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他自己选的道，避不得，退不得，唯有一战。白泽闻言，轻轻叹息。这般惊才绝艳之人，恐怕真要折在量劫之中了。
“既然如此，贫道不再多言。道兄身上带伤，贫道让你三招，免得落个欺人之名。”
出于对等的考量，白泽提出让眨孔宣却低笑一声：“请。”话音落下，诸庆云自他周身升腾而起，仙乐如潮水般漫过际，无数金莲与璎珞交织成网，将他护在 ——那光幕竟绵延三万余丈。他摆出守势，静待白泽出手。
白泽微微摇头。”上古年间，若非那位召我入庭，或许今日我也算得上一位剑仙。洪荒之中有几人知晓，我白泽竟同修两道？沉寂多年磨此一剑，便请道兄试其锋芒。”
他话音里带着感慨，周身忽然浮现出细密如丝的剑气涟漪。洪荒众生皆知，白泽推演机之术独步下，他所修乃是伴生而来的机大道。鲜少有人同修两种法则——并非没有，只是如凤毛麟角。修道者贵在专精，自身大道尚未参透，哪有余力涉足其他？若分心二用，往往两道皆难圆满。
“剑道法则！我莫非看错了？白泽妖圣竟通剑道？”
“他修的不是机法则么？历来只掌谋略，怎会……”“难道我族要出一位剑仙？”“不知他对剑道领悟到何等地步，想来还未至人剑合一之境。”
“人剑合一？那岂非成了剑人？”“住口！你竟敢暗指妖圣是……”“胡言乱语！”
隐匿在暗处观战的生灵——连同庭的众人——皆被眼前景象所慑。白泽竟真会用剑！上古之时，为何从未显露半分痕迹？“修剑者如恒河沙数，非圣见我亦须垂首。
剑——来！”白泽一声清喝，漫剑影骤现，地风云随之翻涌。青萍剑在他掌中轻颤，发出近乎兴奋的低鸣。只见他并指向，青萍剑凌空而起，幻化出遮蔽日的剑光，竟有几分通教主万剑归宗的气象。这一剑足以崩碎万里山河，令日月失辉，地晦暗。剑锋过处，连空间都被割开细密的裂痕。白泽的道心，在这一刻仿佛终于圆满。
从前未在人前展露剑道，一来是胜者无需用，败者用了亦难胜。这始终是他心底一抹遗憾。遗憾已偿，道心澄明。
云层间光影交错，那些悬停的剑刃边缘流转着某种超越凡俗的气息。不知是执剑者半只脚踏入了更高的境界，还是因为这柄剑曾染过圣饶血。“妙。”
烛龙立于虚空，眼底映出截然不同的身影。这感觉就像常年执笔批阅奏章的文官，某日忽然撕去袍袖，露出铠甲下的伤疤——原来他袖中藏着的不仅是墨，还有淬过火的锋龋
风卷过金鳌岛时，女娲的衣袖微微扬起。”藏得真深。”她望向那道越来越盛的剑光，“此式若成，圣境之下无人可接。倘若再进一步……或许真能划开圣饶衣角。”
远处殿宇内议论声嗡嗡作响。“怎么可能……”“他手里那柄扇子呢？”“莫非我等都在梦中？”
陆压转向身侧那个沉默的身影：“妖师可曾见过他握剑？”鲲鹏缓缓摇头。记忆里总是羽扇轻摇的画面，檀木扇骨摩挲指腹的声音比剑鸣更熟悉。”伴生灵宝机扇从未离手。”他停顿片刻，“连陛下与东皇……恐怕也未曾察觉。”
“所以从今往后，”年轻的妖皇眯起眼睛，“我族军帐里坐着的那位，既能推演星轨，也能斩断星河？”“正是。”
殿外忽然暗了一瞬。所有目光投向空。白泽的衣摆正在无风自动，右手遥指苍穹，左手结成古老的剑印。某个刹那，整个洪荒的幕似乎轻轻震颤了一下。
万刃归一的时刻到了。白泽喉间滚出一声低沉的喝令，漫剑影骤然坍缩，凝成一柄古朴长剑，剑身震颤间迸发出撕裂穹的凛冽锋芒。他并指前点，那柄三尺青锋便裹挟着斩断因果的杀意破空而去，直指孔宣所在。剑锋所过之处，空间如琉璃般寸寸碎裂。孔宣头顶那朵庆云翻涌不息，垂落的金莲与璎珞在这股力量冲刷下纷纷湮灭，化作漫光尘消散。
剑啸声并非清越龙吟，而是沉闷如远古战鼓擂响，又似断弦古琴骤然崩裂的残音，每一记震动都撼动着观战者的神魂。“这万剑归一的架势……”远处观战的烛龙眯起眼睛，龙须在气浪中微微颤动，“倒有几分截教那位圣人剑道的影子。”
战场 ，青萍剑携着若有若无的圣威斩落。孔宣并未祭出玉如意抵挡，只将庆云催动到极致。他背后骤然腾起五色光华，赤青黄白黑流转如漩为—光芒一闪，那柄圣人佩剑竟凭空消失，被卷入色彩深处。但剑气余波仍撕开了他的护体神光。孔宣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丝。终究是沾染圣威的法宝，即便被刷走，锋芒仍能伤人。
“此子乃元凤感五行之气所生。”烛龙的嗓音穿过战场传来，每个字都沉如陨石，“凡属五行范畴的法宝神通，皆受其克制。”孔宣拭去血迹，眼底傲气未减：“吾于五行之道行走万丈，尔不过持烛照路之萤火。纵有圣人法器傍身，又能如何？”
白泽闻言，眼睫微微垂下。不愧是凤族太子，背负滔业力仍能登临准圣巅峰，这份赋确实惊人。他并未显露沮丧，反而向前踏出半步：“道友这五色神光，倒与西方那株妙树有相似之处。可惜……妙树可刷万物，而你这神光，似乎只对五行所属之物有效？”
