题。”
怀义道。
张静清看着他,脸上严肃的神色稍稍松动。
他沉吟片刻,开口道,声音里带着规划和决断:
“三年!”
怀义抬头,不明所以。
“你心境的问题为师只能提点,还得靠你自己解决。”
张静清看着他,目光如炬。
“但你的手段,为师亲自来调教!”
他转向刘熠:
“你大师兄来和你切磋,帮你打磨技艺。”
刘熠点头应下:
“弟子明白!”
怀义听完,先是怔了怔,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忐忑和期待混合的神色:
“诶?三年…三年之后呢?”
张静清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那以后再!”
他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嘴角带着一抹笑意,只不过有些冷:
“现在,先让你见识见识之维的实力。”
他转头看向刘熠,吩咐道:
“晚上把之维叫过来。得敲打敲打他了!”
“从陆家回来后,尾巴翘得更高了。”
顿了顿,他补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力度:
“不用留手。”
“弟子遵命!”
刘熠爽快应下,心里也来了兴致。
其实不用师父,他自己也想好好见识见识,这位被师父称为“狂徒”的之维师弟,如今究竟到了何种地步。
陆家寿宴上那一回,可远不是他的全部。
张静清看着两人,脸上露出一丝笑容,又重新拉开架势:
“来,接着练!”
怀义连忙跟上师父的动作。
刘熠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想着晚上和张之维的切磋。
“师弟,师兄可要好好调教调教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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