通教主沉默片刻,终于指向那喧嚣战场的核心:“你看他们厮杀往来,可曾感受到半分……真正的杀意?”
这话让罗喉微微一怔。
他凝神细观,只见那号称截教与玄门的双方阵中,兵刃法宝碰撞得激烈,呼喝之声震,可仔细分辨,那光华绚烂处少了几分决绝的惨烈,那呼喝声里缺了些许破釜沉舟的狠厉。
场面热闹得近乎……近乎一场排演好的戏码。
“经你一提,”
罗喉的眉头也渐渐蹙起,“确有些蹊跷。
但究竟何处不妥,本祖一时也难以言明。”
“轨迹已然偏离了。”
通教主的声音很轻,却带着肯定的意味。
罗喉忽地轻笑一声,那笑意里带着几分玩味:“过程如何,又有何要紧?只要封神榜满,量劫消散,便是尘埃落定。
道友这般挂怀,莫非是担忧座下那些 ?”
通教主闻言,嘴角扯开一个平淡的弧度:“本尊言出法随。
早已明言,畏劫者可封山门,避世不出。
既然选择踏入这漩涡,那无论是身死道消,还是真灵上榜,皆是他们自己应当承受的果。
何来担忧之。”
罗喉啧啧两声,不再纠缠于此,目光重新投向战场:“依本祖看,眼下这两边势均力敌,斗得看似凶狠,实则留有余地。
照此下去,十之 ,便是个不胜不败的收场。”
“所见略同。”
通教主颔首,“实力在伯仲之间,若无人愿以性命为注,搏一个你死我活,平局便是唯一的终局。
所谓初战即决战……”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一丝淡淡的讥诮,“不过是喊给旁人听的口号罢了。
谁若当真,才是愚不可及。”
与此同时,昆仑山巅,玉虚宫深处。
元始尊静立于云台之上,他的目光仿佛穿透了重重虚空,落在那片同样喧嚣的战场上。
良久,他缓缓开口,声音在寂静的宫殿中回荡,像是在询问身旁并不存在的某个人,又像是在叩问自己:
“道友……你可曾察觉,此番光景,有哪里……透着古怪?”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颔首示意,“确实有些异样,却又难以言明何处不妥。”
“至今折损的皆是无关紧要的蝼蚁,并无大罗金仙陨落,此战未尽如人意。”
元始尊语中透出不满。
那位道君沉吟片刻,“道友何不查验书,看看尚缺多少名姓方能填满?”
元始尊觉得有理,掌心一展,那卷书便浮现出来。
他展开扫过一眼,又默默合拢。
“底层兵卒已近补齐,所缺尽是高位。
准圣尚需四位,如今仅西方二位入榜;大罗金仙应有三十六位,空缺大半;太乙金仙七十二尊,亦缺近半。”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翻腾的战场,“自量劫起始,上榜者多是大罗之下,连太乙金仙都寥寥无几。
要填满这份名录,终究得从玄门与截教两脉之汁…择选填补。”
他的视线长久停驻在战火交织处。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了然——这位尊所想,无非是以截教门人充数。
若实在不得已,或许连阐教新纳的外门 也可填入榜中,那是最后的筹算。
“赵公明初入混元金仙之境,根基未稳,恰是填补准圣空缺的合适人选。”
道君轻声提议。
元始尊低应一声,“广成子执掌翻印,送他上榜应非难事。
待赵公明陨落,再令庭那位准圣入榜,顶层战力便可凑齐。”
“善。”
道君望向下方胶着的战局,“眼下双方仍势均力敌,是否需寻些外力相助?莫忘了,截教那边尚有魔族在暗处窥伺。”
听到“魔族”
二字,元始尊眼中掠过一丝嫌恶。
那些藏于阴影中的存在,行事诡祟,确实令人不适。
“暂不寻求外援。”
他斩断这个念头,“否则量劫必会延长。
不知为何,本尊总觉得此番劫数中变数过多,拖延愈久,变故愈大。”
他现在所求,只是尽快填满书,令申公豹完成封神,终结这场量劫。
他却不知,那位身负飞熊之相者,并非命所定的封神之人。
待到封神开启、发现申公豹根本无法执掌封神榜时,不知这位尊面上会是何等神色。
“既然如此,此番量劫便保存实力,待下一劫再决胜负罢。”
紫虚高上元皇太上大道君并未强劝他非要求助外力开战。
元始尊急于结束封神量劫,并非为了胜负之争。
而是为了向魔祖罗睺清算。
他要联合太上老子,将那个胆敢夺舍通教主的魔头彻底 ,打入九幽深处,永世不得超生。
一切祸端,皆始于鸿钧道祖当年所传的虚假讯息。
此刻的战场上,截教与玄门双方人马仍混战成一团。
“破——!”
一声震彻战场的厉喝陡然炸响,竟是那困住笋王的落魂钟轰然爆裂。
笋王竟凭自身之力挣碎了这件法宝,甚至将其彻底摧毁。
“孽障!安敢毁吾法宝!”
正与赵公明缠斗的广成子勃然怒吼。
笋王合掌一礼,念了声佛号。”南无多宝如来。
道友这宝物确有几分玄妙,若真是先灵宝,贫道恐怕真要困在幻境里走不脱了。
损晾友法宝,还望勿怪——自然,你便是怪罪,贫道也是不赔的。”
广成子浑身发抖,几乎立不稳身形。”你这竖子……简直欺人太甚!”
话音未落,赵公明掌中那柄元阳尺已挟着风雷之势砸落,正撞在广成子肩头。
只听一声闷响,广成子整个人向后倒飞出去,衣袍在空中猎猎翻卷。
“广成子,”
赵公明立在半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弄,“难道不曾有人教过你,厮杀时分心,便是自寻死路?”
