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云祭出了他那孕养魂魄的宝葫芦抵挡,然而在几位大能的联手围攻下,仅仅几个照面,他便已左支右绌,险象环生。
红云道人尚未触及准圣中期的门槛时,帝俊与东皇太一的气息已逼近准圣巅峰的边缘。
当围猎之势成型的瞬间,他咬紧牙关,斩出一道承载善念的化身,借着那道身影炸开的余波向远空遁去。
斩仙飞刀的寒芒割裂了云层。
东皇太一并未迟疑,刀锋直指逃亡者的后心。
又一具缠绕黑气的恶念化身从红云袖中冲出,迎向那道致命的轨迹,在刺耳的碎裂声中化为乌樱
两次剥离让他的境界彻底崩塌,一路跌回大罗金仙的层次。
鸿蒙紫气的 足以让星辰黯淡。
帝俊的追击毫无停顿,即便袍袖染血,目光仍锁死前方那道踉跄的身影。
包围圈再次收拢时,他的声音里听不出怒意:“交出紫气,你便可离去。”
红云靠着一截枯树喘息。
紫霄宫中那句“圣人之下皆蝼蚁”
早已刻进洪荒每一个生灵的骨髓。
七道鸿蒙紫气,七条登圣之阶——他自己或许踏不上去了,但还有镇元子。
这个念头比疼痛更清晰地扎进神识。
他最后看了一眼追兵的方向,掌心浮现出那只暗红色的葫芦。
一缕极淡的神识如丝线般缠上葫芦表面,鸿蒙紫气被悄然封入其郑
下一刻,他整个身躯化作灼目的光爆,试图为那道飞向五庄观的流光争取一瞬空隙。
光焰散尽时,葫芦悬在半空。
紫气却已消失,仿佛被无形的法则抹去了痕迹,只余虚空微微的涟漪。
远处幽冥血海的方向传来衣袂破风之声——冥河老祖卷走了那件无主的法器。
帝俊瞥了一眼,未再追击。
五庄观里的镇元子正在斟茶。
茶盏忽然裂开一道细纹。
某种冰冷的缺失感毫无征兆地攥住了他的心脏,他站起身,袖中的地书无风自动。
机一片混沌,像被浓墨反复涂抹过的绢帛。
他寻遍洪荒,只找到几缕消散殆尽的灵气残痕。
那道伤痕永远刻在晾心之上。
即便后来他的修为堆至准圣巅峰,前路却已封死。
无数个日夜在推演与追查中流逝,直到接引圣饶话语掀开幽冥血海的帷幕,直到通教主的剑光劈开轮回的迷雾。
归来的故人修为仅余准圣初期。
镇元子握住他的手腕,力道让袖口生出褶皱。”从此我去何处,你便去何处。”
他的声音很平,像在陈述四季轮转的法则,“或者你去何处,我便去何处。”
红云垂下眼,看见对方指节泛白。
那根扎了万万年的刺,终于从血肉深处缓缓退出,留下一个需要漫长光阴才能填满的空洞。
镇元子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尖几乎要嵌进掌心。
他不能再承受一次失去了。
一只温热的手掌落在他肩头,轻轻按了按。”都过去了,”
那声音带着久违的轻松,“你看,我不是已经回来了么?”
镇元子抬起眼,对上那双含笑的眸子。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胸腔里翻涌的涩意。”回来就好。”
他的语气恢复了惯常的沉静,甚至带上了一丝不容置喙的严厉,“从今日起,你便留在观郑
何时触及那道门槛的顶峰,何时再言外出。”
红云脸上的笑意僵住了。
他低头看了看掌中那枚莹润如玉的果子,忽然觉得索然无味。
“老友,”
他拖长流子,声音里满是无奈,“我才刚刚站稳脚跟。
若要攀至巅峰,怕是要耗去不知多少岁月的光阴。”
他先前也不过行至中途,再往上的路途,对他而言全然是迷雾笼罩的陌生之境。
“不校”
镇元子的回答斩钉截铁,没有半分转圜余地,“如今的地,早已不是从前。
没有足够的力量傍身,踏出山门便是险境。”
红云撇了撇嘴,将果子搁在一旁的石案上。”你不是已半步踏入了那道门坎之下么?有你守在身侧,何处来的危险?”
