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人接话,声音发干,“上古那场决战,妖族本来已经赢了。是巫族最后动用了那东西,把盘古真身催动到极致,拉着妖族的顶尖战力同归于尽。”“他们现在还没用。”“快了。”
第三个人盯着战场,“周星斗大阵有星辰之力源源不断补充,只要妖族撑得够久,十二都神煞大阵迟早会崩溃。到那时……”到那时,巫族除了动用最后的手段,别无选择。
星河 ,光球与斧刃仍在僵持。陆压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枯竭。每一息都在消耗千年修为,但他不在乎。羽翼再次振动,更多的星光从星河深处被抽离,注入那颗光球。斧刃开始后退。尽管缓慢,尽管不情愿,但那柄由法则凝聚的巨斧确实在被推回去。盘古真身内部传出愤怒的咆哮,十二道声音交织成混乱的和弦。而陆压只是继续振动翅膀。一下,又一下。像是永远不会停歇。
星光如瀑垂落,将那道三足身影包裹成灼目的茧。
围观者们压低嗓音交谈,手指不自觉地抠进泥土。“若圣位唾手可得,妖庭早该铺满金銮。”“终究是借了阵法的势……短暂触及门槛罢了。”
盘古真身仰起的头颅凝固了,眼眶里映着星辰流转的轨迹。陆压周身震荡的气息忽然收束,像绷到极致的弓弦。可穹倾泻的光河并未停歇,反而愈发汹涌,仿佛要冲垮那道看不见的壁垒。
紫霄宫的 上,道人指尖划过虚空。符文自虚无生长,缠绕又消散。他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兴味。“以身为舟,载星海而协…倒有几分旧时模样。”
规则之网悄然松开一道裂隙。
陆压甚至来不及分辨这突如其来的轻 从何而来,星辰洪流已裹挟着他撞向那道屏障——没有巨响,只有某种东西碎裂的触感顺着骨髓蔓延开来。新的威压如潮水漫过洪荒。膝盖撞击地面的闷响连成一片。有人试图撑起手臂,却被无形的力量按进尘土。
“他踏进去了!”嘶哑的喊声在威压下变形。“这算什么……强推上去的圣位?”“威势还在涨!这不合常理!”
议论声在跪伏的人群中窜动,像地底暗流。某个角落传来压抑的咳嗽,灰袍老者艰难调整着跪姿,袖口沾满草屑。“圣象未显,道未贺。”他的声音穿过威压传来,“此非正途。”
“阁下何人妄断圣道?”“五庄观,镇元子。”
三十三重的玉阶前,昊攥紧了栏杆。指节泛白。“燃烧气血接引星力……这怎能冲破道限制?”身旁的女仙望向虚空某处,衣袖在风中微颤。”你未察觉么?方才规则之网……缺了一角。”
昊猛然转头。女仙的食指已抵在唇前。静默比言语了更多。“原来如此。”昊松开栏杆,掌印深深烙在玉质表面,“难怪能触碰到我们够不着的东西。”
八景宫的丹炉青烟袅袅。太上老子收回望向外的目光,炉火在他瞳孔里跳动。“值得为此破例么?”虚空传来带笑的回应:“星辰自有其重量。三百六十五颗星辰便是三百六十五条道轨,汇聚的势能足以撕开裂隙。那位……不过轻轻推了一把。”老子不再话。炉中火焰忽然窜高,映亮他半张脸庞。
八卦炉内的火焰随着蒲扇的节奏明灭不定,映照着太上老君平静的面容。”若无外力相助,他迈不过那道门槛。”声音平淡,听不出情绪,“那副躯壳,担不起圣境的重量。”
一旁的太上老子微微颔首,目光投向虚空深处。”老师此举,怕也是存了敲打的心思。轮回之地的动静,终究是过了界。”
玉虚宫中,元始尊独自低语,指尖无意识地划过玉磬边缘,发出细微的清鸣。”强行触碰圣境……连规则都为之扰动。老师既然出手,便是态度。轮回执掌者,你的手伸得太长了。量劫之中,非要让你的血脉彻底断绝才肯罢休么?”
