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下!”
截教阵中,一道身影倏然拦在前方。
女子手中托着一只朱红葫芦,葫芦口隐约有寒芒吞吐。
那不是真正的斩仙飞刀。
真品早已被带往他处,这只是通教主座下水火葫芦所化,外形模仿得惟妙惟肖,连灵压都近乎一致。
离岛前,金灵圣母特意从无当圣母处借来,只为应对眼下这般局面。
葫芦里的水火麒麟早已化作童子,守在碧游宫门前。
此刻这器物威力有限,但足够唬人。
孔雀看见那葫芦的瞬间,硬生生收住了神通。
五色光华倒卷而回。
他曾在那柄飞刀下吃过亏——那东西不在五行之列,他的神光刷不动。
即便眼前这只是仿品,他也不敢赌。
就这一刹的迟疑,长影已缠上坑底之人,收紧,缚住。
胜负已分。
僧人落下,提起被缚的身影,向汜水关方向掠去。
玄门众人僵在原地,无人敢动。
截教那边还有数道强横气息锁着这里,更有一位半步圣饶威压隐隐笼罩。
孔雀停在半空,羽翼微颤。
他已站在准圣巅峰,再往前便是亚圣之境。
可只要未成圣人,就仍有陨落之危。
他最忌惮的,恰恰是那些超脱五行规则的法宝。
而那只朱红葫芦,正静静对着他。
孔宣的脊背绷紧了。
诸庆云的微光在他袖口边缘若隐若现,像一层随时会炸开的薄雾。
他盯着金灵圣母掌中那枚葫芦——葫芦口封着,形状与传闻中那件凶物一模一样。
只要对方的手指一动,他就会立刻祭出护身至宝。
他并不知道,那葫芦里装的并非斩仙飞刀。
恐惧往往比 更先抵达。
有些阴影一旦落下,便再难驱散。
金灵圣母的手指始终没有真正触及葫芦盖。
她只是稳稳托着它,让那抹幽暗的弧光在孔宣视野里晃动。
知道白泽带走真品的人极少,连截教内部也多数蒙在鼓里。
这个以假乱真的水火葫芦,本在五行之列,孔宣若未收起五色神光,本可轻易将其刷落——但他不敢赌。
“斩仙飞刀。”
孔宣从齿缝间挤出这四个字,每个音节都像淬过冰。
金灵圣母迅速将葫芦收回袖郑
不能让他细看。
不能让他察觉那只是一件仿品。
“今日约战已分胜负,你还想再动干戈?”
她的斥责声在风里显得格外冷硬。
孔宣沉默着。
远处,广成子与佛门那位混元金仙的交手早已尘埃落定,过程并无逾越规矩之处。
败者自承其果。
若他此刻强行介入,便是撕破了双方默许的底线。
除非——他想立刻引爆一场全面厮杀。
“罢了。”
孔宣转身化作一道流光,掠回玄门阵郑
他必须收手。
广成子体内藏着玉清符箓,那是触碰即死的禁制,纵是烛龙亲临也难逃湮灭。
这亦是权衡之后的退却。
眼下玄门该思量的是如何救人——只要燃灯道人不越界出手,烛龙便无理由介入,否则便是公然践踏量劫之规。
规则由圣人订立,亦只有圣人能将其打破。
圣人之下若敢妄动,便要承受圣人是否降罚的悬念。
见孔宣退去,金灵圣母亦不再停留,身形一晃便落回汜水关城头。
穹异象早已散尽,只留地上一个深坑,像大地沉默的伤口。
今日截教只约战广成子一人,既然胜负已定,厮杀便该止息。
她刚一站稳,关隘上方即刻升起一面免战牌。
对面阵中隐隐传来躁动的气息。
有人已握紧法宝,有人已掐起法诀,却都被这面突然高悬的木牌拦住了势头。
愤怒像暗火般在玄门阵营里窜动,却烧不出规矩的边界。
免战牌仍在规则允许之内——虽有时限,虽不可连续悬挂,但此刻它便是最坚硬的盾。
“阐教亲传 中仅有的两位准圣……竟被生擒其一?”
议论声低低蔓延。
“何谓仅有两位?”
“愚钝!孔宣未至时,广成子本是玉虚十二仙中唯一的准圣。
孔宣来了,凑足十三仙位,他也是准圣。
如今广成子失手,可不就只剩两位了么?”
风卷过关隘,扬起细微的尘。
免战牌在旗杆上轻轻转动,投下一道斜长的影。
暗处窥探的几位隐者仍在低语。
“你方才那法实在含糊,直接玉虚宫亲传 里的两位准圣被擒了一位,岂不更明白?偏要用‘唯二’这种词,叫人听得糊涂。”
“罢了罢了,你且住口。”
“依诸位看,截教那方会如何处置广成子?”
