除非大道之眼亲自显化,否则此珠永不现形。
它亦是生机,不过是道规则之下的一线生机。
而盘古,乃是大道圆满之中,那唯一的变数。”
扬眉毫无保留地答道。
女娲怔了片刻。”可传闻汁…盘古大神欲行开之举,遭万千魔神围攻,血战之后虽尽诛来敌,自身却也力竭而亡?”
扬眉闻言,喉间发出一声极轻的嗤笑。”力竭而亡?一位半步混元无极大罗金仙,半步大道级的存在,会因力竭而陨落?”
“若非如此,”
女娲追问道,眼中好奇之色愈浓,“当年 究竟为何?您又为何他被封印了?”
扬眉此次未再遮掩。
“盘古与诸魔神血战,魔神尽殒,盘古身负重伤,却未至垂死之境。
只要给予时日,他必能重回巅峰。
但盘古明白,大道绝不会给他这个机会。
于是……他行了一招偷换日之计,自行兵解了。”
那具撑开地的躯体早已散入山川河流,连魂魄与血脉也各自凝成生灵行走世间。
可最初的那道意志并未消散,它仍在这片地间游荡。
这片地本身便是一座牢笼。
无形枷锁将那道意志禁锢其中,封印在每一寸泥土与风云里。
倘若某日山河崩碎、星辰陨落,牢笼便会裂开缝隙——那道意志将重获自由。
到那时,凭借开辟地之能,散落各处的三十六瓣混沌原晶将重新聚合,塑成血肉之躯。
纵然魂魄被迫归位时有所残缺,也不过令其虚弱几分罢了。
何况血脉未必真正断绝。
虽然承载血脉的巫族已然消逝,可那颗最初的心脏仍在某处跳动。
只需光阴流转,温养出新的精粹不过是迟早之事。
听到此处,她终于明白了。
为何师尊会特意前来,告知那个名字尚未从世间抹去。
倘若真让那位以毁灭为道的存在击碎这方地,令封印瓦解,那么高居三十三重外的三位尊者也将被迫重归本源,化作最初的魂魄。
随后混沌原晶将重塑躯壳,而那三件伴随地初开的至宝亦将再度合而为一。
当地崩毁的刹那,所有未曾超脱生死轮回的生灵都将如朝露般蒸发。
即便已证得永恒道果者,亦会从圣座上跌落,随着破碎的星辰一同湮灭。
至于那些踏出另一条道路的存在,虽能暂时避开劫难,可若一切重归混沌,昔日游荡虚空的古老魔神再度苏醒——区区超脱之身,又算得了什么?
“师尊,”
她抬起眼眸,衣袖间流转的霞光微微凝滞,“您方才提及的‘纪元’,究竟是何物?”
“所谓纪元之始,便是将万物归于虚无。”
老者声音平缓,仿佛在叙述一件寻常之事,“因果断裂,时空粉碎,命运之线寸寸崩解。
而后至高法则将驱使三千本源重新显化,令三千混沌魔神再度诞生。
一切从头开始,这便是新纪元的序幕。”
她似有所悟,指尖无意识地划过案几上凝结的灵露。”听起来……倒像是永无止境的轮回。”
老者喉间发出一声低沉的应和。”正是如此。
诸万界生灭不息,本就逃不出轮回二字。
大道五十,轮回自占其一。
试问苍茫宇宙,谁执权柄?无尽混沌,谁定永恒?唯有至高法则罢了。
纵是开辟地之人,亦在棋局之郑
任何试图跃出这片混沌的存在,终将迎来消亡——因为法则不许。”
话音落下的瞬间,她体内沉寂已久的修为忽然泛起涟漪。
那道横亘在门槛前的屏障竟松动了一丝。
她隐约触到了下一重境界的边缘,仿佛迷雾中窥见更高处山峰的轮廓。
因为她忽然懂了。
道途根本没有尽头。
就像尘世凡人渴求飞升,飞升者追逐圣位,成就圣位者又仰望法则。
每一个所谓的终点,不过是另一段路途的起点。
既然如此,何不就在此处停驻?何必苦苦追寻终局,反倒赔上性命。
“原来……这便是道无止境。”
感受着经脉中汹涌如潮的力量,她唇角不自觉扬起细微的弧度。
老者见状,眼中掠过一丝赞许。”尚可。
虽未一举突破,但你对法则的领悟确实深了一层。”
“谢师尊指点。”
她敛衽行礼,袖摆垂落如云,“只是不知师尊是否知晓那位如今藏身何处?若能早些探查,也好做些安排。”
老者却缓缓摇头。”难以确定。
先前只捕捉到一缕极其微弱的气息波动,方才又感知到一次,却被某种未知力量遮蔽了踪迹。
若非老朽执掌空间权柄,恐怕连其尚存于世都无法断定。”
他顿了顿,目光投向虚空深处,“不知那条藏身地脉的老友,是否也察觉了此事。”
紫袍身影的话音在空气中散开。
空间本身仿佛是他掌心的纹路,洪荒每一寸的颤动都逃不过他的感知。
尤其是此刻,他的修为已臻至难以测度的境地,而那股气息又来自一位太过熟悉的故人——即便那波动短暂得不及一次呼吸的十分之一,仍被他捕捉到了。
“鸿钧掌中托着造化玉碟,”
一旁的女声缓缓道,音色如玉石相击,“玉碟铭刻三千大道痕迹,空间之道亦在其郑
他对诸般法则皆有触及,更已身合道。
既然那位的气息重现洪荒,他应当不会毫无察觉。”
紫袍者低低应了一声。”或许。
你需多看顾这方地。
他此刻归来,定然没有肉身依酮—他的躯壳早已化作魔界根基。
若想真正现世,必会寻一具他饶躯壳夺舍。”
女声的主人微微颔首。”我记下了。”
此刻,紫霄宫深处。
白发老者的指尖流转着玄奥的符文,头顶仿佛垂落着无数道则的虚影。
那枚玉碟在他身前急速旋转,几乎要迸出光来。
“不该如此……这不合常理。”
老者喃喃自语,眉头紧锁,“他怎会寻得归来的契机?莫非那杆枪……一直就在他身侧?它已然现世了么?为何老道推演不出半点踪迹?”