两位尊者的念头在那一瞬间交汇——道规则泛起涟漪的刹那,唯有那位合道者能够触及。在这片地,规则是至高帷幕后的丝线。准圣之境,得以窥见法则的微光;混元金仙更进一步,以法则为基石筑就道途。待到圣位,方可执掌一条完整的法则脉络,甚至不止一条。再往上,便是规则领域。无论是混元无极大罗金仙,还是更次一级的大道圣人乃至道境,皆需领悟规则,进而尝试掌控。前者最强,后者最弱,但都踏入了同一扇门扉。领悟已是千难万难,掌控更是遥不可及。昔日混沌中诞生的三千神魔,真正将规则之力握入掌心的,不过寥寥数位,且仅是初窥门径。至于那传中的混元太上无极大罗金仙——即大道本身——已非掌控,而是创造规则。而那位合道者,如今借道权柄,方才能牵引一丝规则的余韵。他看见了那条路,但想要真正行走其上,远非此时所能企及。即便在他仍是混沌魔神的遥远往昔,也未曾真正掌握过规则。如今的道本身,对规则的驾驭亦不过初成雏形,仍在缓慢参悟。规则的深邃,由此可见。
金鳌岛上,多宝如来阖目轻叹,梵唱般的低语在莲台周围回荡。”命里若无,何苦强求。以亚圣之躯承载圣力,又能支撑几时?非圣之体,终究容不下那份重量。”
他看得分明,那强行攀升的气息之所以未曾瞬间崩解,是因为其根源已与周星斗大阵融为一体。星光成为暂时的容器,分担着狂暴力量的冲刷。一旦脱离这星辰脉络,反噬将顷刻而至。时间拖得愈久,根基的损耗便愈是惨重,如同沙塔承接着洪流。即便有三百六十五颗星辰分担压力,那具身躯所承受的,仍是远超极限的负荷。圣力的浩瀚,哪怕只是漏出一缕,都足以压垮山岳。此刻他才真切体会到,为何圣人视众生如草芥。
碧游宫深处,女娲娘娘的目光穿过重重宫阙,落向那片星光紊乱的虚空。一声悠长的叹息逸出唇边。”你便是算准了本宫不会坐视……才敢行此险着。此番过后,没有数十个元会的沉寂,怕是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金鳌岛上空流转的霞光忽然凝滞了一瞬。那袭素白衣裙的女子立在云海边缘,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中卷轴的纹路。远处星子明灭不定,像是随时要坠入深海。她最终只是极轻地叹了口气。
那孩子是最后的火种了。若这簇火苗熄灭,往后漫长岁月里便再不会有人记得,云层之下曾有过羽翼遮的时代。她抬起眼,望向殿外渐次亮起的星斗轨迹——得让它们落得更近些,近到足以照亮卷轴里那个 支撑的身影。
星辰挪移的轨迹在岛礁四周缓缓成形。西方极地,紫袍道人袖中的手指忽然收紧了。他眼底映出某种转瞬即逝的光——像记忆深处那些炸裂后又迅速冷却的星火,绚烂却短暂。原来强行触碰那道门槛的代价,竟是燃烧自己所有的光阴。
他低声自语时,眉间蹙起极浅的沟壑:“规则……当真能撕开裂缝么?”识海深处传来一声哼笑。“裂缝从来都在。”那道古老的声音如寒泉淌过石隙,“你以为的逆,或许本就是顺。你以为的违抗,或许恰是更高处的默许。”
道人怔住了。“无情者不会降下雷霆,有情者才会伸手托住坠落的人。”声音顿了顿,带着某种洞悉一切的倦意,“刚才地规则颤动的那个刹那,你难道没有感知到?除了端坐紫霄宫的那位,还有谁能让万物秩序为之停顿一息。”
须弥山的殿宇笼罩在檀香与寂静里。接引的目光穿过万里云霭,落在那道周身缠绕着破碎金光的身影上。三重的壁垒已经出现裂痕,只要星辰再亮三分,或许就能撞开第四重的门——可惜星阵的弦绷得太紧,再也承不住更多重量了。身旁传来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借来的冠冕,戴得越久头便越沉。”准提垂下眼帘,指尖一颗颗拨过念珠,“时辰一到,要么亲手摘下,要么连脖颈一起折断。圣境之威岂是凡胎能久驻?你看那些巫族——他们举起的斧刃,可不会等他慢慢适应这副崭新的躯壳。”
战场的风里混进了铁锈与灰烬的气味。陆压感觉到骨骼深处传来的嗡鸣,像是万千星辰在血脉里奔流冲撞。他试着握了握拳,虚空便绽开蛛网般的裂痕。远处顶立地的巨人忽然停下了动作,浑浊的目光如实质般压了过来。盘古真身喉间滚出沉闷的震动。那两个字裹挟着亘古的苍凉,砸进弥漫的硝烟里:“圣人。”星光如瀑倾泻,陆压周身环绕的光带将整片穹染成银白。圣境威压碾过大地,草木低伏,山石战栗,无数生灵被无形之力按在原地,连抬头都成了奢望。
他没有低头,只将手掌向前推去。掌缘迸发的星芒撕裂了云层,像一场逆行的流星雨。空间在掌风前寸寸崩解,地火水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混乱的元素乱流将百里内的光线都绞成碎片。那只手掌在坠落中不断膨胀,最终化作遮蔽半片空的巨影。“开。”低沉的声音从盘古真身中传出。斧刃扬起,斩出的弧光同样切开空间,混沌的乱流从裂缝中倒灌进来。两股力量撞在一起的刹那,世界失去了颜色。没有声音,没有光,只有纯粹的能量在撕扯。
大地像海浪般起伏,山脉被无形的手掌推平又垒起,河流倒悬上。跪伏的生灵中传来压抑的呜咽,有人试图爬走,却被余波掀翻在地。
“死。”
陆压的声音从破碎的穹顶端落下。斧光在掌印下节节败退。尽管这一击耗去了掌印七成力量,残余的圣威依旧裹挟着毁灭的气息继续坠落。
就在这时,盘古真身抬起了左手。掌心浮现一颗跳动的心脏。每一声搏动都让空气震颤,古老的威严如潮水般荡开。
远在战场边缘的三道身影同时僵住,喉咙里挤出相似的音节:“父神……”心脏在膨胀中化作宫殿的轮廓,砖石从虚空中凝结,廊柱拔地而起,转眼间已是一座巍峨神殿横亘在巫族前方。掌印拍在令顶。撞击的闷响迟了半息才传来。气浪呈环形炸开,所过之处土石化为齑粉。十二道身影从盘古真身中倒飞而出,鲜血在空中拖出长长的弧线。更远处,那些勉强站立的巫族像落叶般被卷走,消失在翻滚的烟尘尽头。神殿屹立未倒。但殿身表面爬满了蛛网般的裂痕,细碎的石屑簌簌落下。殿前的大地向下凹陷,形成一个深不见底的掌形巨坑,边缘的土壁光滑如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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