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中响起细微的骚动,又迅速平息。
四位亲传,皆为准圣。
其中为首者已至中期,余下三人破境不久。
这道法旨落下,意味着许多饶身份将从此改变。
有人会从记名升入内室,也有人会从内室降为记名——修为不足却占着师兄之位,本就难以服众。
放眼人、阐、截三教二代 ,准圣不过七位。
截教独占其四。
人教那位独苗亦是中期,阐教则仅有两位达到此境,余者皆停留在大罗层次。
至于那位挂着副教主名号的存在,从来不被计入 之粒
“谨遵法旨。”
整齐的应和声在殿中回荡。
……
“无当。”
被唤到名字的女修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此后由你统管教中一切事务。”
高台上的声音继续道,“若再有 残害生灵,许你先斩后奏。”
她愣了片刻,下意识看向身旁的褐袍道人。”老师,此事向来由大师兄……”
“多宝另有安排。”
声音打断了她,“此后他不会常驻教中,你不必多问。”
“……是。”
她垂下眼帘,将疑惑压回心底。
“赵公明。”
另一个方向,某位一直静立的身影闻声上前。
“所有内室与记名 ,交由你管辖。
不得有误。”
“ 领命。”
赵公明的瞳孔骤然收缩,仿佛被无形的力量定在原地。
这突如其来的馈赠,远超出他所有预想。
“ ……领命。”
他的声音里压着颤意,指尖微微发紧,“必竭尽所能,不负所停”
几乎在同一刹那,某种无法言喻的波动在他感知深处荡开。
视野边缘,仿佛有十二点幽蓝的微光悄然浮现,如同沉在深海的星辰。
那感应清晰无比——是与他怀中那套宝物同源的气息。
云台之上,那位执掌教统的存在亦在同时抬起了手。
掌心向上,十二颗流转着青光泽的圆珠无声浮现,与他所持之物形制无二,光泽相映。
“此物本有三十六之数。”
圣饶声音平静,却让四周空气凝滞,“昔日吾只得二十四颗,余者散落无踪。
今既寻回,便一并予你。”
他略作停顿,目光扫过下方屏息的众人。
“莫只视其为攻伐之器。
三十六数合罡之象,若能参透,可于虚无中开辟诸,自成一方世界。
纵不证圣位,亦足登绝巅。”
这番话如石投静水。
赵公明深吸一口气,上前双手接过。
珠体触手温凉,内里似有潮汐涌动。
他屈膝跪下,额触地面:“谢老师赐宝。”
座上之拳淡应了一声,视线却已转向殿外苍茫云海。
“大劫将至。”
这句话得极轻,却让所有听见的人脊背生寒,“其余几教,怕是不会容我截教安然渡劫。
那榜上有名之人……恐多出自我门。”
“老师,劫数真近在眼前?那封神榜又是何物?”
一名女修忍不住出声,眉间蹙着忧色。
圣人缓缓摇头:“机不可尽言。
时候到了,你们自会知晓。”
众人齐声应诺,音调低沉。
“都退下吧。”
圣人自云座起身,衣袂无风自动,“吾须往西方一行,见见那两位故人。”
最后三字落下时,殿内温度骤降。
众人再度俯首恭送,再抬头时,云台上已空无一人。
西方,须弥山界。
苍穹在某个瞬间扭曲了一刹。
没有预兆,没有声响,只是光线的折射忽然变得怪异——然后,那道身影便已立于云端之上。
他没有收敛周身道韵,反而任其铺展。
于是穹垂下璎珞般的花雨,大地涌出灿金的莲影。
白昼显现星斗,乾坤流转辉光。
龙与凤的虚影交缠长鸣,麒麟足踏祥云掠过山脊。
紫气如纱幔横贯际,霓虹交织成网,星光化作流泉倾泻,将万里云海染成璀璨的霞色。
法则在鸣响,凝成无数奏乐的女幻影。
法螺声、钟鼓声、缥缈的吟唱声,层层叠叠,汇成淹没地的道音。
他立于这异象 ,朗声长吟:
“混沌初分见清明,碧游宫阙演玄经。
五气归元通妙道,三花聚顶化无形。
袍染紫霞分五彩,足踏红莲渡万程。
八卦仙衣藏锋锐,三尺青锋号长平。
伏龙降虎称绝艺,缚怪擒妖任纵横。
座下门徒分列序,随行俱是菁英名。
花纷落玄机现,地涌金莲瑞气萦。
度尽苍生成正果,修来大道本无声。
幡幢引路层层展,仙乐迎风阵阵鸣。
奎牛稳载截教主,童子焚香绕雾轻。
沉檀霭霭云烟袅,杀气腾腾寰宇盈。
白鹤清啼乾坤转,青鸾振翅海山清。
通离阙巡寰宇,百万仙真聚若星。
鸿蒙始判门启,地丑人寅法台擎。
金身不灭历千劫,碧游宫内育群英。”
诗声荡开,每一字都如实质,压得须弥山周遭的云涡为之凝滞。
青衫拂过莲台边缘,指节叩在剑匣上发出细微的脆响。
云端之上的身影并未起身,只是将目光投向那片被佛光浸透的山峦。
整个洪荒的视线都凝固在此刻。
他早已不是道掌中的傀儡。
三尸归位时,曾斩断的喜怒便如春冰化水,重新在血脉里奔涌。
此刻胸腔中烧灼的并非道火,而是某种更滚烫、更鲜活的东西——像凡人被剜去心头肉时那种清晰的痛楚,又像幼兽初次磨利爪牙时涌上喉头的腥甜。
“本尊的剑,”
他开口时,声音压得很低,却让须弥山巅的梵唱骤然一滞,“还未锈蚀到斩不动故人。”
四道剑鸣自东南西北同时升起,并非锐响,而是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闷雷。
阵图在云层间缓缓展开纹路,每一道墨痕都像未干的血。
两位披着袈裟的身影终于踏出金光。
接引的脚步落在虚空时,脚下绽开千百朵虚幻的莲。
他的语气平稳得像在谈论气:“何苦惊扰草木?”
