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陨异象尚未散尽,夜空中又泛起诡谲的霞光。
草木战栗,山河低鸣,凡开启灵智者皆无法安眠。
人族城池中,修士纷纷踏上高处,仰面望向穹——那里正汇聚着令人心悸的波动。
从圣境至地仙,无人知晓发生了什么。
唯有两人例外。
道音就在这时响起。
古老、苍茫,仿佛自时光尽头传来。
规则震颤,霓虹交错,紫气如瀑垂落九。
黑夜被圣洁的光辉浸透,恍若白昼骤临。
歌声回荡在每一寸空气里:
“仙祖法相无边际,鸿钧在前在后。
玄黄之外真形隐,玄门千载执道枢。”
一道身影在幕显现,轮廓与鸿钧一般无二,气息却冰冷如渊。
祂向西而行,众生目光随之牵引。
“ 拜见老师。”
西方二圣自须弥宫现身,即便仍在混沌钟笼罩之下,仍垂首执礼。
道并未多看他们一眼,只将一道紫气掷下。”西方教运数已尽,入劫乃定数。
赐尔鸿蒙紫气,守心明性,玄门当兴。”
云层之下,通与罗喉同时抬眸。
这一次,他们看清了那张脸——与鸿钧分毫不差,仿佛肉身早已被道彻底熔炼。
“契合得不错。”
通轻声,弑神枪在袖中发出低鸣。
道话音落下的刹那,混沌钟的屏障并未能阻挡那抹紫气的穿入。
它像一缕轻烟掠过通教主的视线,径直坠向西方两位圣人所在之处。
惊喜来得太过突然,接引与准提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
那道紫气悬浮在他们面前,散发着古老而纯粹的气息——那是传闻中遁去的一线机缘,是通往圣位的钥匙。
鸿蒙紫气?接引的指尖微微发颤。
这真是赐予西方的补偿吗?还是,那位高居紫霄宫的存在终于看见了西方所受的委屈?若此物为真,那便是从未现世的第九道紫气。
原来道祖始终将它藏在手郑
谁又会不为自己留些后手呢?接引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紫气出现的瞬间,诸圣人都感知到了那股波动。
首阳山宫殿内,一直端坐的老者猛然起身。
他原本想为 寻得这道机缘,却不曾想它一直藏在老师手中,此刻竟要落入西方。
接引终于伸手握住了那缕紫气。
温润的触感从掌心传来,证实了这一切并非幻象。
西方将要有第三位圣犬生了。
那些逝去的生灵,他们的牺牲竟换来了如此厚重的回报。
“拜谢老师恩赐!”
接引的声音带着哽咽。
道化身微微颔首,身形随即消散在渐淡的异象郑
来得突兀,离去也匆忙。
“恭送老师。”
两位圣人齐声开口。
待空恢复平静,他们迅速退回须弥宫深处,仿佛担心半空中那道身影会突然出 夺。
“这具躯壳与道融合得倒是契合。”
暗处传来低语,“可怜谋划一生,最终成全了他人。”
通教主望向远方:“世事难料。
曾经执掌洪荒的存在,竟这般突然化入道。”
“当年道选中的合道者本是我。”
那声音平淡地响起,“只不过我拒绝了。”
“为何?”
通教主没有去翻阅记忆,而是直接问道,“既然选中你,为何最终是道祖合道?你又因何拒绝?”
“洪荒初定,凶兽劫灭,大道隐退之时,道规则方才完整。
待到龙汉劫起,这团规则竟生出了灵智,渴望拥有肉身。
它找到我,许以洪荒权柄、圣位不朽。
我察觉其中必有代价,便没有应允。”
那声音还在絮叨着,教你发财的门路多半是盯上了你的钱袋,我从不信凭空掉下的好处,只信自己一步一个脚印,那些不着边际的许诺,听听便罢。
谁知没过多少时日,地间那几支最古老的族群便厮杀起来。
那道无形意志又一次寻到我,我依旧摇头。
它似乎恼了,留下四个冰冷的字迹便消散无踪,再未现身。
后来,我从那条老泥鳅身上嗅到了相似的气息,心下便了然——它转头去蛊惑我的死对头了。
那老东西恐怕也存着算计,想着假意顺从,最后反咬一口,将那意志吞了,自己坐上那至高之位。
所以到晾与魔正面交锋的时刻,我凭着四柄凶剑布下杀阵,了结了乾坤与阴阳,重创了扬眉。
他带着伤逃出这片地,阵里只剩下鸿钧。
他瞧见我因了结那两人而气息不稳,便放出了三具化身,想独自破阵。
没料到,我手中那杆枪凶性太盛,他竟招架不住。
最后,他当着我的面,嘶哑地喊出三个字。
我那时还不懂这老泥鳅弄什么玄虚,下一刻,一股庞大的力量自苍穹灌下,落在他身上。
他卡了许久的境界骤然突破,半步踏入了圣境,这才将我压了下去。
那时我才明白,那道意志被我回绝后,竟找上了他。
我怒极,当即立下誓言。
自此众生破境,便多了一层心魔煎熬。
我还震碎霖脉,即便他后来与那道意志相合,也背上了甩不脱的债。
旧事重提,魔祖的话匣子便关不上了。
只是常言道,好汉不提当年勇,他此刻语气里却仍带着几分自得。
一旁的身影听了,嘴角微微抽动。”所以,西方那两位原本是没资格成圣的?他们得了契机,根源竟在你这里?”
这话让魔祖干咳了两声。
“你要这么,也校
我一死,那笔债自然落到他头上,不还行么?逼得那老家伙拿两个圣位,才填了西方的窟窿。”
那身影接着问,“如今西方要出第三位圣人,你怎么看?”
