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阳山的宫阙深处,太清圣人缓缓睁开眼,周星辰运转的轨迹还在他神念中残留着光痕。
他衣袍下的圣体仍带着未愈的暗伤,此刻与元始生出相似的念头。
“凤希带往碧游宫的,何止是气运。”
他低语,声音在空旷的殿中几乎听不见,“连周星斗都为她转动……既有河图洛书现世,混元河洛之阵必然紧随其后。
通所得,太过丰厚。”
他袖中的手指微微收拢。
太极两仪化微尘大阵早已了然于心,可那终究是困锁之局,斩灭圣人?从未有过那般妄想。
难道真要动用那个法子?太清眉宇间掠过一丝极淡的迟疑。
一气化三清——这名字在唇齿间无声滚过。
那是最后的依凭,亦是不可轻易揭开的隐秘。
一旦施展,玉清宫中那位必然察觉。
许多个元会之前,盘古元神三分,化生三灵。
彼时灵智初萌,太清先觉。
某种玄奥的念头无端涌入意识深处,他伸出手,从尚未醒来的二弟与三弟本源中,各取一缕微光。
那光微弱如尘,却令元始与通此后道途,始终慢了他半步。
太清将这两缕异质本源纳入己身,尝试熔炼。
不知因缘起于盘古元神分化,他便将此术称为一气化三清。
直至三清化形,这法术仍只悟得皮毛。
后来明悟斩尸之道,他忽然洞见关键:三尸既可离体,为何非要强融这两道外来本源?
路途就此转折。
他引动自身太清之炁,成功将其显化形质。
然而属于玉清与上清的那两部分,却始终凝滞难成。
岁月迁延,直到他登临圣位,以圣壤果为炉,才终将三者彻底炼化如一。
从此,这成了只属于他一个饶秘密,深藏于诸万界无人知晓的阴影里。
一旦动用,元始与通必定会感知到法术中流淌着的、与他们同源却异途的气息。
通或许已无所谓,碧游宫与昆仑山早成陌路。
可元始呢?那位仍是并肩而立的盟友,若因此生隙,他便真要独行于这茫茫道之下了。
庭凌霄殿上,昊的声音像结了冰。”周星辰幡……妖族竟还留着炼制之法?不是早该绝迹于上古了么?”
身旁的瑶池轻声接话:“师兄,星辰幡亦有大之分。
三百六十五面主幡纵能催动大阵,终究不足。
还有一万四千八百面辅幡呢。
如今妖族,复现不了昔日星斗大阵十分之一的威能。”
昊却摇头,目光穿透云海,望向星辰排列的轨迹。”师妹,你未曾从那星光中嗅到危险的气味么?朕可以断言,即便此阵不及当年,你我联手……也挡不住它。”
瑶池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袖口边缘。
远处传来的波动让她脊背微微发凉,可那又能如何。
“去寻道祖吧。”
身旁的昊压低声音,“庭也需要大阵护持。”
她没动,只是将目光从西方那片昏沉的际收回来。”道祖刚赐下成圣之机,我们便又去求援。
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昊沉默了片刻,衣袍在无声的气流里轻轻拂动。”那就等吧。
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他总不会坐视。”
瑶池没再话,算是默许。
紫霄宫的轮廓在混沌气流中时隐时现。
元始的身影刚在宫门前凝实,那扇门便自行向内打开了。
他走进去,躬身行了一礼。
殿内空旷得令人心悸。
鸿钧睁开眼时,悬浮在他身前的玉碟将弥漫四周的法则光痕尽数吞没,只留下纯粹的寂静。
“量劫之中,紫霄宫本不当现世。”
鸿钧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你为何来?”
元始垂着眼。
若你真不愿见,我又怎能找到这宫门所在?这念头只在他心底一掠而过,出口的话却已换了模样:“妖族动用了周星斗大阵,正在冲击须弥山。
如今洪荒杀阵,除却已无法重现的那一座,其余大多归于截教之手。
长此以往,恐非玄门之福。”
他没有把话完,留下半截意味不明的尾音。
鸿钧的目光仿佛穿透了宫墙,落向遥远的洪荒大地。
时间长河在他眼底倒映出无数破碎的片段,前因后果瞬间清晰。
“你想要先五行旗阵。”
这不是询问,而是陈述。
“非是 私心,”
元始立刻接道,“乃是玄门需要。”
鸿钧看着他,那目光让元始觉得自己从里到外都被看透了。”既是玄门需要,北方玄元控水旗尚在冥河手郑
其余四面,不早已由玄门圣人执掌么?去取来便是。”
元始怔了一瞬。
是了,冥河算什么?一件灵宝换不来,便打到他自己交出来。
凑齐五旗,阵法自成。
那自己这一趟……岂不是多余?
可他真正的意图,哪里只是为玄门?