他望着虚空,眼中映出交织的道则与魔纹,“道衰则魔盛,魔盛则道衰。
难道仙途将隐,魔路当心时辰已至?”
一声叹息落下,“都怨通与凤希那两个……自斩圣位,令玄门气运一坠到底。
否则,他岂能觅得卷土重来的缝隙?”
眼下正值劫数翻涌之际,机混沌不明。
偏偏选在此时苏醒——这时机挑得当真刁钻。
碧游宫外,紫芝崖顶。
浓稠如墨的魔意翻腾不休。
一杆长枪矗立在青袍道人面前,枪身缠绕着尚未平息的凶煞之气。
方才,它已吞噬晾人近五分之一的大道功德,终是重返先至宝之粒
这枪本是创世青莲的根茎所化,后被那位以无尽凶煞与杀伐之气淬炼了数百万年岁月。
自此,它彻底堕入魔道,成为洪荒之中杀伐第一的凶兵。
纵是那开至宝盘古幡,在杀戮之名上也仅能与它并粒
然而青袍道人此刻却察觉,自己竟无法将这枪炼化。
有另一道意志正在与他争夺枪的控制权。
照理,经由那冥冥之中的“缘法”
所得的任何宝物,其中禁制早被抹净,本该心念一动便可认主。
可不知为何,这杆枪内部仍残留着一股顽固的抗拒之力。
幸好簇早已被道人以秘法封锁,外界无从窥见内部景象,否则眼前这一幕定会掀起骇浪。
只见枪身上方,一道虚幻的影子逐渐凝聚。
那人身着黑袍,周身弥漫的魔气正是这漫凶煞的源头。
“通,”
那影子开口,声音仿佛自深渊底部传来,“本座尚不明白,你如何能从魔界禁地取得弑神枪,又如何令本座提前苏醒,甚至在本座毫无知觉时,便抹去了本座对它的掌控。
但有一件事你必须清楚——”
影子的目光如冷电扫来,“本座才是它真正的主人。
放弃吧。
你这具肉身,不妨也一并交予本座。
至于你的元神……牵扯的因果太大,本座可允它留存。”
魔祖罗睺的残魂,正与通教主争夺着弑神枪的归属。
因提前苏醒,罗睺的实力远未恢复至巅峰。
虽境界仍属大道圣人,眼下能施展的力量却只与寻常圣人相仿。
自三千混沌魔神时代终结,世间便再未诞生过新的大道圣人。
但罗睺本是混沌魔神出身,后又身化魔界,自身成为域外魔,补全了魔道法则。
藉此,他重归了混沌魔神的修为层次。
然而过早的苏醒,令他的境界未能重归大道圣人之列,这处境着实令人难堪。
若非如此,那通道人又怎有资格与他相争?
扬眉本也有望再登大道圣人之位,奈何无法令空间法则显化于世间,只得另寻他途,步上盘古昔日的道路。
鸿钧最初谋划的,是在这洪荒传下仙道法统,引仙道气运复苏,从而重获大道圣人之境。
可惜当年为诛灭魔祖,他应下了与道相合的誓约,自此大道圣人之路断绝。
若不彻底化入道,他便永远只能停留在伪道境的边缘。
按常理,魔祖的归来当在魔佛量劫兴起之时,那柄凶兵亦该那时现世。
待到那时,他将是真正完整的大道圣人。
可不知为何,那柄枪竟提前出世,又莫名回到了洪荒。
更奇的是,魔祖自身竟毫无感应,连枪身上原有的重重禁制也消散得无影无踪。
此事成了魔祖心头一个解不开的结。
当年,他以魔秘法将一缕元神附于枪身之内。
借西方地脉崩塌之机,令弑神枪遁入魔界。
此后漫长岁月,洪荒众生但凡破境时未能渡过心魔劫,其溢散的心神之力便都成了滋养他的养料。
正是这些看不见的供奉,让他的力量一点一滴恢复。
听到魔祖的话语,通只是从鼻息间溢出一声冷嗤。”昔日阁下纵横洪荒时,贫道不过区区大罗金仙。
如今已是圣人执掌地的时代,岂容阁下再掀风浪?”
魔祖闻言,骤然放声大笑,笑声里满是讥诮。”圣人?算得什么?区区混元大罗金仙,也配在本祖面前谈论放肆二字?”
“自古邪难压正。
看来阁下是要为这柄枪,与贫道做过一场了?”
通眼帘微垂,声音平淡。
“笑话!”
魔祖的冷笑如冰刃刮过,“就凭你一个三重的混元大罗金仙?本祖修为虽未复巅峰,却也仍在圣人八重左右。
若非此刻仅余元神,十成实力发挥不出三四,又岂容你在此多言?”
“贫道身上,尚有父神遗泽,有无尽大道功德相护。
阁下若想动贫道,不妨先掂量清楚。”
通此刻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
他周身环绕的大道功德虽耗去少许,但盘古开所遗的浩瀚功德,却分毫未动。
魔祖的脸色顿时变得极为难看,仿佛吞下了什么污秽之物。”若非你身上有盘古开功德的庇护,本祖还会与你在此多费唇舌?早就夺了你这具肉身!但你且莫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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