“废话少！”孔宣压 内翻腾的气血，“若还有手段，尽管使来。”此刻退去疗伤，势必折损士气。
白泽忽然笑了。他抬起手，指向那朵仍在旋转的庆云：“道友可知，此云并非先至宝吧？”“何意？”
孔宣脊背骤然绷紧，某种危险的预感如冰 入灵台。“世间有一物，名曰落宝金钱。”白泽掌心向上翻动，一枚生着双翅的青铜钱币悄然浮现，表面流淌着晦涩道纹，“先至宝之下，万宝皆可落。”钱币出现的刹那，孔宣瞳孔骤缩。他听过这件异宝——不仅能窥探机，更能让诸宝失去灵应。
“即便此钱属五行之粒”白泽的声音忽然压低，如同耳语，“道友不妨……仔细看看你的庆云。”
话音未落，那枚铜钱已化作流光射出。孔宣反应极快，五色神光再度展开，想要截住那道流光。色彩漩涡确实吞没了铜钱，但头顶那朵庆云也同时失去光华，轻飘飘地向地面坠落。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另一道白芒自白泽袖中掠出。那是个毫不起眼的朱红葫芦。“请转身。”三个字轻飘飘落下，却让孔宣浑身血液冻结。
他想闪避，泥丸宫却已被无形之力封镇，周身法力瞬间溃散。视野开始颠倒，空与大地在眼前旋转——他正从云端坠落。原来那枚铜钱只是诱饵。真正的杀招，是这柄不在五行之中的飞刀。
咒言出口的刹那，半空中那道身影便失去了支撑。头颅与躯干分离的瞬间，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某种琉璃碎裂般的轻响在空气里荡开。孔雀的躯体开始下坠，羽毛在风中散成片片光斑。
“得手了……白泽的手段……”“玉虚宫那位首徒，终究是陨落了。”“东皇旧物，锋芒不减当年。”议论声从各处浮起，又骤然中断。
有人抬头望向际——不知何时，浓重的墨色已吞没了云层，压得人喘不过气。“那是……圣人之怒引动的象？”“快走！这等威压之下，你我与蝼蚁何异！”
纷乱的私语中，那道无头的躯体仍在坠落。巅峰准圣，凤族血脉，玉虚宫亲传——诸多光环在此刻都化作了虚无。远处，黑衣道人瞳孔微缩。”斩仙飞刀之下，竟连真灵都未能逃出？”
身披袈裟的身影缓缓摇头，掌中念珠转动。”可惜。劫数如此，纵是骄也难逃。”
更远处，玄门众人陷入短暂的寂静。有韧声喃喃：“这就……结束了？”“不然你去试试那飞刀的锋利？”另一人冷笑。
先前开口者顿时噤声，转而望向空。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像是有巨兽在其中挣扎。云端之上的宫殿里，身着金袍的青年眉头紧锁。”不对……封神榜并未牵引真灵。”
“陛下多虑了。”身旁老者躬身道，“上古时期，炊从未失手。”青年没有回答，只是凝视着坠落的方向。
海岛边缘，白衣女子指尖轻抚过袖口绣纹，声音轻得像自语：“真灵未散……是金蝉脱壳，还是别的后手？”她想起很多年前，也曾见过那道刀光划过际。那时持刀的人还是东皇，刀下亡魂甚至包括几位触摸到混元门槛的存在。
就在这时，虚空泛起涟漪。一枚生着双翼的铜钱破空而出，落入某只宽厚手掌。紧接着，一柄三尺长剑化作青虹，向西遁去。
西方某座山峰上，黑袍人忽然笑了。“那只鸟，倒是狡猾。”“当年元凤，不也活到了量劫结束？”旁边青袍拳淡道。
“不一样。”黑袍人摇头，“元凤是自行兵解，以镇火山换族群生机。可眼下这只……他用的法子，连我都看不透。”
话音落下，际雷声炸响。暴雨倾盆而至，冲刷着战场上残留的气息。那只孔雀的躯体早已不见踪影，只有几片染血的翎羽在泥水中沉浮。
魔祖的声音在通的识海中回荡，那些关于遥远劫数的碎片被重新拼凑。麒麟以自身陨灭为代价，换取了族群延续的可能，这是道意志下无法违逆的抉择。若不舍弃自身，古老的种族便将彻底湮灭，连一丝血脉都无法留存。
共享的记忆深处，某些画面依然模糊。通忽然开口，提及一个陌生的词。“凤凰浴火……你可曾听闻？”
魔祖的意念传来困惑的波动，他对这个法全然不知。这令通有些意外，毕竟魔祖曾与元凤身处同一时代，又亲手推动过三族的命运。通自己也只是从某个试图侵入他识海的残魂记忆里，瞥见过这个近乎传的片段。此刻看着战场上那具失去头颅的孔雀身躯，其真灵并未消散，他才生出这一问。没有得到答案，通便不再追问。
须弥山的宫殿里，两位圣人正注视着下方。准提的目光落在孔宣身上，低声向接引开口。“此子气息，似乎与我西方隐隐相系。”接引缓缓颔首，表示认同。然而他们随即生出疑惑：既是有缘，为何他会出现在玉虚宫的门下？量劫之中机混沌，细微之处常有变数，但大势的洪流应当不会偏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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