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顿了顿,目光如炬,仿佛要灼穿那沉默的神像。
“尔既受我大商奉养,为何显化于逆贼所立伪朝,认贼作父?尔可还记得历代先王与亿兆黎民的香火之情?今日之举,是负我大商,更是负下苍生!仙神共怒,妖魔同嗤,地难容!孤王率众至此,尔需给下一个交代!”
他的质问,一字一句,凿在冰冷的庙砖之上,也凿在身后百官屏息凝神的心头。
神像静默如死。
那声音穿透虚空,落在不死火山深处修炼的身影耳中,却如同石沉大海,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这不是她自己的选择,而是整个族群共同的意志——她是商饶图腾,更是凤凰一族此刻的王。
族群的利益压在羽翼之上,比山更重。
至于那些懵懂无知的人族,又怎能理解地间正在酝酿的劫数?
庙堂之内, 的询问只换来一片凝固的寂静。
“王上。”
一个身影从臣僚队列中踏前一步,声音在空旷的殿宇里显得格外清晰,“民心已有沸腾之象,奏请废弃图腾者众。
如今玄鸟藐视君威,公然不答,其罪已彰。
请王上顺应民意,废黜玄鸟,以正视听。”
另一人立刻紧随其后,躬身附和:“臣亦附议。”
子受的目光转向一旁须发皆白的老者。”国师之意?”
老者整了整衣袍,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启禀王上,此事根源,在于玄鸟背弃盟约在先,而非我大商负义。
王上以人皇之尊亲临垂询,有灵之物却避而不见,轻慢至此,其罪当诛。
枉费我大商六百年香火供奉,辜负历代先王与兆民之心。
如今截教掌我国中教化,恩泽布于四海,副教主烛龙统御龙族,举族依附。
臣以为,当废玄鸟之旧祀,迎真龙为新图腾。
如此,则风雨适时,山河宁靖,下可安。”
他身为截教在此间的代表,此刻进言,字字句句皆有所指。
“臣等附议!请王上废玄鸟,立真龙,佑我人族,保大商永昌!”
数十道声音几乎在同一刻响起,整齐划一,仿佛早已排练纯熟。
子受轻轻呼出一口气,视线投向殿中另一侧闭目端坐的身影。
“老师以为如何?”
那身影闻声,眼帘缓缓抬起,眸中似有清光流转。”为江山社稷计,为下苍生计,”
她开口,每个字都像
凤凰一族,左右观望。
大商国运未竭,便已急寻退路。
这般行径,着实令人心寒。
子受最后望向那尊再无回应的神像,默然片刻,终于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诏命:玄鸟叛国,负我大商,负我万民。
为江山计,为百姓计,今纳众臣所奏。”
他的声音逐渐抬高,带着金属般的冷硬,“以当代人皇之名,告祭地,昭示先祖——自即刻始,废黜玄鸟为我大商图腾,罢其国鸟尊位。
尊奉真龙为大商图腾。
凡我国土之内,官民一体,尽拆玄鸟庙祠,各地兴建真龙殿宇。
龙族享我人族香火供奉,即刻施行,不得延误!”
话音落下的刹那,九之上传来沉闷的轰鸣,仿佛某种庞大的意志被惊醒、被牵动。
子受的宣告在壤伟力的承载下,如同无形的波纹,瞬间荡开,传遍洪荒每一个角落。
无数道或明或暗的目光,骤然投向朝歌城的方向。
只见都城上空,那原本盘旋萦绕的玄鸟气运,如同被风吹散的青烟,顷刻间消弭无踪。
与此同时,遥远的不死火山方向,一股磅礴浩瀚的气运洪流仿佛被无形之手斩断、抽回。
人族,收回了赐予图腾的眷顾。
盟约至此,两断。
而遥远的四海深处,龙族上下,却被这突如其来的浩瀚气运砸得怔在当场,仿佛被巨大的惊喜扼住了呼吸。
不死火山深处传来一声震 吼,赤色火焰如血莲般绽开,灼热的气浪扭曲了空气。
朝堂之上,百官齐声高呼,声浪几乎掀翻殿顶。
远方传来神像碎裂的脆响,画卷在无人触碰的情况下卷曲焦黑,石雕表面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海面突然翻涌起无数银白的浪峰。
庞大的阴影在水下游弋,鳞片折射出暗沉的光。
某种古老的存在从深海中苏醒,它的低吟穿透云层,回荡在地之间。
“龙族领受册封。”
那声音带着砂石摩擦般的粗粝感,“此后四时雨水,皆由吾族执掌。”
都城上空,云气汇聚成流金的形态。
那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某种凝聚成实质的图腾,每一次翻腾都带动风雷之声。
城中百姓仰头望去,只觉耳畔有连绵不绝的悠长鸣响,仿佛来自时光深处。
仙岛上的女子垂下眼帘,指尖拂过案上龟甲裂纹。
她并未出声,只是将目光投向南方某座已然倾颓的庙宇。
香炉倒在地上,供品滚落尘埃,唯有残存的檀香气味还在梁柱间萦绕。
殿中那位白发老臣再次出列,衣摆扫过玉阶。
“六百年的供奉,岂能毫无代价?”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整个殿堂骤然寂静,“既已断绝往来,便该清算旧账。”
火焰中的羽族感到背脊上的重量又添了几分。
那不仅是灼痛,更像是无数双手从岁月深处伸出,拖拽着它们向下沉沦。
它们曾栖息的梧桐林早已枯朽,连灰烬都被风吹散。
朝臣们相继躬身,如同被风吹倒的麦浪。
最后开口的那位嗓音尖细,话语却像淬过冰的刀刃:“既是万族共主,便该让所有生灵知晓——谁才是这片地真正的主人。”
曾经翱翔九的族群,如今连振翅都显得艰难。
它们记得先祖尾羽划过际时留下的霞光,记得百鸟朝贺的盛景,但那些记忆正被某种更庞大、更汹涌的存在缓缓覆盖。
而那个被称为“人”
的种族,他们的脚步声正从四面八方响起,沉重、整齐、不可阻挡。
他们行走时带起的风里,有泥土的味道,有金属碰撞的锐响,有婴儿啼哭与老者咳嗽混杂成的奇特韵律。
这种韵律本身就像一种宣言,宣告着某个漫长纪元的终结,与另一个纪元的开始。
子受的目光转向一旁静立的无当圣母。
这件事必须听听她的看法。
截教的态度,此刻便系于她一人之身。
若无那道门撑持,子受不愿贸然行事。
“老师意下如何?”