“赵公明,看宝!”
斜刺里忽然窜出一道身影,正是惧留孙。
他扬手抛出一道金光,那绳索如灵蛇般朝赵公明缠去——正是捆仙绳。
赵公明却只轻笑一声,翻掌向下虚虚一按。
那原本迅疾如电的金绳顿时一滞,光华黯淡,软软垂落下去。
“道友,”
他目光扫过惧留孙,语气平淡得像在陈述事实,“莫非无人告诉过你,准圣之下,不过草木?凭你大罗金仙的修为,也想捆住贫道?是真不知自己几两轻重么?”
他袖袍一挥,那捆仙绳竟调转方向,反朝惧留孙卷去。
惧留孙脸色一变,急急念动真言,才在最后一刻将法宝收回。
若真被自己的绳子捆住,这脸面可就丢尽了。
惧留孙背后渗出冷汗。
他未曾料到,赵公明踏入混元金仙之境后,法力竟强横至此。
准圣之下皆草木——此话原来并非虚言。
就在此时,一道漆黑的魔气毫无征兆地从虚空裂缝中钻出,直袭惧留孙后心。
“竖子敢尔!”
一旁捂着伤处的太乙真人厉声大喝。
可还未等众人看清,一股磅礴巨力已结结实实轰在惧留孙背脊上。
惧留孙向前猛扑,顶上三花剧烈震荡,胸中五气几乎溃散。
他喷出一口鲜血,前冲之势收不住,重重撞在清虚道德真君身上。
“师兄!”
清虚道德真君慌忙将他扶住。
“何方宵,竟行偷袭之事!”
赶来的灵宝 师亦是怒不可遏。
玉虚门下十二金仙,本按入门先后定次序。
从首至末,依次是广成子、赤精子、黄龙真人、惧留孙、太乙真人、灵宝 师、文殊广法尊、普贤真人、慈航真人、玉鼎真人、道行尊、清虚道德真君。
这不过是名次。
阐教之内,终究实力为尊。
故而门中早有默契:道行高深者,方有话语权。
只是对外,仍依名序而论。
譬如黄龙真人,虽是第三位闯过元始尊所设大阵之人,修为却是十二仙中最末。
许多二代 虽唤他一声师伯,但在十二仙内部依实力排位,他便只能居末席。
“何方妖孽,暗害我玉虚门人!”
虚空高处,传来一声断喝。
声音如雷滚过云层,震得四野皆闻。
开口的正是阐教副教主燃灯道人。
他这一声之下,下方混战众人不由得齐齐停手。
汜水关城楼之上,烛龙眯起眼睛。
他看得分明——方才出手的,是个藏在虚空裂缝里的混元金仙后期修士。
“魔族……好大的胆子!”
昆仑山巅,元始尊勃然震怒。
燃灯道人话音方落,三道人影已撕裂虚空,踏了出来。
正是无法、无与无影三人。
无踪此刻仍困在九曲黄河阵郑
虽无人主持大阵,他却仍在里头兜转迷途,一时竟寻不到出路——来不免有些难堪。
“是本座做的。”
无影迎上燃灯道饶目光,坦然承认,“你待如何?”
下方的人群不约而同地吞咽了一下。
那三道身影所携带的威压,已无声昭示了他们混元金仙的境界。
战场之上忽然降临三位慈存在,胜负的平便在顷刻间倾斜。
因而无人敢贸然动作。
即便是截教一方,也无法断定这三位是敌是友。
掌教从未提及,今日之战竟会有魔族介入。
无影魔君那副嚣张姿态,几乎要将燃灯道人逼得佛心崩裂、金身显形。
但他终究按捺住了,未曾让怒火喷薄而出。
燃灯看得清楚,眼前三位皆是混元金仙后期,任何一饶修为都在自己之上。
此时若是妄动,吃亏的只会是自己。
“道兄,”
燃灯压下嗓音,字字如铁,“我玉虚阐教与尔魔族素无仇怨,为何暗中伤我玉虚亲传 ?”
他特意加重了“亲传”
二字。
亲传——你可明白这分量?
谁知无影魔君竟低笑出声。
“若非亲传,本座还不屑动手。”
他慢悠悠地,“魔族与玉虚阐教确实无冤无仇。
但本座与惧留孙有私怨。
他今日踏入战场时左脚先落,犯了本座的忌讳,略施惩戒罢了——你可有意见?”
荒唐。
这理由牵强得连风声都显得尴尬。
任谁都听得出,这分明是存心寻衅,无事生非。
“道兄……莫要欺人太甚!”
燃灯咬紧牙关,齿缝间挤出这句话。
无影魔君却摊开双手,语气轻飘:“那你打我呀,来呀。”
“你……”
燃灯指向对方,指尖微微发颤。
本座修行至今,从未见过如此不讲道理的魔头!
“你什么你,”
无影魔君甚至勾了勾手指,“过来动手啊。”
燃灯周身气息骤然翻滚,准圣后期的威压如潮水般荡开,仿佛下一瞬便要出手。
就在这时,始终沉默的无法、无两位魔君身形一晃,已与无影成三角之势,将燃灯困在 。
“道兄,”
无魔君淡淡开口,“你释放威压,公然恐吓我族魔君,证据确凿,罪责难逃。
依照洪荒魔族刊印的《魔族保护条例》,请随我等回魔族接受审问。
若敢反抗,就地诛灭。”
话音落下,四野骤然寂静。
无数道目光陡然睁大。
魔族保护条例?
那是什么东西?还是你们魔族自行刊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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