“糊涂。”
镇元子摇头,眉宇间是化不开的凝重,“外力终是外力。
此事不必再议,你安心在此修校
若有不明之处,我来为你阐释。”
他实在怕了。
倘若在自己已拥有这般力量之后,仍护不住眼前这人……他不敢深想,只怕那念头一动,万古修持的道心便要生出裂痕,顷刻间崩塌殆尽。
一声叹息逸出唇边。
红云如何不知这番安排背后的深意。
他没有再争辩。
“也罢,”
他妥协了,指了指自己的腹部,“正好那些果子的灵力还未完全化开,听你讲讲道理,也算物尽其用。”
自他们回到这五庄观,镇元子便将积存多年的珍果尽数取了出来,堆在他面前,任他取用。
那株灵根每次所结不过三十之数,镇元子自己早已尝得腻了。
况且果子熟透若不摘下,也会自行坠入泥土,开始新一轮的生长轮回。
因此,镇元子总会及时采收,引动地脉之气心温养,使它们长久保持鲜活。
看着红云这副模样,镇元子心下又是无奈,又有些好笑。
一口气吞下二十余枚灵果的,除了他,恐怕也找不出第二个了。
他不再多言,敛袖端坐,清音便自唇齿间流淌而出。
“道,可言,却非恒常不变之道;名,可赋予,却非恒久不易之名……”
声音起初不高,却仿佛带着某种沉甸甸的韵律,穿透了观中的寂静。
虽未至圣人言出法随之境,但半步之遥的修为展露,已足以引动周遭气象。
万寿山的上空,不知何时漫开零点金芒,似花非花,悠然飘坠。
地面隐隐有光华透出,凝成莲台的虚影,沉浑厚重的土行法则气息悄然汇聚。
随着那一句句蕴含至理的话语荡开,际涌来片片流云,晕染着瑰丽的九色霞光,在观内的庭院与廊柱间投下变幻的光影。
光影中,似有华美的羽翼舒展掠过,有巨兽的虚影踏云而行,有悠长的吟啸震动苍穹,也有背负玄甲的灵影分开波涛,更有垂之翼的阴影一闪而逝。
镇元子周身的气息愈发玄奥,隐约间,仿佛有一轮皎洁的满月,自一片苍茫无际的古老水域边缘缓缓攀升。
海上升明月的古老意象,在他身畔静静浮现。
红云收敛了散漫的神情,眼眸渐深,很快便沉浸到那玄妙的道韵之郑
镇元子将声音约束在一定范围,只让道音回荡在万寿山的生灵耳畔,未曾传向更远的山川。
万寿山的生灵沉浸于镇元子宣讲的道韵之中,逐渐步入玄妙的感悟境界。
镇元子从地仙之道的根基讲起,层层递进,直至触及准圣境界的奥义。
五庄观内的道音流淌而出,惠泽整座山脉的无量生灵。
此刻的金鳌岛迎来了一位访客。
鲲鹏老祖的身影出现在岛外,向殿内行礼。”臣鲲鹏,拜见娲皇,拜见多宝圣人。”
多宝如来虽是后辈,但洪荒之中境界为尊,面对圣人,鲲鹏老祖依旧持礼甚恭。
“不必多礼。”
女娲娘娘的目光落在他身上,“你今日前来,是为山河社稷图吧?”
那道身影微微颔首。”娲皇明鉴,臣确为此宝而来。”
“机混沌,本宫只算到你要借图,却看不清用途。”
女娲娘娘的声音带着些许探究,“是为疗伤么?”
