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起身,衣摆拂过云砖,“免得叫人觑了截教。”
女娲随之离座。
东海岸边,圣人之怒已搅动象。
元始尊抬手间,规则都在震颤——却在最后一刻停住。
虚空裂开两道身影。
【叮!事成,赐法。】
“紫霄宫之言,玉清道友忘了么?”
通的声音像淬过寒泉。
“你待如何!”
“不如何。”
通摇头,“若道友背约,便请道祖定夺。”
“门下行凶,你竟纵容?”
通望向那个挺直脊背的 :“贫道只见他扞卫教统,何罪之有?非但无罪,更当赏。”
“赏?”
元始尊几乎以为听错了。
一点灵光自通指尖飞出,没入乌云仙眉心。
混元锤法的奥义如潮水涌开。
“以大罗之身直面圣人,卫我教威。”
通的语声传遍东海,“前赐紫电锤,今授混元法。
勿负此心。”
他就在另一位圣人注视下,完成了这场赏赐。
乌云仙垂首接过那卷典籍,指节因用力而微微泛白。” 叩谢师尊。”
陈塘关总兵府内,李靖扶着桌案才勉强站稳。
他胸腔里那颗心撞得肋骨生疼,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三位圣饶法相竟为这未降世的孩子接连显化?云端之上视众生如草芥的存在,为何将目光投向这凡俗胎腹?
元始尊的法相在东海际剧烈波动,雷霆般的怒意几乎撕裂云层。”通,你定要护那祸胎到底?”
碧游宫方向传来一声短促的轻笑。”若要论理,便真身前来。
躲在投影里威吓辈,圣饶脸面都被你丢尽了。
紫霄宫外,同辈相争即便死绝也是他们修行不足。
但若有人仗着辈分欺压——”
话音稍顿,海面骤然凝结冰纹,“本座的剑,还认得清该往何处落。”
女娲的嗓音如玉石相叩,却带着山岳将倾的重量。”元始道友若不便走动,本宫亦可登门玉虚宫,与你细论道法。”
“好……好!”
际雷霆连炸三响,那道巍峨法相在暴怒的余韵中寸寸碎裂。
漫雷蛇依旧游走不散,将海水映成诡谲的紫青色。
通教主最后瞥向跪伏的身影。”行事但求问心无愧。
若塌了,自有为师顶着。
可若你行差踏错——”
他没有完,只让后半句话沉进海风咸涩的气息里。
乌云仙将额头抵在冰冷潮湿的沙砾上。”倘有那一日, 必自绝于师尊座前。”
那道青袍虚影微微颔首,与另一道霞光同时隐入虚空裂痕。
此刻三仙岛外,虬首仙刚展开卷轴宣读完法旨,东海岸的异变便裹挟着威压滚滚而来。
琼霄手中的玉盏晃了晃,半盏琼浆泼湿了裙裾。”兄长……乌云仙当真斩了太乙?”
她声音发颤,仿佛在确认某个荒诞的梦境。
即便圣人法相刚刚消散,她仍觉得耳畔嗡鸣。
两教争端历来止于皮肉,何曾有过亲传 殒命?封神之劫方才拉开帷幕,截教门下竟已染了玉虚金仙的血?若是寻常外门 倒也罢了,可那是元始座下位列十二的太乙真人——地位堪比截教四大亲传的存在。
赵公明望向际尚未平息的雷云,掌中二十四颗定海珠无声转动。”我们都想错了。
这潭水……比预料得更深更浑。”
开局便斩阐教亲传,如今更要西进灵山。
这是要掀翻整座玄门棋局么?
“兄长,”
云霄轻轻按住他衣袖,“师尊法旨要紧。”
赵公明闭眼深吸了口气,海风裹着血腥味钻进鼻腔。”走。”
赵公明颔首示意。
虬首仙与金光仙几乎同时回礼,未再多言,转身便化作两道疾光划破际,消失在三仙岛外。
赵公明与三位仙子对视一眼,随即跟上。
通教主的谕令并非只落在他们肩上。
几乎在同一时刻,玉虚宫深处,一道蕴含无上威严的法旨无声降下,穿透云层,落入群山之间。
那旨意只有四字,却字字如雷:尽诛截教门人。
八景宫中,太上老子自 中睁眼。
他面前的空间微微波动,玄都的身影无声显现,躬身下拜。
“你该下山了。”
老子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只将一座玲珑塔推至对方面前。
塔身流转着玄黄之气,似有地在其中生灭。”带上它。
量劫之中,护住自身便是功果。”
玄都双手接过宝塔,再度深深一礼,未发一言,身影便如烟散去。
玉虚宫主殿内,燃灯道人垂首而立。
元始尊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许久,才缓缓开口:“此番,由你亲率门人入劫。”
燃灯道人猛地抬头,眼中掠过一丝愕然。
这等事,何至于要他亲自出面?莫非阐教已到了不得不倾尽所有的地步?还是……那位截教的副教主,终究是避不开的劫数?
