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这不可能！怎么会这样？我明明是一步步来的！
女娲脸上的笑意还未完全绽放，便被那道狰狞的裂痕生生钉在了脸上，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甚至下意识地将那泥胎翻转过来，去看背面、看底部、看每一个她亲手打磨过的细节……
每一处都完美无瑕，没有任何疏漏。
可裂痕就摆在那里，触目惊心，做不得假。
或许又是潜意识的作用，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挪向了玄浊，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察觉的、近乎本能的求助意味。
就像一个新入门的学徒，在发现自己捏出的第一件器皿在窑中炸裂时，会下意识回头看向炉火旁那位沉默的老师傅。
虽然她没有话，但那双微微泛红的眼尾，又好似什么都替她了。
玄浊看着她那副模样，心中一喜。
表面上则是恰到好处地皱起了眉头，用了一种我也很意外的目光看向她掌心那具碎裂的泥胎。
甚至为了演的更加逼真，他还凑近了一些，伸出手，用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那道最长的裂痕边缘，指尖沾上了一丝极细微的粉末。
他放在指腹间捻了捻，又凑到鼻端嗅了嗅，眉头皱得更深，最后抬眸看向女娲，反问了她一句。
“道友……你是不是没加水呀？”
“啊！？”
此时的女娲有多少疑惑，那玄浊就有多少快乐。
没错，从刚刚玄浊催促女娲赶紧把自己的“新手作”放进造化乾坤鼎中到现在为止，全部都是他的圈套！
因为他知道，或者他早就猜到了这个“新手作”一定会以破裂收场。
唯一的变量，只是他没有想到会碎得那么快而已。
而原因，就出在三光神水上！
九息壤确实是玄浊白送的没错，但另一件同样十分关键的三光神水，玄浊可是从头到尾都没提过一个字。
之前他捏的九息壤，可都是提前与三光神水混合好的……
其实，这也不是玄浊故意在给女娲挖坑，只是单纯的想让她知道知道！
造人不容易！
原本大势之中，女娲虽然在造人之后，承诺了会保障人族的生存安危，但后来呢？
身为人族圣母的她，还没巫族对人族照料的的多……
乃至后来巫妖量劫后期，妖族大肆虐杀人族炼制屠巫剑，女娲都不曾出面制止……
注意，是制止，不是调解！
“调解”这个行为，女娲还是做聊。
只是她终究只有妖族四分之一的权柄，顶破了去，也就再加上伏羲那一份，勉勉强强能算个二分之一。
所以，玄浊在此刻故意刁难女娲的行为，也就不是那么太难理解了……
“水？”
“水……”
“水！”
经由玄浊的反问，女娲的脑海中猛地意识到了什么。
几乎是同时，她的元神便再度探出，将那具碎裂的泥胎从头到尾、从内到外翻来覆去地扫描了一遍。
这一扫，她果然发现了一个被自己完全忽略的细节！
这泥胎空有形态、空有生机脉络，却缺少了一样至关重要东西！
那便是！
九息壤固然生机磅礴、生生不息，但它归根结底还是土。
土性厚重而燥，单凭泥土本身，即便揉捏得再绵密柔韧，也终归是的。
所以才需要水来中和一下！
一念即此，女娲眼中的迷茫飞速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重新点燃的锐利。
她再度抬眸，看向玄浊，这一次语气里没有了方才的慌乱，只剩下一种笃定的询问。
玄浊道友，你方才捏制那些泥胎之时，是用了什么水来调和息壤的？
玄浊听了这个问题，心底那块大石终于落定了。
自然是三光神水。
“三光神水！？”
这个名字像一道惊雷般劈进她的脑海。
同样的，其元神深处的那道鸿蒙紫气也被这一个名字牵引起来，仿佛是在明示女娲！
“对对对！就是这个！”
原来如此！玩土要先用水和泥这么简单的事情，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女娲的眼眸骤然亮了起来，那层焦躁与不甘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真理击中般的狂喜。
可她脸上的笑意尚未完全绽开，便又微微一僵。
因为她忽然意识又到一个十分现实的问题！
三光神水，她没迎…
而且何止是她呀，整个妖族都没有！
“万事俱备，只欠一水……”
女娲的唇抿成了一条线。
她的目光再次挪向玄浊，带着一种比方才更加复杂的神色。
这一次她不再只是困惑，而是明明白白地写着两个字。
“整点？”
“道友，你要明白，目前的我并不欠你什么，所以帮你是情分，不帮你是本分。”
玄浊这次冷冰冰的回答了女娲，甚至还摆一副“你自己解决”的模样，退回去继续捣鼓自己的那个“巫族手办”了。
女娲自然也不是不懂规矩的人，但事情都已经到这个份上了，难道她还会放弃这一个大好机会不成？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将掌中那具碎裂的泥胎重新吹散，随后直起身来，正了正神色。
道友开价吧，三光神水，要拿什么来换？
她到字时，语气里那股的从容与大气又重新回来了。
仿佛方才那个手足无措、眼尾泛红的女子只是幻影，此刻端坐于青石之上的，依旧是那个掌控着妖族亿万生灵、执掌无数灵宝资源的四皇之一。
玄浊看着她这副模样，心中暗暗点头。
这才是未来洪荒第二尊圣人该有的姿态。
不过，他没有立刻答话，而是故作沉吟地低头沉思了片刻，目光在女娲身上不着痕迹地扫了一圈。
他在权衡。
无论是九息壤还是三光神水，其价值毋庸置疑。
但玄浊真正想要的，从来都不是这些实在东西。
他想要的，比那些都要更加缥缈！
他要让女娲欠他一个大人情。
而且是那种以后但凡有事，必定优先考虑还这个人情的分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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