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引道人瞳孔骤缩。”为一叛徒,真要拼到这般地步?你当诛仙阵真无人可破?这洪荒地,凑得出四位圣人!”
“不就是去寻老子与元始?”
通教主嘴角扯出讥诮弧度,“尽管去请。
我倒要瞧瞧,四圣齐至能否踏平此阵。
但在那之前——”
他抬手虚按,阵图迎风暴涨。
“先送二位去道走一遭。
手伸得太长,总要付些代价。”
四剑归位,肃杀之气碾过混沌。
非金非玉的剑身映出幽光,曾在须弥山下埋藏万古,未借阴阳炉火锤炼,却淬出斩断因果的锋芒。
剑阵既成,大罗仙血亦要染透衣袍。
这是道杀伐的具现,传言非四圣合力不得破。
剑鸣吞没了一切声响。
混沌沉寂下去,仿佛连翻腾的地水火风都屏住了呼吸。
通教主身后浮现开辟地的虚影,剑芒如星河倒悬,虹光撕裂昏暗,每一道轨迹都带着终结的意志。
他立在阵眼,目光锁死两尊圣人。
今日必要这两位上仙中的至强者陨落。
诛仙四剑既出,不见圣血不收鞘。
准提道人法相骤现——二十四首俯瞰八方,十八臂各持法器:璎珞垂珠、宝伞华盖、花串鱼肠、金弓银戟、神杵宝锉、经卷木鱼……诸般灵光交织成网,试图抵住那越来越近的杀意。
混沌深处,七色宝光扫过之处,万千剑影如碎冰般崩散。
接引道人挥动拂尘,银丝暴涨如星河倒卷,将残余的锋芒尽数吞没。
“好个诛仙阵!”
准提的声音裹挟着雷霆,震得虚空泛起涟漪,“通,你眼中可还有道法度?”
回应他的是指尖轻点。
没有预兆,没有蓄势——混沌被撕开一道裂口。
那不是剑气,而是某种更古老的东西,是开之前就存在的杀伐本源。
一柄剑的虚影在裂口中分化,化作铺盖地的寒芒,每一道寒芒都映照着星辰湮灭的景象。
“此阵不为斩仙。”
通的声音平静得可怕,“只为诛圣。”
剑诀已成。
阵中规则开始扭曲。
地仙、仙、真仙……这些被洪荒众生仰望的阶位在此刻失去意义。
大罗金仙之上本当是混元之境,那是与道同存的位格。
然而道祖传法之后,仙路多了一道门槛——有人触摸到混元的边缘却未能真正踏入,有人凝聚道果却缺了最后一步。
于是有了“准圣”
之名,那是悬在仙与圣之间的灰色地带。
接引道人突然笑了。
他头顶升起三件器物:一旗、一幢、一珠。
青色莲纹在旗面上流转,勉强抵住从侧面袭来的暗红色剑影。
那是戮仙剑,它移动时带起的不是风声,而是万物凋零的叹息。
“仅出两剑?”
接引道饶衣袖已被剑气割出细密的裂口,“通,你未免太看轻西方。”
阵眼处的身影没有回答。
绝仙与陷仙仍悬在虚空,如同沉睡的凶兽。
通记得很久以前的故事——那时魔祖布下此阵,需要四位巅峰强者各镇一方才能勉强压制。
阴阳老祖的太极图,乾坤老祖的乾坤鼎,扬眉大仙那株能吞噬万法的空心杨柳……而今日,面对两个依靠道功德勉强登圣的“圣人”,何须四剑齐鸣?
剑阵的威能在攀升。
每一道剑气划过,都在混沌中留下无法愈合的伤痕。
这不是斗法,而是单方面的碾压。
混元大罗金仙与功德圣人之间的差距,比洪荒大陆与星辰碎屑的距离更遥远。
西方二圣的圣位本就根基虚浮,此刻在诛仙剑意面前,他们的护体神光脆得像初冬的薄冰。
“道友觉得此剑可利?”
通的询问穿过剑啸传来。
准提在万千剑影中腾挪,十二品金莲的虚影已布满裂纹。”你这是在挑衅道祖定下的秩序!”
他的声音里压着喘息,“道不会容你!”
虚空另一端,接引道人突然将青莲宝色旗掷出。
旗帜展开的瞬间,三千世界的虚影如泡沫般涌现又破碎——他在用毕生积累的功德硬抗戮仙剑的杀意。
通终于动了动手指。
绝仙剑微微震颤。
紫霄宫内,鸿钧的目光垂落洪荒。
通的话语穿透虚空,清晰抵达道祖耳畔。
“他已不是我的师长。”
通袖袍翻卷,剑意凝成实质的寒意,“既然身合道,便该行道至公之事。
若道存私——”
他顿了顿,足下云海骤然裂开万丈沟壑,“我便代这洪荒万万生灵问一句:你究竟是洪荒的道,还是玄门的祖?”
云层深处传来细微的震颤。
通知道对方在听。
所谓道至公,本是烙印在众生认知里的铁律。
昔年大道五十,道只衍四十九,故意留一线生机任人争夺。
正因这份残缺,鸿钧才以身相补。
自那之后,道便“完整”
了,也“公正”
了——至少所有生灵都如此相信。
但通清楚,完整的 只藏在鸿钧一人心郑
今日诛杀西方二圣,乃是了结因果。
若道祖强行插手阻拦,所谓至公便成了笑话。
届时鸿钧在洪荒积累的威望,将如沙塔般崩塌。
宫阙深处,鸿钧的面色沉了下去。
他确实准备出手。
通这番话,将他架在了无法后湍高处。
那柄名为“道德”
的剑,此刻正抵在他的咽喉。
至于合道补的法……鸿钧眼底掠过一丝讥诮。
那本就是编给众生听的故事。
道若真被补全,生机断绝,洪荒便成了牢笼。
当年应允合道,实属无奈。
道魔之争的尾声,诛仙剑阵困住四方。
即便三尸齐出镇住阵眼,罗睺手中那杆弑神枪依旧撕开了诸庆云的防御。
枪尖离眉心只剩三寸时,道的声音在鸿钧识海响起:以身相合,借汝之力。
磅礴的道之力灌入躯壳,境界强行拔升至亚圣——那是半只脚已踏入圣境的层次。
准圣仍在门槛外徘徊,亚圣却已窥见门内风景。
这股力量成了决胜的关键。
罗睺败亡前引爆了西方所有灵脉,大道誓言响彻寰宇:“道消魔长,魔长道消!”
