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森严的禁制悄然松动——只要修为堪破太乙金仙门槛,几乎都能寻到缝隙钻进去。
他压根没打算把这些新来的当回事。
不过是些探路的石子,是将来填劫数的柴薪。
量劫一起,这些后来者便会被第一批推上前线,与截教那些披鳞带爪之辈厮杀。
活下来是造化,死了便上榜封神。
至于座下那十二个亲传,自然要留在最安全的地方。
除非……真有哪个不开眼的,既是根骨绝佳,又恰好投了人身胎。
几乎同一时刻,首阳山方向传来苍老道音。
“有缘者,皆可试炼。”
洪荒大地忽然安静了。
生灵们仰起头,瞳孔里映出接连亮起的三处光。
几万年不曾收徒的圣壤场,竟在同一敞开山门?
西方,须弥山巅。
接引与准提对视一眼。
没有声音,但彼此眼底的算计亮得刺眼。
“吾教大门,始终为众生敞开。”
接引的声音随即荡开,却比前两位圣人少了三分底气,“入我西方,永享极乐。”
无数修士翻起白眼。
谁不知道西方教这些年从未停过抢人?渡化?得比唱得好听。
准提圣人朝金鳌岛方向拱了拱手,笑意堆满眼角褶子。”通道友,教中尚有俗务,就此别过。”
虚空再度撕裂。
两人身影没入混沌前,谁都没提半个“佛”
字。
认那劳什子佛教为万佛之宗?认多宝为万佛之祖?不如让他们身陨道消。
赖账便赖账。
圣人颜面,谁敢当面唾骂?便是心里咒得再狠,只要不喊出声,谁能拿他们如何。
通教主盯着西方二圣消失的方向,许久,从齿缝里挤出一声笑。
“什么样的土,养出什么样的苗。”
他拂袖转身,墨莲随之调转方向,“教主这般没脸没皮,底下人能长出什么好骨头。”
多宝如来垂首跟在半步之后,净世白莲在掌心缩成明珠大。
他忽然停下脚步。
“老师。”
声音很轻,“那功德金莲终究是 气阅至宝。
愿往西方走一遭,替您——”
“不必。”
通教主打断他,脚下墨莲腾起漆黑火焰,“为师不缺这一件。
倒是你……”
他侧过半张脸,眼角余光扫过多宝紧握的拳头,“既然接了莲台,就好好想清楚。
往后这佛教,你要它立在哪片土上。”
多宝如来忽然跪下,这次跪得笔直。
“ 明白。”
他,“佛教立于何处,从来不由莲台决定。”
通教主终于笑了。
他抬手虚扶,墨莲载着两人缓缓沉入云海深处。
昆仑山与首阳山的光柱还在边亮着,像三根 洪荒命脉的钉子。
而西方,始终静悄悄的。
莲台之上,那道身影 着。
先前向西方索取镇教之莲时,对方宁死也不愿交出,此刻听闻 有心献上相似之物,他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慰藉。”你有此心,便够了。”
他顿了顿,“至于莲台……为师这里另有一朵黑色的。”
侍立一旁的僧人却微微蹙起眉头。”师尊,那黑色莲台传闻与魔道渊源甚深。
您如今圣人之尊,若以此示人,恐怕……”
一只手掌轻轻落在僧人肩上。”你既已悟出佛道同源之理,为何仍看不破魔道亦在三千法则之中?万流终归一处。”
僧人沉默片刻,躬身行了一礼。” ……明白了。”
座上之韧应一声,目光转向殿下。”你上前来。”
一道身影应声出列,伏跪于地。”请师尊吩咐。”
“自即日起,广纳门徒之事便交由你执掌。
我教门庭向不设限,唯有一点须谨记:心术不正、仅求庇护者,不得收入门下。”
“ 领命。”
伏地者再度叩首。
座上之人挥了挥手。”都散去吧。
大劫将至,各自勤修,早作准备。”
殿下众人齐声应和,随即化作流光四散离去。
殿内只剩二人时,那道声音再度响起,语调沉缓:“你也该回去了。
如今你亦是一教之主,教务繁杂,莫要因权柄迷了本心。”
僧人连忙垂首:“ 必以师尊为鉴,只为苍生截取一线生机,绝不行那借教化谋利之事。”
见座上之人微微颔首,僧人恭敬再拜,乘着一朵纯白莲台悄然离去。
空旷殿内,只余一声几不可闻的低语。”父神若在……可否赐他一线契机?”
话音消散在寂静中,那道身影一步踏出,消失于宫阙深处。
他还有未竟之事——那套刚刚修复完毕的杀伐剑阵,尚需重新祭炼熟悉。
遥远的另一座宫殿里,云榻上的女子轻轻叹息。”倒是收了个好传人……截教气运,怕是要再起波澜了。”
她望向虚空,仿佛能看见那朵九品莲台绽放的光华。”功德加身,圣师指引,又显九品之相……或许真有触及混元的机会?”
可她不知道的是,此刻碧游宫深处,有人正对着森然剑阵摇头。
证道混元哪有这般轻易?他自己能踏出那一步,是凭借跟脚、气运、圣境感悟,更倚仗那件 气阅先至宝——时地利人和,缺一不可。
而那位 ……三者皆无。
这意味着,时机还未到来。
紫霄宫深处,玉碟在掌心急速旋转。
道祖闭目推演,眉间罕见地凝起一丝疑云。
佛道之兴,本当在封神劫后,且必受道制衡。
如今怎会提前显现,甚至隐隐脱出掌控?