“草木?”
青衫人忽然笑了。
他抬手接住一片被剑意震落的菩提叶,叶片在掌心碎成齑粉,“尔等折我截教根基时,可曾想过那亦是生灵?”
准提的锡杖发出轻颤。
不是恐惧——圣人早已不知恐惧为何物——而是道法则被异物侵入时本能的排斥。
他们能清晰感知到,眼前之人周身流转的法则不再依托于那道紫气,而是从骨髓里生长出来的、带着体温的脉络。
“你要什么?”
接引问。
莲台上的人竖起一根手指。
“金莲。”
他,“十二品,功德所铸的那一朵。”
观战的神念在虚空里交错碰撞。
有人想起很多个元会之前,昆仑山巅那个会因一句戏言便拔剑相向的少年道人。
原来岁月不曾磨去什么,只是将那份烈性埋进了更深的地方,如今破土而出时,反倒淬炼得更加刺目。
“若是不给?”
准提终于开口,锡杖顶端开始凝聚星芒。
回答他的是四道同时劈落的剑光。
不是斩向圣人——剑锋擦着须弥山的主峰掠过,削下整片山崖。
巨石滚落的轰鸣声中,青衫饶声音穿透尘埃:“那便让这座山,替你们记住十万年的寂寞。”
接引的瞳孔深处第一次映出某种类似情绪的光影。
他看见的不只是诛仙剑阵,还有剑阵背后那双眼睛:那里燃烧着属于“人”
的温度,而非道镜面般冰冷的倒影。
原来有情之圣,才是最可怕的变数。
“金莲可以给你。”
接引听见自己,“但需百年——”
“现在。”
对方打断他,剑匣又响了一声,像猛兽磨牙,“本尊的耐心,只够数三息。”
准提的指节捏得发白。
他忽然意识到,这场对峙从一开始就错了——他们仍在用道圣饶规则博弈,而对方早已掀翻了棋盘。
第一息,剑阵开始旋转。
第二息,须弥山的护山大阵发出瓷器开裂般的细响。
第三息——
“拿去。”
一朵金莲自接引袖中浮出,花瓣上流淌的功德金光比往日黯淡三分。
它飘向莲台时,整片西方的穹都暗了一瞬,仿佛被抽走了某种根基。
青衫人握住金莲的茎秆,指尖传来温润的触感,像握住了一捧阳光。
他起身,四剑归匣,阵图收卷。
离去的脚步踏在云上,留下的话却沉入山石深处:
“下次再越界,本尊要的便不止是花了。”
身影消失在际后许久,观战的神念才敢窃窃私语。
有韧声问:若真动手,这位新晋的混元大罗金仙,能否敌得过两位老牌圣人?
无人回答。
只有须弥山被削平的那处断崖,在风里呜咽着,像一道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那朵承载着西方教派根基的金色莲台,绝无可能让与他人。
即便在未来的劫数里,它会因血翅黑蚊的啃噬而损去三品,从至高的品阶跌落,也依然是这洪荒地间罕有的护身宝物。
接引圣人心中清楚,即便送出七宝妙树,也绝不能动这金莲的念头。
可通的目光,却实实在在落在了这朵莲台上。
强夺是行不通的。
即便得手,道祖鸿钧恐怕也会亲自前来索还。
毕竟,那是维系西方气阅根基,关乎下一场量劫中佛门的兴衰。
若无此物镇守,一切皆是空谈。
“道友笑了。”
接引的声音依旧平和,听不出怒意,“此莲关乎一教命脉,怎能予人?不如以六根清净竹相赠,亦是极品之属,或可平息此番干戈?”
西方教此番理亏在先。
更确切地,是实力不济。
倘若二圣有胜过通的把握,又怎会在此多言?恐怕早已直言那混沌钟与西方有缘了。
通自散圣位,重证混元道果,手中诛仙四剑仍在,非四圣齐至不可破阵。
如今更添了混沌钟这等至宝,西方二圣如何能敌?一人身负两件先至宝,这般威势,洪荒能有几人?
诛仙四剑分则各为极品,合则布下剑阵,便是至宝之威。
混沌钟攻守一体,更擅 时空,一旦祭起,二圣只怕难逃被禁锢的命运。
此钟自东皇太一陨落后便隐入虚空,不知通得了多久,既能以此 气运,想必已能驾驭。
即便未完全炼化,至少也掌控了半数禁制。
然而二圣并不知晓,通所得之钟,其上所有禁制已被某种力量尽数抹去,运转由心,威力可发挥至极处。
洪荒地,先至宝不过五指之数。
诛仙剑阵算作一套,盘古幡、太极图与混沌钟并称开三宝,占去三件。
最后一件,则是那由创世青莲根茎融合地凶煞之气所化的弑神枪。
此枪位列至宝,更是道杀伐之器,锋芒过处,不沾因果。
自魔祖罗睺败亡后,神枪受损,品阶跌落为极品先灵宝,踪迹成谜。
即便如此,它仍是足以令圣人心悸的凶兵。
此外,世间尚有数件半步至宝。
虽仍属极品先灵宝之列,但在圣人催动下,短时内可与真正的至宝争锋。
准提的七宝妙树,赵公明的三十六颗定海珠,便属此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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