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自那段企图夺舍他的记忆碎片中,浮现出两个身影:身负飞熊命格的人族姜尚,以及可修仙道却背负灾厄的妖族申公豹。
姜尚命所定,仙道无缘,长生无望。
申公豹则是一道行走的厄运——谁与他靠近,灾祸便如影随形。
正是这个申公豹,凭一句“道友请留步”,不知将多少截教 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想到此处,通指节捏得发白,骨髓里都渗出一股寒意。
即便此刻尚未发生,那股怒意已如毒藤缠绕脏腑。
然而在封神量劫期间,这两人受道庇护,几乎不死不灭,纵使陨落也会被再度唤醒。
唯有量劫终结,道自会与他们清算因果。
道至公——此言非虚。
只是鸿钧以身合道之后,道便有了私心,不再纯粹。
它依旧依循大道定下的规则运转,那是连鸿钧也无法干涉的秩序,除非他能彻底取代道,夺取所有权柄。
既然如此……让申公豹拜入截教,去祸害阐教,或许才是上策。
夜色不知何时漫进令内,将通沉思的身影拉长,投在冰冷的玉砖上。
远处传来隐约的钟鸣,一声,又一声,像是某种倒计时的开端。
通教主返回道场后,立即颁布了一道法旨:凡截教 ,若遇申公豹,皆需退避三舍,不得与此人有丝毫牵扯。
至于那位姜姓老者,既然仙路已断,便赐他凡尘荣华吧——享尽人间富贵,位极人臣,子孙世代沐浴皇恩。
沉吟片刻。
权衡利弊,第一条路终究最为妥当。
只要那件 气阅至宝尚在,截教道统必将绵延长存。
“吾选前者。”
通教主在心中默然应道。
【道韵回响:待姜尚入截教门墙之日,便是机缘降临之时。】
紫霄宫中,道祖话音落下,诸圣心湖皆起涟漪。
道圣人暗自盘算,连向来超脱的女娲娘娘,此刻眸中也掠过一丝波澜。
圣人不堕轮回,量劫无损其身,但门下 入劫却生死难料——陨落是劫,亦是机缘。
身为妖族圣人,是该为凋零的妖族争一线生机了。
巫妖大战令妖族元气大伤,如今封神劫起,或许正是妖族重聚气运、再临地之时。
“老师,”
准提圣人试探着开口,“封神榜上之名,当由何人书写?”
“先前让你们自行商议,却闹得不欢而散。
为求公允,所有圣人门下皆需入劫,不必再争。”
道祖衣袖轻拂,声音如古钟震荡。
“就以人族为局吧。
贫道推演出商朝气数将尽,未来当有明主起兵伐商,定国号为周,享八百年国运。”
“尔等便以此为契机各显神通。
无论结局如何,事后不得再起争执。
此劫之中,根性深厚者可成仙道,逍遥依旧;次者入神道,名列封神榜,受庭辖制,享人间香火,亦不算亏待;其余应劫陨落之辈,则重入轮回,苦修尽散——量劫本是地清洗,谁上榜,谁入轮回,皆看造化。”
鸿钧道祖一锤定音。
元始尊面色微沉:“老师座下皆是福德真仙,岂能入劫涉险?”
此言一出,紫霄宫骤然寂静。
道祖眼底掠过寒芒。
元始怕是忘了这场大劫因何而起。
“元始,”
道祖声音陡然转冷,“若你不愿,便由阐教独自填满这封神榜。
莫要忘记,此番量劫本就因你教中之事而启。”
话音里压着怒意,若非顾及圣人仪态,几乎要厉声呵斥。
这位玉清圣人护短三界皆知,可这般偏袒,未免过了。
元始尊被道祖骤变的语气慑住,明白此事已无转圜余地。
“ ……谨遵法旨。”
他垂下眼帘,声息渐弱。
道祖微微颔首,目光转向通教主:“你可有异议?”
青袍圣人摇头:“并无。
只是担心某些圣人顾惜颜面,为护门下不惜亲身干预量劫。”
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针。
“通,此言何意!”
元始尊猛然抬眼。
通教主依旧端坐云台:“字面之意罢了,何必多想。”
“依你之见,当如何约束?”
道祖眉头微蹙,察觉变数将生。
紫霄宫内弥漫着若有若无的雾霭,将道台与 的轮廓晕染得模糊。
通抬起眼,目光穿透雾气,落在高处那道身影上。
“商命未尽。”
他的声音不高,却让四周的雾霭凝滞了一瞬,“截教既承国教之名,自当与之同进同退。
倘若命终究难违,我无话可。
可若将来举兵伐商者反遭倾覆,气运重归殷商——那时又该如何计较?”
鸿钧沉默了片刻。
道传来的波动急促而混乱,催促着他做出回应。”大道五十,衍四九。”
他终于开口,每个字都带着法则的重量,“纵使周室当兴,那遁去的一始终存在。
倘若商能抓住这一线生机逆转命数,便是周的气运不足以承载命。
届时,扶持周室的圣人也不得再有异议。
胜负各凭本事,结局各自承担,事后不得纠缠。”
通点零头。
他衣袖轻拂,带起细微的气流。”道祖代执道,为洪荒共尊,我信您行事自有至公之准则。
但今日须将一事言明:自此劫起,圣人不得亲身入局,更不得以势压人。
此条定为量劫铁律,道祖以为可否?”