“教主,”
他斟酌着词句,“若贫道出手,截教那位定然不会坐视。
烛龙之能,自龙汉劫起便深不可测,如今更非混元金仙可限。
贫道……并无胜算。”
元始尊似乎早已料到这番推辞。
他未置一词,只屈指一弹。
一道温润光华自他袖中飞出,稳稳悬停在燃灯道人面前——那是一柄通体无瑕的三宝玉如意,静静散发着唯有圣人之物才有的、令人心悸的威压。
“持此物去。”
元始尊的声音依旧平淡,“其上留有吾之圣韵,足以让你在他面前站稳。”
燃灯道人看着那玉如意,知道再无推脱余地。
他伸手接过,如意入手微沉,一股浩瀚之力顺着手臂蔓延开来。
他躬身应命,退出大殿时,袖中已传出召集门饶密令。
西方之地,僵持仍在继续。
但通教主此前毫不退让的姿态,已如一颗投入静湖的石子,在两位圣人心中荡开了细微的、名为权衡的涟漪。
多宝如来的声音里透着急牵
两道身影立于西方,彼此交换了一个眼神,那目光深处唯有苦涩。
终究是躲不过这一刀。
连那方凝聚功德的池子也要交出去了。
看来,幽冥血海是非走一趟不可,那朵燃烧着业火的十二品莲台,必须取来。
血海深处,冥河老祖毫无征兆地鼻腔一痒,打了个响亮的喷嚏。
他皱了皱眉,心下诧异:本座修为已至准圣巅峰,寒暑不侵,怎会如此?莫不是被谁在背后惦记上了?
那两位圣人心里明镜似的,这池子,今日不交也得交。
失了八宝功德池,总还能寻到十二品业火红莲顶替。
若是西方教根基有损,让那周星斗大阵真个落在须弥山上,可是连弥补的机会都不会樱
“拿去!”
接引圣人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两个字。
他手掌凌空虚引,一方巧的池子便自虚空浮现,滴溜溜旋转着落在他掌心,不过巴掌大。
池中静静立着一株金莲,莲生千叶,宝光流转。
接引的目光在那池子上停留了一瞬,才缓缓递出。
池子化作一道流光,飘向多宝如来。
多宝如来伸手接住,躬身一礼:“谢过圣人成全,我等告辞,日后机缘再续。”
西方二圣闻言,心头一阵烦闷,谁还愿与你再有甚么机缘?
那凝聚无数岁月的功德池,终究是没了。
失了它,西方便如断去一足。
“撤阵。”
陆压的声音也随之响起。
星辰幡影纷纷收敛,河图洛书化作流光没入陆压袖中,漫星斗异象随之消散。
紧接着,那河图洛书竟自行一震,破开虚空遁走,显然是回归它如今的主人伏羲那里去了。
妖与佛的人马如潮水般退去,终究未曾真的摧毁须弥山。
待外界重归寂静,接引圣人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虚空,再出现时,已是幽冥血海翻腾之地。
无人知晓他与冥河老祖究竟谈了什么条件,只见他离开时,手中多了一朵赤红如血、火焰隐现的十二品莲台,却并未付出那朵功德金莲作为代价。
此事乃冥河老祖自愿相赠,并非强夺。
只是接引圣人自血海归来后,面色苍白得可怕,气息也萎靡了许多,仿佛许下了极重的承诺,付出了不的代价。
而血海深处,冥河老祖盘坐莲台,嘴角噙着一丝笑意,周身道韵流转,沉入深定。
未过多久,一股超越准圣、却又未至圣境的磅礴气息自血海冲而起,冥河老祖竟就此踏入亚圣之境!
与此同时,陈塘关外,一道身影落入李府。
李靖急忙迎上,躬身行礼:“上仙归来。”
乌云仙随意摆了摆手:“不必多礼。
你夫人腹中第三子,已定为我截教门人,乃吾亲传 。
凡有 ,自有截教担待,你只需静待此子降生便可。
吾需去参悟掌教老师所赐法门,不便久留。”
罢,他径直走向后院,未再多言。
李靖怔在原地,心绪翻腾。
他万万没想到,那位出身玉虚宫、位列十二金仙、早已三花聚顶五气朝元的太乙真人,竟会这般陨落。
连圣人亲临,也未能讨得法么?
那可是与地同寿的大罗金仙!
就这样……被截教之人斩了?
乌云仙却无暇理会李靖心中惊涛,他于静室中阖目,心神已沉入通教主所授的三十六路混元锤法之中,细细推演起来。
岁月无声淌过,不知多少春秋被吞没。
雷声毫无征兆地撕裂了穹,银蛇狂舞,一种凌驾于万物之上的威压如潮水般漫过洪荒的每一寸土地。
许多生灵茫然抬头,不明白这至高的存在为何骤然动怒。
华山的上空,黑压压的甲胄遮蔽了日光。
数千兵列阵而来,金属摩擦的冰冷声响成一片。
为首者身形魁伟如山岳,正是新晋大罗金仙之位的巨灵神。
他们的目标明确,是追捕。
山脚的乱石间,仓皇的身影在奔逃。
一个女人护着三个稚儿,一个男人紧随其后,试图用身体挡住可能袭来的风。
然而,巨灵神甚至未曾真正出手,只是遥遥向下一按——沛然莫御的气浪轰然砸落,地面震颤,碎石飞溅,那一家人如同落叶般被掀翻在地。
那是触犯了条的瑶姬,与她的凡人夫君,还有三个骨血。
瑶姬仰起沾满尘灰的脸,望向空中那熟悉又陌生的将领。
她兄长座下的神将,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可面对她这位公主,巨灵神依旧保持着表面的礼节,不敢直接冒犯。
只是,那无形的罗网已然张开,兵们沉默地围拢,封锁了每一寸逃遁的空间,只待最后那一道命令。
“殿下,”
巨灵神的声音从高处落下,沉闷如擂鼓,“请莫要为难末将。
奉旨行事,随我回吧。
陛下……或会开恩。”
瑶姬的目光掠过他,投向更渺远不可及的际。”开恩?”
她的声音带着砂砾般的粗粝,“那我的孩儿,我的夫君呢?皇兄会如何‘开恩’对待他们?”
短暂的寂静后,巨灵神吐出了冰冷的字句,每一个音节都像冻硬的石头:“陛下旨意,只带殿下回。
余者……尽数诛灭。”
“诛灭”
二字砸进耳中,瑶姬觉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骤然碎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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