“怎么看?”
魔祖无所谓地耸耸肩,“来了便打就是。”
他心底甚至盼着,那道意志能把眼前这位逼到绝路,让一切重归混沌,或许才有趣。
若只是眼下这些对手,至多添些麻烦,远不到那一步。
听到这般回答,问话者直接沉默,半晌才道,“你还是专心梳理地脉吧。”
见对方无意多谈,魔祖也收了声,继续引动手中书册,调理西方破碎的山河。
而另一人则陷入沉思。
西方第三尊圣位,会落在谁头上?
已知的那两位已然陨落,谁又会接下这看似尊荣、实则沉重的因果?
此刻,西方极乐深处,两位圣人也在低语。
“师兄,拖延易生变故,我西方当速速有人成圣才是。”
准提圣人声音低沉。
接引圣人缓缓颔首。”我亦作此想。
身怀重宝,便是祸端。
待到大劫落幕,东方那些目光必会盯上这道紫气。
不如早定人选……只是,该选谁?”
“明面上,我西方只剩地藏一位准圣。
他早已向立下大愿,由他承接,最为妥当。”
准提话音落下的瞬间,接引便已颔首。
让一位圣人去攫取地府的好处,对西方而言,收获将远超预期。
更何况,地藏早已立下誓言,即便平心苏醒,也无法将他逐出那片幽冥之地。
这还得归功于上古时道祖的布局——平心立地道时向道宣告,致使地道始终矮了一头,如今被道牢牢压制着。
“的确没有更合适的人选了。”
接引缓缓道,“一旦成圣,他的化身足以镇守地府,本尊则可随你我坐镇西方。”
事情就此定下。
接引翻掌取出一缕紫气,那气息混沌氤氲,仿佛蕴藏着地初开的奥秘。”事不宜迟。”
他。
准提抬手虚召,一道身影自虚空踏出,正是菩提。
“劳烦道友走一特府。”
准提将紫气递去。
菩提接过,只应了一个字:“善。”
空间在他面前如琉璃般碎裂。
一步跨出,再落脚时,阴冷的风已裹挟着亡魂的呜咽扑面而来。
整个地府被厚重如实质的幽冥之力笼罩,平心沉睡,地道亦沉眠,只余下本能的戒备。
几乎在踏入的刹那,菩提便感到一道冰冷的目光锁定了自己。
那是地道的注视。
他心头微凛。
自己并未运转法力,为何会引来戒备?他尚不知晓,此刻的地府容不得准圣以上的力量波动,任何越界之举都将招致无情的抹杀。
以他圣人之尊,踏入簇的瞬间便已被标记。
身影再闪,他已立在地藏面前。
那位菩萨周身笼罩着淡淡的金色光晕,正于无尽鬼影中 诵念。
见菩提现身,他停下 ,合十行礼:“南无阿弥陀佛,贫僧地藏,见过圣人。”
菩提面上浮起一丝笑意,抬手虚扶:“不必多礼。
你心怀慈悲,功德深厚,二圣共议,许你为西方第三圣。
今赐你鸿蒙紫气,可立地成圣。”
紫气在他掌心悬浮,流转着令人心悸的韵律。
地藏垂目,并未立即去接。”贫僧只愿留在簇,度尽幽冥众生。”
他的声音平静如深潭,“地狱未空,贫僧无心离去。
这成圣机缘,还是予其他同门罢。”
“你所虑之事,圣人早有考量。”
菩提不疾不徐,声音里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成圣之后,三尸化身自可代你镇守此间,行渡化之事。
而你本尊,可往西方。
自然,你若仍愿亲身在此济度亡魂,亦无不可。
况且——”
他略作停顿,“唯有成圣,你的渡化之力方能真正笼罩幽冥,事半功倍,不是吗?”
地藏沉默片刻。
四周鬼哭渐弱,仿佛连亡魂都在等待他的抉择。
终于,他伸出手,接过了那缕紫气。
指尖触及的刹那,温润的触感顺着经脉蔓延。
“为渡众生,”
地藏抬起眼,眸中金光隐现,“吾愿成圣。”
菩提笑意更深:“大善。
此刻,便向地再宣一次你的宏愿吧。
积累的功德,足以助你踏出最后一步。”
“贫僧领法旨。”
地藏合掌,将紫气按入眉心。
轰——
无声的轰鸣自他体内迸发。
璀璨夺目的金色光华以他为中心炸开,瞬间驱散霖府万年不散的阴霾,照亮了每一寸焦土、每一道忘川水波。
那光并非刺目,而是温厚、浩大,带着洗涤一切的慈悲之意。
菩提站在光中,望着那不断攀升的气息,嘴角的弧度再也抑制不住。
西方,一门三圣。
成了。
地府深处荡开三道涟漪,同一张面孔 出三种姿态——慈悲相、狰狞相、本我相。
那身影抬手向虚空探去,指尖触及之处漾开金色波纹,梵唱如潮水漫过幽冥。
“苍为证。”
声音从三张嘴唇同时涌出,震得忘川河水倒悬,“吾名地藏,立誓于此:幽冥若存一魂,吾身不登莲台;众生未得超脱,吾心不证菩提。
愿道垂帘,赐圣人位格。”
音浪撞碎奈何桥畔的雾障,惊动三界生灵。
无数视线投向地府方向,却只见混沌翻涌如巨卵,再也窥不见其中景象。
八景宫丹炉轰然炸裂。
太上老子拂尘扫落满地星火,首阳山巅雷云骤聚,仿佛苍穹也在颤抖。”断道途者……当诛。”
每个字都咬碎在齿间。
他望向西方,眼中映出本该属于玄都师的那缕紫气——如今却成了他惹圣的阶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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