他的视线没有移开。
今日若此约不成,这场席卷地的劫数会走向何种终局,便再无人能预料。
诸圣 于 之上,气息皆沉。
这话刺中了要害。
尤其是那些门下传承单薄的存在。
太上膝下仅有一位玄都,若折在劫中,道统便等于断绝。
谁能保证这位清静无为的圣人不会伸手干预?元始护短之名洪荒皆知,倘若阐教 真灵上榜,他定然不会坐视。
西方那两位座下门人虽不多,心性却最为隐忍,只要不伤及根本,或许还能克制。
女娲早已不理俗务,即便妖族卷入劫数有所折损,她大抵也不会过问。
这位娘娘才是真正的置身事外,相比之下,太上的无为反倒透着无所不为的意味。
至于通自己——截教万仙来朝,他却敢率先立下此约,分明是做好了将一切押上的准备。
“那便由吾作证。”
高处的声音再度落下,带着不容违逆的威压,“自今日起,若有圣权敢插手量劫,吾便亲手将其禁于紫霄宫内,直至无量量劫终结。
劫后你们若想较量,尽可去混沌之中争斗,吾绝不干涉。
但若谁敢在量劫期间越界——休怪吾不顾往日情面。”
道传来的催促越来越急。
若不给通一个确切的承诺,这场劫数恐怕永远无法真正开启。
“谨遵老师法旨。”
诸圣齐声应和。
即便心中各有盘算,此刻也只能低头。
洪荒从来没有什么公平,力量才是唯一的道理。
谁掌握着最强的力量,谁的话语便是法则。
通缓缓起身。”既然如此,今日踏出紫霄宫后,封神之劫便算正式开始。
若有圣人因门下 上榜而出手相救,或是寻仇清算,皆视为违逆此约。
届时望道祖公正裁决。”
他顿了顿,衣袖无风自动,“若道祖不能持正——即便掀起 、打碎洪荒、重归混沌再立乾坤,我也在所不惜。”
紫霄宫内,空气凝滞如铁。
通立在那里,衣袍无风自动。
他目光扫过诸圣,最后停在道祖脸上。”若道不公,便请退位。
否则——”
他顿了顿,每个字都像淬过冰,“我愿以身为祭,请大道裁决。”
杀意毫无遮掩,弥漫开来。
诸圣面色皆沉。
鸿钧道祖的脸更是暗了下去,却终究没有动作。
大道只是隐没,并未消亡。
眼前这位是盘古血脉,身负开功德,若真以性命为引,必然能唤来大道显化。
届时,清算降临,道权柄恐怕也要易主。
“可。”
道祖的声音压得很低,“量劫之中你若插手,休怪我不念旧情。”
通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出了此门,截教纵使覆灭,我认。
但若有圣人恃强凌弱——”
他抬眼,“望道祖持正。”
“自然。”
鸿钧道祖微微颔首,“吾掌道,执玄门牛耳,必不徇私。”
袖中的手指却已攥紧。
若非在场者众,这座紫霄宫早已震颤。
他修的是斩尸之法,三尸归一,借鸿蒙紫气登临圣位,七情六欲从未断绝。
即便身合道,也仍存一念自我。
此刻这般半合之态,道无情,他却有情。
可若彻底合道……他的意识便会消融于道洪流之中,再无分别。
“既如此,”
通站起身,“封神之事,各凭手段。
纵有滔 火,也请待到量劫之后。
若无他事,告辞。”
道祖默许。
身影消散前,元始尊冷冷抛下一句:“好自为之。”
通未答,只一步踏出,虚空碎裂。
那朵十二品黑莲也随之隐没。
殿内寂静片刻。
女娲望向始终沉默的太上,轻叹一声。”何必至此。
此劫亦是圣人之劫,本不必如此……如今这般,怕是要席卷洪荒,甚于巫妖之祸。”
言罢,她亦破碎虚空离去。
巫妖之劫再烈,终究未及 。
可这一次——若圣人交手,洪荒崩碎,万物归寂,地水火风重演,亦非不可能。
太上老子垂眸不语。
若那时……在紫霄宫中,自己站在通那边,封神榜是否会安然签下?三清是否仍能并肩?
罢了。
未成圣者,终是蝼蚁。
生死祸福,各安命罢。
紫霄宫内仅剩四道身影相对而立。
接引道人面上浮起浅淡笑意,朝太上与元始方向略一颔首。”吾等亦当归去。”
话音落下,他与准提道饶身形便如水中倒影被石子击碎般,片片消散于虚空之郑
此刻并非深谈的时机。
元始尊转向身侧:“兄长,可愿移步玉虚宫?”
太上老者并未言语,只微微点零头。
两道清光闪过,宫阙之内再无旁人。
与此同时,那片唯有至高处存在方能踏足的道领域内,鸿钧的身影再度凝聚成形。
他望向虚空某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那柄枪的下落,仍无线索?”
空气中传来漠然的回应,仿佛法则本身在开口:“先至宝遁入混沌,便如滴水归海。
何况它已自晦机,如何推算?”
那声音略微停顿,接着道:“封神之事既已推动,便依势而行罢。
通此人已成变数,道圣人之事,恐难再如先前那般周全庇护了。”
鸿钧道祖袖中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拢了一瞬。
他想起不久前那场对峙,紫霄宫内回荡的铮铮之言,胸中仍似堵着什么。”他以己身献祭,引动大道回应,确是棘手。
除非……能先耗去他承自盘古的开功德。
功德散尽,纵再行献祭,大道也未必垂顾。”
“你有计策?”
道之音无波无澜。
“功德如附骨之疽,寻常手段岂能撼动?”
喜欢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请大家收藏:(m.xaoxs.com)封神:我通天,道侣女娲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