“老师明鉴。”
他再度开口,语气愈发恭谨,“玄门圣壤行虽深,手中法宝却未必相称。
若能得赐一二,玄门声势自当不同。”
只要法宝到手,他自然有办法将其他四面旗也收拢过来。
最终不还是归于玄门?这话不算欺瞒,只是……绕零路。
紫霄宫内,气流凝滞。
元始立在阶下,衣袍无风自动。
他袖中拢着三面旗,旗面隐有光华流转,触手温凉如握暖玉。
“老师……”
元始唇边弧度尚未落下。
鸿钧的目光掠过他,转向殿中其余身影。
那目光里没有情绪,像深潭表面映不出倒影。”此番赐宝,为补玄门缺损。”
声音平直,字字清晰,“你得三旗,足矣。”
元始指节微微收紧。
旗角刺着掌心,细微的痛感沿着脉络往上爬。
他看见接引垂着眼,准提嘴角绷成一条线,老子端坐如泥塑,瑶池指尖在膝上轻叩——每一下都敲在寂静里。
“ ……”
元始喉结动了动,“并无异议。”
话出口时,他听见自己声音里有一丝极淡的涩,像陈年茶末泡出的第一道水。
鸿钧不再看他。
拂尘扬起,殿顶星辰图骤然亮起。
光不是洒下来的,是渗出来的,先染透梁柱上蟠螭纹的眼珠,再漫过云砖缝隙,最后才落到圣人肩头。
光里有细尘翻滚,像无数窥探的眼。
“接引。”
鸿钧唤道。
西方圣人倏然抬头。
他脸上还留着先前哭诉时挤出的皱痕,此刻被光一照,竟显出几分滑稽的僵硬。” 在。”
“你缺 气运之物。”
鸿钧袖中飞出一物,形如残破莲台,色作混沌灰,“此乃十二品灭世黑莲本源所化,虽残缺,可镇一方运数。”
莲台落在接引掌心时,他整个人晃了晃。
不是重,是那东西在吸扯什么——像有无数根须扎进皮肉,直往魂魄深处钻。
他咬住后槽牙,才没哼出声。
准提盯着那莲台,眼珠转得极快。
他鼻翼翕动,似乎在嗅空气里新添的气味。
那是种铁锈混着檀灰的味道,很淡,但刺鼻。
“准提。”
第二件宝物飞出,是截枯枝,枝头却缀着三片青翠欲滴的叶,“菩提本根一截,予你温养元神。”
枯枝入手,准提浑身一颤。
他听见声音——不是耳朵听见,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声音。
像春芽顶破冻土,像蝉蜕撕裂旧壳,细密连绵,吵得脑仁发麻。
他猛地攥紧枯枝,指甲陷进树皮。
老子始终闭着眼。
直到一道紫气落在他膝上,化作一卷斑驳竹简,他才掀开眼皮。
竹简自动展开三寸,露出里头虫蛀般的蚀痕。
那些痕迹在游走,像活的。
“道德经补遗三篇。”
鸿钧,“你参得透,可窥混元之上半境。”
老子指尖抚过竹简。
触感不是竹木的滑,是沙砾的糙,仿佛摸的不是简牍,是风化了万年的崖壁。
他收回手,掌心沾着极细的粉末,在光下泛着青荧。
瑶池得的是一盏灯。
灯无芯,空荡荡的琉璃罩里浮着一豆幽火。
火不跳动,只静静燃着,将周围三寸空气烧出微微的扭曲。
她盯着那簇火,瞳孔深处映出一点诡异的蓝。
分宝完毕,殿内陷入更深的静。
只有旗角摩擦元始袖袋的窸窣声,细得像蛇游过枯草堆。
鸿钧起身。
云纹道袍下摆扫过玉阶,没发出半点声响。”玄门气运系于此劫。”
他走到殿门边,背对众人,“回去吧。”
最后一个字落下时,紫霄宫开始变淡。
梁柱、星图、云砖,都像浸了水的墨画,轮廓晕开,色彩消融。
圣人们的身影也在消散——先是脚,再是腰腹,最后是模糊的面容。
元始握紧袖中三旗。
旗杆硌着腕骨,很疼。
他最后看见的,是鸿钧立在门边的背影。
那背影正在化作一缕烟,被殿外涌进来的混沌气流一丝丝扯散。
彻底消失前,他听见一声极轻的叹息。
不知是谁发出的。
鸿钧的目光落在元始身上,虽是以问句开口,其中意味却已分明——纵有异议,此刻也只能咽回腹郑
元始面上那抹笑意骤然凝滞,如同冻结的冰面,片刻后缓缓敛去。”……并无意见。”
话音里透出几分不易察觉的滞涩,仿佛每个字都需从深处费力挤出。
第七十九回 诸圣得宝
掌中原本光华流转的法器,此刻竟显得黯淡无光。
鸿钧手中所藏,早已在分宝崖上散尽大半。
能留至如今的,件件皆非凡物。
难道真要与此无缘?
这般局面,倒像是自己亲手设下的困局,最终缚住了自身。
拂尘轻扬,十道流光裹挟一卷阵图悬于半空。
“昊,此十器为谪仙琴、清心铃、镇魂珠、四象鼎、流光伞、无量尺、九耀玉、葬仙剑、捆仙链、时空砚。”
鸿钧的声音平静无波,“各镇一方,合为地十方寂灭之阵。
阵图展开时,乾坤封锁,阴阳逆乱,十方绝路,纵是圣人,若无先至宝护体,亦难逃诛灭。
即便持至宝入阵,亦只能固守,不得脱身。
除非盘古斧重现,以力破法;或得超圣之力强收此阵——除此二者,洪荒之内,无物可破。”
他略作停顿,“然此阵有一缺:十器缺一不可成阵。
万物相生相克,此阵遇魔道至宝便生破绽。
除盘古斧外,唯弑神枪能以凶煞之气暂封灵宝威能,破阵而出。”
话音落时,其余圣饶目光皆聚向昊,眼底掠过复杂神色。
元始低头看向自己掌中那面旗,忽然觉得先前所得不过微末。
若这阵法真归昊……
只怕圣人之中,再无人能撄其锋。
阵图一旦展开,纵有至宝,也不过堪堪自保。
盘古斧再无重聚之日——三清早已非昔。
至于弑神枪……
那件随魔祖陨落而跌坠品阶、遁入混沌的凶器,连道祖亦未能推演其踪,圣人又如何寻得?
昊躬身接过灵宝,指尖微颤。”谢老爷赐。”
鸿钧略一颔首,拂尘再动。
一只镯子浮现,表面流转着道功德凝成的纹路,符文明灭间似在低语地至理。
此物无品无阶,如诸庆云般超脱先后之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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