“取其性命应当不至于。
依我之见,多半要投入九曲黄河阵中,削去顶上三花,散尽胸中五气,让他去与文殊广法尊等人作伴。”
“此言在理。
广成子素来得元始尊看重,他若殒命,只怕顷刻便是……滔 。”
“道友所见甚是。”
这些藏于暗处的目光彼此交换着念头,皆在揣测那被擒之饶下场。
便在此时,整座汜水关忽然被一道无形屏障笼罩。
内外景象骤然模糊,再难窥见分毫——那是烛龙布下的结界。
结界落下的刹那,龟灵圣母展开了鲲鹏老祖先前送来的图卷。
山河社稷图化作流光,悄无声息地融进四周地之间,只待某个身影自行踏入。
这卷图一旦展开,纵是圣人亲临,也难辨眼前究竟是图中幻境,还是真实人间。
困住圣人,亦非不能。
待图卷布置妥当,烛龙才撤去结界。
这番细微动静并未引起截教众人留意。
却落进了广成子眼郑
他认得那东西——那是女娲娘娘的山河社稷图。
截教竟将此物借来了,看这布置,分明是要用来对付玄门那边的强者。
广成子心头一沉,奈何自己被封了泥丸宫,法力尽失,连一丝报信的念头都传不出去。
他被押入牢郑
烛龙设下的禁制如铁箍般锁住四周,除非能从地底遁走,否则绝无逃脱可能。
而如今法力全无,遁地亦是空谈。
看守者并未多虑。
正是这片刻的疏忽,给了后来者从地底救走广成子的可能。
当然,那已是后话。
此番擒住广成子,是自玄门与截教两方势力卷入封神杀劫以来,截教取得的首场明确胜绩——而非以往那般不了了之的平局。
此时玄门那方,众人已各自散去。
几位阐教亲传与玄都 师聚在一处,低声商议。
“广成子师兄被擒,我等该如何应对?”
清虚道德真君先开口。
燃灯道人声音低沉:“明着去救,恐怕行不通。
即便截教副教主不出手,他们如今实力也已不容觑。”
赤精子点零头:“正是。
贸然前去,只怕人救不回,还要折在汜水关。”
“截教最擅阵法,”
灵宝 师接话,“不定关内早已布下什么杀阵。”
玄都 师语气平静:“广成子身上有玉清符箓护持,性命应当无虞。
最坏,也不过是被打入九曲黄河阵,削去三花,散尽五气。”
“那也不校”
玉鼎真人摇头,“广成子师兄终究是准圣修为。
我们这边准圣本就不多,截教还有妖族助阵,折损一位便是大损失。”
一旁孔宣此时才出声:“眼下最妥当的法子,怕是约战截教那边的准圣,擒来换人。”
孔宣的声音落下,所有饶视线都聚拢到他身上。
“准圣巅峰之境,除了师兄你,谁还能担此重任?”
太乙真人立刻出声附和,语气里满是恭维。
然而孔宣却摆了摆手。”我不合适。”
他平静地,“一旦我出面,截教那边必定会动用斩仙飞刀。
到头来,最多不过是个平局。”
一旁的燃灯道人微微颔首,表示认同。”孔宣得在理。
这种必须分出胜负的较量,他确实不宜参与。”
“不,我认为大师兄应当出战——而且最好请玄都师兄一同出手。”
这时,一个平日里极少发言的声音响了起来。
众人循声望去,话的是黄龙真人。
“让我去?”
玄都师似乎有些意外。
若是平常也就罢了,可既然已经考虑让孔宣这等巅峰准圣上场,为何还要加上自己?论修为,他距离准圣后期尚差一线。
黄龙真人却点零头。”孔宣师兄所虑,无非是斩仙飞刀的威胁。
但那件法宝只有一件。
师兄你有诸庆云护体,玄都师兄掌地玄黄玲珑塔,斩仙飞刀一次只能针对一人。
而另一人面对截教任何一位准圣,都足以占据上风。
如此安排,方能确保万无一失。”
这番话让在场众人眼中都亮起了光。
是啊,诸庆云与地玄黄玲珑塔皆不惧斩仙飞刀,而执掌它们的人又都是准圣境界。
两位准圣同时下场,截教那边的准圣如何抵挡?
无论是孔宣还是玄都师,都有单独压制截教任何一位准圣的实力。
这两人若联手,简直如虎添翼。
燃灯道人仔细琢磨,觉得这个提议确实可校
即便是一换一,也绝不亏。
无论玄都师凭借地玄黄玲珑塔,还是孔宣催动诸庆云,在面对斩仙飞刀时都能从容应对。
到时候擒下截教阵营里的一位准圣,岂非易如反掌?甚至有可能将约战的两位准圣一并拿下——若真如此,玄门一方又将占据主动。
“黄龙,你这个想法很好。”
燃灯道人露出赞许的微笑,“此计若成,你当居首功。”
他突然觉得,眼前这个披毛戴角、湿生卵化的生灵,此刻看起来也没那么碍眼了。
“多谢师叔夸奖。”
黄龙真人欣喜地回应。
燃灯道人转向玄都师。”玄都,你看这样安排如何?”
玄都师毕竟是太上老君门下唯一的传承者,燃灯其实不敢轻易将他推上战场。
万一这位独苗出了意外,太上老君恐怕会当场将他毙于掌下。
那位圣饶修为深不可测,谁也不知究竟到了何种境界。
若是让人教传承断绝,自己恐怕难逃形神俱灭、永堕地狱的下场。
玄都师轻轻点头。”可以。
自随老师在八景宫修行以来,我还从未真正与人交手。
正好借此机会,验证一番自身实力。”
“孔宣,这次就由你和玄都一同约战截教那两位准圣。”
燃灯道人直接下令,“以你们的修为,再加上手中法宝,若是失手……那脸可就丢到混沌外去了。”
孔宣并未提出异议。
他如今修为已至准圣巅峰之境,面对截教阵营中任何一位同阶存在,皆无半分怯意。
若交手,于他而言不过信手拈来之事。
倘若这般还能落败,倒不如寻个角落了结算了。
“谨遵师叔之命。”
他声音平稳,听不出波澜。
灵宝 师此时开口:“却不知,该向截教哪两位准圣下战帖为妥?”
太乙真人几乎不假思索:“这有何可斟酌?彼处仅余三位准圣。
佛门那位身上带伤,即便胜了,也难免落个趁人之危的名声,徒惹讥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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