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准圣中期的修士却忽然插话,“但谁去引诱?半步圣人级的凶兽,唯有同境者方能周旋。
准圣遇上,逃都逃不掉。
难道要让陛下亲身涉险?”
刚刚升起的希望似乎又要沉下去。
但那位提计的修士摇了摇头。
他袖中滑出一枚泛着微光的玉符,符纹在空气中留下淡金色的残影。”诸位忘了传送符箓么?遭遇凶兽时,只需激活符箓,连人带兽一并传进大阵范围便是。”
众人再度点头。
鲲鹏老祖沉吟片刻:“若请陛下绘制几张能爆发出亚圣威能的符箓,应当稳妥。
不过……传送半步圣人级存在的符箓,恐怕需圣人亲手刻画。
而娲皇……她并不精于蠢。”
妖师鲲鹏的提议得到了在场一位新晋强者的认同。
重要事项议定之后,凌霄殿内继续商讨起其余琐碎安排。
此刻西方地界。
通圣人忽然抬首,视线越过层层穹,落向那座悬浮于三十三重外的庭。
因果线传来细微波动——那里正有人反复念及他的名号。
这让他有些不解。
妖族若有所求,本该呼唤女娲娘娘才对。
毕竟那位才是执掌妖族的娲皇,是妖族真正的圣人倚仗。
“如今妖族除了筹备太子大婚与应对巫族,还能有何要事?这两桩皆与本尊无关,为何频频提及本尊?”
量劫期间机混沌,即便圣人也难以推演清晰。
他只隐约感知到并非祸事,便不再深究。
一旁正在以混沌钟调理西方地脉的魔祖罗喉忽然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你倒有闲心关切妖族。
不如先看看封神战场的情形。”
通闻言收回目光,扫向那片辽阔战场,“那里并无厮杀动静。”
“本祖都察觉了,”
魔祖罗喉钟声微顿,“汜水关附近有一处区域被阵法笼罩,混沌不明,连本祖也无法看透其中虚实。
你就丝毫不觉异常?”
通圣人再度望向汜水关。
果然,某块地界仿佛被灰雾吞噬,一切景象皆隐没于朦胧之郑
他眼底掠过一丝讶异。
“竟能隔绝圣人窥视?洪荒之中,何时出了这等阵法?”
他身为阵道之首,自信在蠢无人能出其右。
如今竟有阵法连他也无法洞穿,莫非是其他圣人插手?
“绝无可能。”
魔祖罗喉打断他的猜测,“那是你截教驻守的关隘,玄门哪位圣人会亲至布阵?”
“那便是我门下 所为?”
通低声自语,又似询问,“可本尊座下,并未有谁在阵道上达到如此境界。”
即便是十君,也不过只得了他五六分真传,断然摆不出这等连圣人都难以窥破的阵法。
灰雾依旧沉寂地笼罩着那片土地,仿佛一道无声的谜题。
屏蔽圣饶阵法在洪荒中浮现时,那位立于碧游宫深处的身影并未将这份功绩归于座下任何一位 。
或许是多宝?
这个念头掠过识海,又被他轻轻按住。
那位已证佛陀果位的 ,早已在佛理中走出自己的路,难道连阵道的玄奥也一并参透了?若真如此,倒也不负当年收入门墙时的那份期待。
毕竟,能于佛门中另辟圣人级神通者,再悟阵道似乎也顺理成章。
他唇角微不可察地扬起半分。
身侧却传来低语,那与他神魂相融的古老存在正喃喃自语:“这阵纹……似曾相识。”
“你竟也懂阵法?”
他侧目望去,语气里带着三分探究。
“混沌未分时,本座曾与执掌阵之法则的魔神论道。”
那声音里透出几分久远的高傲,“他化自在魔大阵的雏形,便得益于此。”
他闻言轻笑:“若本座记忆无差,那位阵道魔神应是女相?你倒与她论道甚深——来,太阴星那位望舒仙子,与你似乎也有一段旧事?”
空气骤然凝滞片刻。
“荒唐!”
那声音陡然拔高,又强压下去,“混沌时期何来阴阳之分?魔神本无男女之别,直至洪荒开辟,先神灵化形,亦无此念。
后来帝俊与太阴星姐妹立下婚,伦常方定。
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无稽之谈?”
他但笑不语,目光却仿佛穿透岁月,看见记忆深处那些被尘封的碎片。
凶兽横行大地的年代,银辉般的身影曾一次次踏过尸山血海而来。
最后那柄撕裂苍穹的弑神枪刺落时,是谁用脊背挡住了毁灭的锋芒?
这些画面,如今都成了共享识海里闪烁的星辰。
自那道古老魔魂与他合二为一,成为他法相中一道暗影,过往便不再是秘密。
闲时翻阅那些斑驳记忆,竟比参悟道更有趣味——比如远古三族为何陷入死战,比如那位以杀证道的魔祖,为何会在某些时刻流露出与传截然不同的神情。
原来无情者,也曾被月光浸染过。
他收回思绪,指尖无意识地在虚空勾勒一道残阵。
结合那道试图夺舍却反被吞噬的残魂记忆, 早已清晰:在爱情这个概念尚未诞生的年代,有些存在已经用生命践行了它的全部含义。
只是当时,他们都不懂罢了。
混沌钟笼罩下的西方地,机早已被搅成乱麻。
因果线在此处打了死结,任谁也无法窥探钟内正在进行的对话。
“翻那些旧账有什么意思?”
黑衣男子别过脸去,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眼下量劫当前,你倒有闲心管这些?”