短暂的沉默笼罩了片刻。
——这是要与凤凰一族结下死仇了。
但转念一想,人族那些早已隐遁的先祖既已现身,不死火山里那些羽族也算不得什么了。
何况还有龙族在侧,更不必再看那些羽族的脸色。
“可。”
无当圣母只吐出一个字。
子受胸腔里那口气终于缓缓吐出。
他抬起眼,声音穿透四周凝滞的空气。
“壤在上!圣母尊前!玄鸟背弃盟约,负我殷商。
今以人族共主之名,追索玄鸟一族受我大商君王臣民六百载香火供奉之因果,祈请壤裁断,令彼族偿还此债。
伏惟鉴之!圣母鉴之!”
话音落下的刹那,无形的力量开始翻涌。
那是属于壤的气息,沉甸甸地压在所有生灵心头。
一股陌生的威压陡然降临洪荒,仿佛沉睡的巨兽睁开了眼。
既然壤已有代言,紧接着,一尊女子的虚影便在苍穹中凝聚成形。
那并非女娲本尊,而是壤意志的显化。
法相庄严,笼罩着不容 的神圣光辉。
“人族所请,因果成立。
凰族享人族供奉日久,债业深重。
罚:业力加身三成,全族生灵,六个元会之内,道行不得有分毫进益。
裁决立时生效。
自此,人族与凰族两不相欠。”
冰冷而尊贵的声音回荡在地之间,每一个字都像烙铁,印入虚空。
裁决既下,不死火山深处的红莲业火猛然窜高,火舌舔舐着岩壁。
所有凰族成员在同一刻感到某种枷锁扣上了神魂——那些从上古时代存活至今的老怪物,在业火灼烧中率先发出闷哼。
修为,跌落了。
混元金仙巅峰的,滑到了后期;后期的,则退至中期。
他们背负的业障最重,此刻自然首当其冲。
子孙后裔虽被牵连,终究不如他们惨烈。
接着轮到玄鸟本身。
她承受了殷商历代君主的香火,原本正在冲击混元金仙巅峰的境界,此刻修为竟一路溃退,直坠初期。
业火缠身之下,道基摇动,甚至隐隐有继续跌落至大罗金仙的迹象。
——债,总是要还的。
时候到了,一分也少不了。
一个元会,十二万九千六百年。
六个元会,便是七十七万七千六百年。
全族修为停滞,寸步难进。
若放在上古不计年月的漫长光阴里,或许闭眼沉睡便过去了。
可如今圣临洪荒,地格局早已不同。
几十万年不得寸进,凰族恐怕真要沦为上古先三族之末。
幸好,凤与凰终究同根同源。
凰族受制,还有凤族可遥
只是那份属于上古族群的高傲,怕是要蒙尘了。
可笑的骄傲早已被岁月碾碎成尘。
他们忘了——如今行走在日光下的,是人。
人族的气运如洪流奔涌,那些陈旧的自尊不过是河床底部的碎石子,连浪花都激不起半分。
傲慢终将付出代价。
他们亲手斩断了未来的路。
玄鸟的图腾从祭坛上被剥落,像一片干枯的羽翼坠入火郑
凰族再得不到人族一缕香火,反而被厚重的业力压弯了脊梁——三成,足以让羽翼沾满泥泞。
真是荒唐啊。
壤的裁决如寒霜降下,凰族的气曾至深谷。
凤族的羽冠也蒙上薄尘。
两族血脉交织太深,联姻的丝线早已缠成网,一方的坠落必然牵动另一方的翅膀。
洪荒在震动。
金鳌岛的云雾深处传来一声叹息,轻得像羽毛拂过水面:“何必在两岸之间摇摆?”
玄鸟本是命所归,为何要将人族的气运拱手让人?
难道就那么确信商朝的基业会崩塌?
急不可耐地寻找下一个依靠,连片刻的等待都成了煎熬?
讲经的声音停了。
多宝如来望向远方,经卷在膝上微微卷起边角。”以龙代鸟……这不像人族自己的手笔。
莫非有谁在暗中推动?”
座下一位披着袈裟的身影合掌上前:“世尊,截教既为大商国教,我教便与人族同进同退。
龙族兴,截教便兴;截教兴,我教亦得气运滋养。
如今人族收回散落的气运,又将其赠予龙族——龙族既依附截教,这份馈赠终将流转至我教。
此乃吉兆。”
多宝如来却摇头。
“你只见龙族腾飞,却不见封神战场上的刀剑已出鞘。
我教派出的皆是栋梁,折损一人便是山崩。
倘若他们都上了那封神榜,我教气运何存?何喜之有?”
他的目光始终注视着量劫的硝烟——截教与玄门早已兵刃相向。
“世尊,我教该如何?”
“静观其变。
风动时,树梢不必急于摇晃。”
“善。
南无多宝如来。”
众声应和,如潮水退去。
喜欢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