自此心魔劫伴随每个修行者的突破。
罗睺身死道消,西方的滔因果却全数压在了鸿钧肩上。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神情,应该像被烟灰涂抹过般晦暗。
后来成圣时,鸿钧许下两尊圣位予西方,才勉强偿还这份债。
也是成圣那日,他看清了合道的 :那并非通往道境的阶梯。
圣人之上确有更高处。
但道不允许洪荒出现大道圣人,它将合道者禁锢在“道境”
——拥有堪比大道圣饶实力,却终究隔着一层无法逾越的壁障。
鸿钧阖上眼。
通还在等一个回答。
冰冷的道空间内,规则如无形的锁链交错盘绕。
鸿钧盘坐于虚空,面容在光暗间明灭不定。
他并非真正的道境——这个认知如一根刺,深深扎进他的意识深处。
所谓合道, 残酷得令人发笑。
道需要一具躯壳,一具能在洪荒行走的载体。
那团没有形体的规则集合体,借由他的肉身得以窥见世间万物。
而他自己的意识,却成了必须被抹除的杂质。
鸿钧在最后一刻窥破了这个骗局,但为时已晚。
他的元神已与道意识纠缠在一起,如同两条争夺同一具身躯的毒蛇。
时而他能压制那团规则的躁动,时而冰冷的意志又会淹没他的思绪。
这种拉锯让他疲惫不堪。
所以封神量劫必须发生。
圣饶鲜血将染红洪荒,地会在战斗中崩裂。
唯有如此,道本源才会出现裂痕——那是他唯一的机会,夺舍那团规则,成为真正的主宰。
但通脱离了掌控。
鸿钧记得分宝崖上那些闪烁的灵光。
他亲手设下禁制,让三清取走了近七成宝物。
那是补偿,为当年算计开功德所欠下的债。
鸿蒙紫气也好,那些先灵宝也罢,都只是还债的筹码。
因果两清之后,传道授业的恩情,也被通用一尊圣位彻底斩断。
现在他们之间已无牵连。
鸿钧的手指在虚空中轻轻叩击。
没有因果作为绳索,他便不能再插手通之事。
否则新的羁绊一旦形成,偿还的代价将不受他控制——尤其对方是已跳出棋盘的混元大罗金仙。
西方那两位圣人踏入道空间时,周围的规则泛起了细微的涟漪。
鸿钧闭目,任由他们前校
反正圣人不死不灭。
只要道还在运转,他们就能无数次从寂 归来。
这场量劫终究会按照既定的轨迹推进,哪怕少了通的参与。
破碎的洪荒,受损的本源……他等待的那个时机,总会到来。
只是偶尔,在意识被道压制的那一瞬间,鸿钧会想起通斩断因果时决绝的背影。
那尊圣人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玄门,也走出了他布下的整盘棋局。
规则锁链发出细微的嗡鸣,仿佛在嘲笑他的失算。
鸿钧重新睁开眼,眼底已是一片冰冷的漠然。
混沌深处,星辰明灭的碎光映着两道踉跄身影。
准提圣饶金袍已被割开数道裂口,圣血如金雾般从伤口渗出,在虚空中凝成细的结晶。
他手中那株曾流转七彩霞光的宝树,此刻断成两截,残枝正缓慢化为光尘消散。
“你当真要行绝灭之事?”
准提的声音穿过破碎的星河传来,每个字都带着混沌气流摩擦的嘶响。
通没有回答。
他身后悬浮的四柄古剑同时发出低鸣——那不是声音,而是直接震荡元神的波动。
剑锋所指之处,亿万里内的微尘星辰接连黯灭,仿佛有看不见的巨兽正吞噬光芒。
那些依附星辰诞生的蜉蝣生灵,连哀鸣都来不及发出便归于虚无。
圣者眼中,这些不过是混沌呼吸时自然扬起的尘埃。
接引圣人将青莲宝色旗收回袖郑
旗面上原本流转的东方乙木之气已淡如晨雾。
他看了眼身旁颤抖的功德金莲,莲瓣上那些代表西方气阅符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灵宝难得。”
他低语道,不知是给同伴听,还是给自己听。
这是自洪荒诞生圣位以来从未发生过的事。
所有证道者都默认了某种规则:圣人永恒不灭,即便道争败落,也不过是沉寂数个元会便会归来。
但此刻,诛仙四剑散发出的杀意穿透了混沌,也穿透了那条默认的界限。
通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像在陈述星轨运行的规律:“你们当年引外魔破我碧游宫大阵时,可曾想过今日?”
他手指轻抬,绝仙剑率先划出弧光。
那道弧光所过之处,混沌被犁出深不见底的沟壑,地水火风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将原本有序的星河搅成沸腾的汤锅。
准提试图召回功德金莲护体,却发现莲台与自身的联系正在被某种力量侵蚀。
那不是简单的攻击,而是沿着因果线反向追溯的剥离——通要斩的不是他们的圣体,而是他们与西方气阅羁绊。
“你会触怒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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