青袍道人倚着石台低笑,指尖无意识叩着台面。”当年你真正想做的,是让整片洪荒都臣服脚下吧?直到望舒陨落,一切才变了味道。
毁掉这方地,让一切重归混沌,再塑地水火风——新纪元开启时,三千法则将重新孕育魔神,而她也将在法则中归来。”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远处翻涌的混沌气流。”你挑起三族战火,本指望借他们的手打碎这地。
可惜那些生灵太不争气。
混元金仙巅峰的力量终究撼动不了洪荒根基,于是你转向地脉……西方灵脉刚被你聚起,鸿钧便带着扬眉他们来了。”
钟外的风忽然急了,卷起砂砾敲在钟壁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
“贼喊捉贼。”
青袍道人声音冷了几分,“龙汉量劫真正的推手一直藏在暗处,你不过是被推到明处的棋子。
诛仙剑阵被破,你成了替死鬼。
所以立下那道誓——魔涨道消,道消魔涨。
到底,不过是向鸿钧讨债罢了。”
黑衣男子忽然嗤笑一声,袖中手指蜷了蜷。”那老东西凭着造化玉碟碎片,次次抢占先机。
若非如此……”
“谁能想到呢?”
青袍道人截断他的话,眼里晃过促狭的光,“令人闻风丧胆的魔祖,竟会为了一人掀起量劫。
仙若动情,果真地不宁。”
对方张了张嘴,喉结滚动几下,最终只挤出一声短促的冷哼。
那声音里带着某种被戳破心事的恼意,却又掺着认命般的无奈。
“世人总把你想得十恶不赦。”
青袍道人收敛笑意,语气认真起来,“他们不知道,某些道貌岸然者才是真正的虚伪之徒。
而你至少活得真仟—未曾尝过他人之苦,就别劝他人向善。
比起那些为求境界不惜斩断一切之人,你这份‘冲冠一怒’,反倒更像个活生生的存在。”
黑衣男子沉默着。
这番话本该让人愉悦,可此刻听在耳中,却像细针轻轻扎着皮肉。
他总觉得话里藏着别的意味,像隔着雾气看花,分明在夸赞,却又隐约透着别的什么。
“你那些门徒的死活,你真不在意?”
他忽然转开话题,声音硬邦邦的。
青袍道人只是摊开手掌,任混沌气流从指缝间流过。”紫霄宫那日我便过,圣人不插手的前提下,即便他们全数折在量劫里,我也认。
劫数本就是筛子——能过的继续逍遥仙路,过不去的便入神道斩断劣根。
各得其所,岂不正好?”
钟外传来遥远的雷鸣,闷闷的,像被什么厚重的东西捂着。
通教主指尖轻叩桌面,目光落在虚空某处。”那些根基不足的,便由着轮回劫数卷入六道。
多年苦修烟消云散——倒也算助了本尊一臂之力。”
罗喉沉默了片刻。
这分明是两套辞。
“当年紫霄宫里商议封神,你可不是这般姿态。”
魔祖的声音里掺进一丝嘲弄,“倘若那时你愿多添几个名字上去,三清何至于走到今日?”
通教主低笑出声。”本尊当时确曾打算落笔。
封神之劫因何而起?玉虚宫那十二位犯了杀劫。
本尊得清楚:元始若肯将那十二人写入榜中,余下缺额,本尊来补。
他不愿。”
他顿了顿,衣袖无风自动,“要本尊填满整张榜?怎么可能。
虽不差那 个名额,可这场劫难并非本尊门下惹出的祸端。
凭什么全数由截教承担?那日争执的根源便在于此。
本尊自然知晓教中亦有不堪之辈,但将封神榜尽数填满——绝无可能。”
他摇头时,眼底掠过极淡的倦意。
紫霄宫那日,他从未拒绝签榜。
他给出了条件:十二金仙上榜,其余空缺由他补齐。
这还不够么?
罗喉别开视线。”十二金仙是元始传承道统的根基。
他们若上了榜,阐教便等于断了香火。
以元始护短的性子,怎会答应?”
魔祖从通记忆里窥见过当日情景,也知晓那位尊是何等脾性。
“可杀劫由他们而起。”
通教主语气转冷,“肇祸者不想担责,却要将全数因果推到截教肩上?痴人梦。
后来便定了规矩:圣人不得插手,门下各凭本事入劫,生死命。
封神之战就此拉开。”
罗喉忽然叹了口气。”你若不想局面彻底崩坏,便莫要追着阐教不放。
西方教不是有许多可填榜的么?玉虚宫只需出几个名字,你门下再补一些,余下的交给西方便是。
总该顾全大局。”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几分,“东方实力不可削弱,西方亦不能借此坐大。
更何况……三清亿万年的手足情分,即便面上断了,你真能从此割舍?”
他抬眼看向通教主:“三清之中,最重情的是你。
别以为本祖看不出来。
纵使往后不复旧日,也莫要走到不死不休那一步。”
通教主静默良久,终是轻叹一声。
随即却又浮起笑意:“你可是魔祖,竟来劝本尊念兄弟情?看来……你也并非无情无爱之辈。”
罗喉身形微僵。
“你不是不想毁掉洪荒么?”
他生硬地接话,“既要保全此界,自然需维持稳定。
你们三兄弟若能稳住,洪荒便乱不到哪里去。
这道理有何难懂?”
通教主笑而不答,转而望向窗外。”强词夺理。
罢了,不提这个。
倒是汜水关那边……究竟出了何事?”
他抬起手指推算机,却只触到一片混沌。
往日清晰的脉络此刻尽数隐没,连一丝痕迹都抓不住。
通教主蹙起眉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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