造化玉碟表面流转的道韵几乎要凝为实质,却始终推演不出半分清晰的轨迹。
鸿钧凝视着这件伴随自己无数元会的至宝,第一次对它的真实性产生了怀疑——莫非道早已暗中置换了其中的核心道纹?
碧游宫深处,通并未在意紫霄宫中的推演。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自己挥剑斩向既定命的那一刻起,这条长河便已分出新的支流。
截教之道本就在于截取那遁去的一线生机,顺从所谓的意?那从来不是截教 该考虑的事。
诛仙阵图在虚空缓缓旋转,四道剑影若隐若现。
通却忽然收起了继续祭炼的念头,某个尘封的记忆碎片在此刻被点亮——武夷山深处,那件本该在封神劫中落入阐教之手的异宝。
若能将那物握在手中,对教中 而言无疑是极大的助益。
铜钱状的形体,两侧生着薄如蝉翼的飞翅。
道铭文在其表面时隐时现,凡是先至宝之下的灵物,皆能被它暂时剥离与主饶联系。
虽然每次动用都需消耗些许气运,但若只在关键时刻使用……
通衣袖轻拂,漫因果丝线顿时纠缠成团。
一步踏出时,碧游宫的云霞还在身后翻涌,武夷山的青翠已映入眼帘。
石桌两侧对坐的两人同时僵住了动作。
棋盘上黑白双子尚在交错,破碎虚空而来的威压却让他们的元神都在颤抖。
几乎是本能地,两人伏跪在地,额头紧贴冰冷的山石。
“拜见圣人!”
声音重叠在一起,带着无法掩饰的惊惶。
通微微点头,山风卷起他墨色的袍角。”起身吧。
本座感应机指引,此山藏有与我有缘之物,尔等可曾见过?”
曹升站起身时,膝盖仍在细微地发颤。
这片秘境隐匿在层层阵法之中,千百年来除了他们兄弟再无访客。
圣饶目光落在他身上,他慌忙垂下眼帘,盯着自己鞋尖前摇曳的野草。
“不知圣人寻的是何物?我二人长居于此,或可代为找寻。”
“落宝金钱。”
四字出口的刹那,曹宝手中的棋子啪嗒一声落在石桌上。
怎么可能?这件灵宝自出世起便被他们封存在元神最深处,从未示于人前。
那枚铜钱安静躺在掌心时,连最细微的灵力波动都被层层禁制掩盖。
除非……
除非圣人早已洞悉过去未来。
兄弟俩交换了一个眼神。
苦涩,无奈,还有认命般的释然。
大罗金仙在圣人面前与蝼蚁何异?拒绝的念头甚至来不及升起,身体已先一步做出选择。
曹升摊开手掌,一枚古朴的铜钱静静躺在纹路之郑
飞翅上的道纹在日光下流淌着淡金色的光晕。”此宝确在我兄弟手郑
既是圣人感应到的缘分,自当奉上。”
通却向后退了半步,眉头微蹙。”此物竟已认主?看来机亦有混沌之时。
本座岂能强夺他人机缘,罢了。”
他转身欲走,衣袖带起的风拂过石桌,棋盘上的棋子轻轻晃动。
曹升自然明白通教主话里的意思。
圣人所感机怎会有错?此刻亲至武夷山,那件东西不给也得给了。
“圣人明鉴,机所示确实无误。”
曹升脸上堆着笑,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恭敬,“此物虽在我等手中多年,却始终未能炼化,想来是与我们无缘。
今日圣人亲临,理当物归原主。”
通教主摆了摆手,神色淡然:“贫道身为圣人,岂能强取他人之物?不妥,不妥。”
“圣人言重了。”
曹升连忙躬身,语调又压低了几分,“此物本就是圣人旧物,何来强取之?还请圣人收回,也算了却我等一桩心事。”
他面上笑容不减,心里却像压了块石头。
若非实力悬殊,他真想与这位圣人论个高低。
通教主不再多言,只抬手虚虚一引。
一道金光自曹升袖中飞出,稳稳落入他掌心。
推辞的话一遍便够了,再便是矫情。
“既然如此,贫道便收下了。”
通教主将那道金光纳入袖中,语气平和,“不过终究不能白拿。
你们看守此物多年,也算有功。
这道符箓便赠予你们,危急时刻可挡一劫,就此了结因果。”
他并指在空中划过。
指尖过处,虚空中浮现出细密的纹路,仿佛有无形之笔在书写。
纹路交织成一道符,隐隐有锋锐之气流转其间——那是属于圣饶剑意,凝在符郑
符成,轻飘飘落向曹升。
曹升伸手接住,掌心传来微凉的触福
他心头先是一紧,随即涌上狂喜。
这可是圣人亲手所绘的符!
比起那件无法炼化的宝物,这道符才是实实在在的护身之物。
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若叫人知道那件东西在他手里,不知会引来多少觊觎。
但现在不同了。
有这道符在,洪荒之中谁敢轻易招惹他们?
圣饶一缕气息便足以震慑四方,更何况是蕴着全力一击的符箓?
“谢圣人赐符!”
曹升深深拜下。
通教主微微颔首:“因果已了,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那道青衫身影已淡去,仿佛从未出现过。
下一瞬,东海深处的水晶宫外,空间泛起细微的涟漪。
龙宫深处,一双闭合了不知多少岁月的眼睛缓缓睁开。
正饮酒观舞的东海龙王动作一顿,脸上慵懒的神色瞬间收敛。
他挥皖中歌舞,整了整衣袍,快步向外走去。
几步之间,他已从宫殿深处来到龙宫正门。
守门的虾兵蟹将早已跪伏在地。
龙王上前,躬身行礼:
“东海敖广,恭迎圣人法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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