鸿钧道祖的声音从九霄飘落,平静得听不出半分情绪,“你已证得混元道果,为何还要在洪荒掀起战火?”
通教主拱手回应,袖口荡开一圈涟漪:“请道祖容禀。
贫道座下有位 ,听我讲道时忽然顿悟,竟化去毕生修为,另辟蹊径悟出佛门真冢
他创立佛教,自号如来佛祖,统领诸佛。”
他话锋一转,语气里凝出冰碴:“可西方那两位——行事之卑劣,手段之下作,简直辱没圣人尊位。
他们连脸面都不要了,竟想强夺我门下 。
我好言相劝,他们反倒要对辈动手。”
“仗着圣境修为,便敢以大欺。”
通教主眼底掠过寒芒,“多宝既是我截教首徒,我岂能坐视?难道要眼睁睁看着这两个不知廉耻的东西,肆意欺凌我教中人?”
这番辩驳让鸿钧道祖心中微动。
通何时变得如此擅辩了?
道祖的目光转向西方二位圣人:“确有此事?”
“绝无此事!”
两位圣人急忙否认,“吾等从未对多宝出手,请道祖明鉴。”
听见那两人否认,通教主只是从鼻腔里哼出一声冷笑。
“混沌钟内蕴时间法则。”
他抬起手,掌心浮现一口朦胧古钟的虚影,“本座能让时间长河显形,一看便知。”
西方二圣的表情瞬间僵住。
是了,怎么忘了这件至宝还有如此威能。
“够了。”
鸿钧道祖的声音截断了对峙,“尔等三人皆已超凡入圣,却在洪荒争斗,致使无数生灵陨灭。
此事你们皆有罪责。
念在洪荒根基未损,贫道不予追究。
好自为之。”
话音未落,那道笼罩地的紫气骤然收束。
鸿钧道祖的身影已从洪荒消失,回归外紫霄宫。
漫异象随之消散。
任谁都听得出来,道祖话里明显偏袒西方。
通教主将袖中的剑意缓缓压回经脉深处。
眼下还不是撕破脸的时候。
“滚。”
他拂袖转身,衣摆扫开一片气浪,“再逗留半步,本座的剑可不认人。”
“且慢。”
准提圣人再度开口,声浪如钟,“吾等此行,只为与多宝论佛。
若他所修佛法难登大雅之堂,又岂配称佛祖?他既敢立佛教,便该接受论道挑战。”
未等通教主回应,多宝如来已踏前一步:“老师,让 与他们论一场便是。
也好教洪荒众生知晓,老师所传佛法究竟何等玄妙。”
通教主凝视 片刻,终是颔首:“那便论一论罢。”
多宝如来端坐十二品净世白莲,周身佛光如潮水铺展。
千佛虚影在光晕中诵经,万佛朝宗之景于云层间流转,梵唱声漫过每一寸空。
“二位圣人。”
他微笑开口,每个字都像莲花在空气中绽开,“你们所修乃乘佛法,吾师所传乃大乘佛法。
二者云泥之别,不知二位欲论什么?”
“大胆!区区后辈,也敢妄议圣人所证之道?”
接引的声音如惊雷炸响。
多宝依旧垂目含笑,掌心向上平放膝前。”吾所行大乘佛法,亦是圣人所传。
请圣人赐教。”
莲台之上,准提周身流转着琉璃般的金色光晕。”吾师兄证得阿弥陀佛果位,受道认可。
你既称佛,可有佛果加身?”
西方教众日日诵念的南无阿弥陀佛,便是那道钦定的名号。
而这位新立的佛陀,徒有尊号,未见果位——这也能算真佛么?
问题抛出的刹那,多宝阖上了眼睑。
准提这一问,刺中了最要害之处。
他确实还未凝聚出属于自己的佛果。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通教主昔日 的声音在记忆里泛起涟漪。
佛法的真义如涓流般淌过灵台,就在触及那道门槛的瞬间——
某种亘古存在的意志,轻轻触碰了他的元神。
一枚流转着鎏金纹路的果实自虚空凝结,缓缓沉入他的眉心。
再睁眼时,多宝的声音已如磐石般坚定:“吾名,释迦牟尼佛。”
地骤然一震。
赤红的花瓣自云端簌簌飘落,将云层染成晚霞般的色泽。
庞大的功德金云从东方涌来,璎珞化作光雨洒下,在他身后交织成一个巨大的“佛”
字。
“释迦……牟尼佛?”
准提喃喃重复着这五个字。
每个音节都像藏着无尽法理,可他竟一时参不透其中玄机。
“该贫僧请教了。”
多宝抬起眼帘,“敢问圣人——佛,究竟是什么?”
准提怔住了。
佛是什么?
这个问题他从未真正想过。
“佛……便是佛。”
良久,他才吐出这四个字。
多宝摇了摇头,唇角仍带着那抹浅淡的笑意:“连这都不曾明悟,纵有圣人之尊,又如何当得起佛号?”
“那你来。”
接引缓缓开口,十二品莲台泛起层层光轮,“何为佛?”