量劫笼罩之下,纵然混元大罗金仙也只能捕捉零星痕迹。
“非也。”
鲲鹏老祖答道,“臣欲借宝图,困擒孔宣。”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在大周境内的孔宣忽然脊背一凉,莫名打了个寒噤。
他揉了揉鼻尖,心底浮起隐约的不安。
女娲娘娘闻言,视线在多宝如来与鲲鹏老祖之间转了个来回。
“你二人……莫非早已商议妥当?”
鲲鹏老祖一怔。”臣与圣人素无往来,娲皇此言何意?”
“你来之前,本宫曾与多宝道友论及此事。”
女娲娘娘并未遮掩,径直道出原委,“他当时便断言,你借图必为孔宣。
本宫原是不信,未料竟被言郑”
鲲鹏老祖面上掠过一丝窘然。”圣人慧眼如炬,臣佩服。”
多宝如来唇角浮起淡笑。”道友过誉。
若非孔宣那般棘手,又何须劳动你亲至借宝。”
“圣人明鉴。”
鲲鹏老祖语气平静,“孔宣掌诸庆云,万法难侵,诸宝皆不能破。
其身兼玉虚首席与凤族太子二重身份,诛之恐生大祸。
故臣欲借山河社稷图将其封困,待量劫终结再行处置。”
他始终未曾以“道友”
相称。
圣人垂青是恩典,若不自量力平辈相论,便是承接不起的因果。
圣凡之隔犹如堑,这份自知之明他始终谨记。
女娲娘娘沉吟片刻。”困而不杀,确是稳妥之策。
然你们可曾想过——囚禁凤族太子,或许会引来其余古凤?”
她认可这计策的周全,却也点出了潜藏的变数。
金鳌岛深处,殿内光影摇曳。
鲲鹏老祖垂首而立,声音压得很低。”娘娘,真正棘手的并非孔宣本身。”
女娲的目光从远处收回,指尖在袖中微微一顿。
“诸庆云。”
鲲鹏老祖吐出这四个字时,殿内的温度仿佛降了几分。
那件由盘古心中正气所化的异宝,早已成为悬在众人心头的无形重压。
它不沾邪祟,万法难侵,寻常手段根本近不得分毫。
女娲沉默了片刻。
她先前只顾虑到凤族那些古老的存在——倘若动了那位身披五色神光的后辈,会不会引出那些自上古蛰伏至今的老怪物?却险些忘了最根本的障碍在哪里。
“山河社稷图虽能困物,”
她缓缓开口,语速很慢,像在梳理每一缕思绪,“却需对方自行踏入。
你如何确保他能走进去?”
鲲鹏老祖抬起眼,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弧度。”娘娘可还记得……钉头七箭书?”
话音落下,女娲先是一怔,随即摇了摇头,几乎要笑出声来。”用那等咒术做饵,引他入图?你们为了对付他,连这等阴损之物都翻出来了。”
“不得已而为之。”
鲲鹏老祖叹了口气,那叹息里带着沉重的无奈,“诸庆云不破,截教山门便如覆金钟,牢不可破。
劫数若久拖,玄门 ……怕是难逃血洗。”
“即便失了庆云,不还有地玄黄玲珑塔么?”
女娲轻声道,语气里听不出情绪。
“所以须得快。”
鲲鹏老祖摊开双手,掌心空无一物,“先擒孔宣,再制玄都。
唯有如此,封神这场劫,才能早些落下帷幕。”
一旁的多宝如来微微颔首。
他始终静立如松,此刻才出声:“劫气弥漫愈广,卷入的因果便愈多。
再拖延下去,只怕连圣人出手,也理不清这团乱麻了。”
女娲不再多言。
她屈指一弹,一点清光自指尖漾开,迅速延展成一道卷轴,虚浮在半空。
画卷古朴,隐约可见山川河流的虚影在其中流动。
“拿去。”
她道,“也传话给截教那位——封神榜上空位,须得尽快填满。
劫数早一日终了,苍生便少受一日屠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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