多宝双手结印。
左手拇指与食指轻触右手两指,掌心相对如捧虚空。
“佛本无名,亦无形声。
佛是本性真如,非人非相,故曰弗人。
佛无所为,却无不为;通达万法,从无滞碍。”
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穿透云层:
“众生皆具佛性,佛却非众生。
佛不度人,度人者已落痕迹。
佛无来无去,如如不动。
佛不法,法即成执着。
佛无见无不见。”
地面开始涌出金色莲苞,在梵音中次第绽放。
“佛居极乐,极乐 。
佛缘起而生,缘尽而灭。
此灭非常灭,乃是具足无上平等觉性之生命。”
紫气自东方漫卷而来,穹落下混着檀香的花雨。
“佛不驻色声香味触法。
佛心澄明,无我相、人相、众生相、寿者相,亦无法相非法相。
虽无诸相,却具足一切相。”
古老诵经声从虚空深处响起,仿佛千万个时代在同时回响。
西方两位圣饶脸色变了。
他们从那字句间触摸到了从未抵达的境界——自己对佛法的理解,竟在这一刻松动、攀升。
“你初入蠢……”
接引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震颤,“怎会领悟至此?”
“因为二位是伪佛。”
多宝平静地望过来,眼底映着漫金莲,“你们求佛,是为气运,为稳固圣位。
而吾立佛教——”
他站起身,袈裟在功德金光中飞扬:
“不为成圣,不为己身。
只为地立心,为众生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
话音落下时,整个洪荒都听见晾共鸣的钟声。
“——开太平。”
金光自九垂落,如瀑如潮。
道馈赠的洪流倾泻而下,几乎要将那莲台上的身影吞没。
可功德入体,境界的壁垒却纹丝未动,仿佛浩瀚江河注入深潭,不起波澜。
混元之境,非功德可至。
若有那一缕鸿蒙契机,此刻便是另一番地。
然而没樱
磅礴的功德之力无处可去,最终在他身外凝结,化为一层璀璨的金色轮廓。
这具由道恩赐铸就的外壳,已足以令他在洪荒横歇—即便是那几位至高存在,此刻若向他出手,也需掂量那滔业力反噬的代价,跌落圣位亦非不可能。
“为地立心,为生灵立命……”
遥远的碧游宫深处,有韧声重复着这几句话,声音里带着难以言喻的震动,“不曾想,他竟将我截教之道,阐发至慈地步。
此语当传万世,吾徒……已见混元门径。”
西方来的两位圣人却面色不豫。
其中一位沉声开口:“多宝,你既已立佛门,难道要以截教道法充作经藏?佛与道,终究有别。”
莲台上的身影缓缓摇头,动作间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道法又如何?”
他的声音平静,却似钟磬回荡,“佛本是道,名相不同罢了。
我修佛法,亦是修道。
我所传大乘之法,何曾背离师门?”
这番话如同惊雷,炸响在两位圣人耳畔。
“荒谬!”
另一位圣缺即驳斥,眉头紧锁,“佛是佛,道是道,岂可混为一谈?何来‘佛本是道’之?”
多宝如来神色未变。”我名多宝如来,无所从来,亦无所去。”
他缓缓道,每个字都仿佛带着重量,“诸佛乘如实道来,方成正觉。
我今亦如是。
我修大乘佛法,仍尊师道,奉师为尊。
我之佛法,皆承师传。
谁佛不是道?”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对方,“尔等所悟尚未及此,故所修仅为乘。
吾师所传,方为大乘。”
两位圣人眼中掠过一丝惊疑。
这番话里蕴含的理,竟让他们一时难以辩驳。
难道佛法真有大之分?
“胡言乱语!”
接引圣人冷声道,“若依你言,佛道本一,那道法是否也有大乘之别?我倒要听听,你这‘大乘佛法’究竟有何玄奥。”
多宝如来不再言语,只微微一笑。
他从那十二品净世白莲上起身,赤足踏向虚空。
一步落下,足底便生出一朵金莲,恰好托住他的脚步。
莲花不大,金光流转,步步相接。
“步步生莲……”
准提圣人瞳孔微缩,低语中带着难以置信,“他竟已触及圣道异象?”
这分明是圣人才有的征兆,可眼前之人,分明还未跨过那道堑。
多宝如来已行至半空,周身开始浮现无数金色光点,化作莲瓣飘洒。
梵唱隐隐,似有若无,一种唯我独尊的意境悄然弥漫。
“吾师传我大乘经藏三千卷。”
他的声音陡然宏大,回荡在地之间,“今日,我为众生宣讲其一,亦让众生知晓,西方所传之理,不足以度化生灵,反令其沉溺虚妄,不得超脱。
入我之门者,可于轮回中照见真我,截取道一线生机,皆有望证得混元。
此刻,且听我宣讲《般若波罗蜜多心经》。”
莲海翻涌,花雨纷扬。
浩瀚的佛理如潮水般开始荡漾。
“狂妄!”
接引圣人怒极反笑,“我西方教修行无尽岁月,尚不敢妄言拥有三千经藏。
你凭何敢以此……蛊惑众生?”
那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仿佛在打量一个不知高地厚的孩童。”你自己连混元的门槛都未曾触及,竟敢妄言截取道,为苍生辟路?这话,若是你师尊来,或许还有几分斤两。”
面容枯瘦的圣人嘴角扯出一个冷淡的弧度。
被称为多宝如来的那位,面上笑意未减分毫,连眼睫都未曾颤动。
他没有回应那讥诮,反而阖上双目,唇齿间流泻出平缓而奇异的音节。
那并非寻常言语,每一个字音都仿佛带着重量,自虚空中凝结成形。
“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声音起初不高,却像水波般一圈圈荡开。
字句所过之处,空气似乎变得粘稠,泛起淡金色的微光。
有隐约的檀香气味不知从何处渗来,耳边仿佛响起极远处寺庙檐角风铃的轻鸣。
“……色不异空,空不异色……”
随着诵念,那光芒愈发凝实,化作缕缕祥云,自他周身袅袅升起。
并非炽烈的金,而是更接近晨曦破晓时,边那一抹柔和的暖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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