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海深处岛上有座宫。
宫殿穹顶是星河铺的,脚下踩的也是星子,一道又一道看不见的纹路横在空气里,像活着的脉络。
偶尔有声音从极深的地方渗出来,低低的,仿佛在念着什么亘古的道理。
坐在星河 的人忽然睁开了眼。
他眼里有日头升起、月亮沉落。
周围的星光猛地暗了一瞬,连那些低语也停了。
“谁?”
只一个字,整座宫的空气便凝成了铁。
几乎同时,一团极淡的光撞进了他的眉心。
光里裹着个少年的影子——那影子连惊呼都没来得及发出,就像烟碰上了火,嗤地散了。
散之前,似乎有半句没骂完的话挤在喉咙里。
光散了,却留下一团温温的、抹不掉的暖意,黏在识海深处。
无数画面从那暖意里涌出来:陌生的屋子,会跑的铁盒子,纸页上密密麻麻的字……然后,是“封神”
两个字。
他看见四道巍峨的影子围住了自己。
看见首徒被人掳走,成了别教的教主。
看见自己抬手打碎霖,又被一道更高的影子按住,关进了一座永远寂静的宫殿。
看见门下那些熟悉的面孔,有的名字刻上了冰冷的榜单,有的被套上鞍辔,成了坐骑。
他依然坐在星河上,一动没动。
只是眼底的日月,忽然沉了下去。
碧游宫内,通教主猛然睁开双眼。
指尖残留的掐算余温尚未散去,殿外雷声却已隐入云层。
他垂眸看向掌心——那里空无一物,却又仿佛攥着整片东海翻涌的浪涛。
记忆如潮水拍打神识,每一帧画面都锋利如剑:六魂幡的缎面在暗处泛着冷光,某个身影转身时衣角掠过的弧度,还有那句“三教原本是一家”
在虚空里碎成齑粉的回音。
“荒唐。”
他吐出两个字,声音在空旷殿宇中撞出细微回响。
殿外仙鹤振翅掠过檐角,羽翼割裂光投下的影子恰好横在他脚边,像一道来不及愈合的裂痕。
道警告的余威仍在血脉中震颤。
圣人元神寄托道,本该与法则同频共鸣,方才那次窥探却触到了坚硬的屏障——不是其他圣人搅动的迷雾,而是道自身竖起的无形之墙。
墙后藏着什么?是预言中截教万仙陨落的血色,还是封神榜展开时漫神佛冰冷的注视?
他忽然低笑出声。
笑声惊动了案头一缕沉香,烟柱扭曲了一瞬,又缓缓向上攀升。
“既然机不可察……”
通教主起身走向殿门,玄色道袍下摆扫过玉砖,发出沙沙的轻响。
门外东海浩渺,浪涛声由远及近,潮湿的水汽里混着深海藻类的腥涩。
他眯起眼睛,视线尽头云层翻涌,隐约有金光在云隙间明灭——那是昆仑山的方向,也是紫霄宫的方向。
就在此时,识海深处传来金属碰撞般的脆响。
【任务发布:紫霄宫封神之议】
【选择一:称病不赴,闭关碧游宫。
奖励:诛仙阵图修补秘法】
【选择二:孤身赴会,静观其变。
奖励:因果线观测之术】
【选择三:携万仙赴会,以势压局。
奖励:周星斗大阵残卷】
声音落下的刹那,三团光晕在神识中浮现。
左侧那团泛着血色纹路,中间那团透明如琉璃,右侧那团则旋转着星辰碎屑般的光点。
通教主的目光掠过它们,最终停在殿外某处——那里,一截枯枝正被潮水推上礁石,枝桠间卡着半片破碎的贝壳。
他抬手虚握。
枯枝飞入掌心,贝壳的裂口刮过指腹,留下细微的刺痛福
“本座倒是想看看……”
话音未落,东海深处传来悠长的鲸歌。
那声音穿透水波抵达宫殿时已变得模糊,却让通教主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三清尚未分家时,太清总爱在炼丹间隙吹响一截玉箫。
箫声也是这样沉缓地漫过昆仑山的雪松,惊起鹤群,而玉清总会皱眉打断:“兄长,鹤群乱了阵型。”
记忆里的箫声与此刻的鲸歌重叠。
通教主松开手,枯枝坠地,碎成几段。
“系统。”
他在心中默念,“选二。”
琉璃色的光晕骤然炸开,无数透明丝线从虚空中浮现,缠绕上他的手腕又迅速隐没。
与此同时,紫霄宫的景象强行涌入脑海:鸿钧道祖高坐云床,两侧 上人影绰绰,元始尊正在话,唇齿开合间溢出“封神”
“榜定”
“杀劫”
等字眼,而太上老君垂眸 ,拂尘搭在膝头,雪白的鬃毛一根都没有颤动。
画面碎裂成粉末。
通教主转身回殿,玄袍带起的风卷动了案上摊开的竹简。
最上面那卷写着“截”
字的简牍滚落地面,磕到了香炉的铜足,发出“铛”
的一声清鸣。
他脚步未停,只抬手向后一眨
竹简飞回案头,严丝合缝地压住了下面那卷《黄庭经》的边角。
殿门在他身后无声合拢,将东海的水汽与鲸歌一并隔绝在外。
黑暗降临前,他瞥见窗棂缝隙间漏进的一线光——那光正好劈在香炉升起的烟柱上,把袅袅青烟照得宛如一柄悬而未落的剑。
碧游宫内,虚空寂静。
通的目光骤然扫过殿宇四角,圣人威压无声荡开,青萍剑已悬于身侧。
神识如细密的网,掠过每一处梁柱与阴影。
“藏头露尾之辈,也配入我道场?”
他冷声开口,话音在殿中回荡。
无人应答。
他眉峰未展。
簇有万仙阵护持,纵是圣人传音亦难穿透——方才耳畔的低语,从何而来?
便在此时,庆云深处传来一丝异动。
通身形微凝。
那是元神最隐晦之处,藏纳诸宝,即便道祖亲临,亦不可能无声无息将外物送入。
可此刻,三道陌生的气息正静静悬浮其中,如早已扎根多年。
他翻掌,三件器物浮现。
钟身混沌气缭绕,每缕皆似裹着一方未开之地;白莲绽十二瓣,净光所照,尘埃退避;玄黄长尺横陈,尺锋未动,却已有割裂因果的锐意。
混沌钟。
十二品净世白莲。
鸿蒙量尺。
通认得它们——本应遁世无踪的至宝,此刻竟皆与他元神相连,禁制尽消,宛若本命之物。
“怎会……”
他低语,指尖拂过冰凉的尺身。
尤其那尺,与太上那座玄黄塔一攻一防,皆可镇慑气运。
而气运二字,恰是他长久之憾。
诛仙四剑锋芒虽盛,却终究缺了这定鼎之能。
如今三宝齐至,似早有安排。
“截取一线生机,莫非……真是父神垂怜?”
他望向虚空,仿佛要望穿洪荒之初。
识海深处,一团光球静静悬浮。
圣人念动可改换阴阳,此物却纹丝不动,连道之力亦无法将其抹去。
通凝视片刻,终是移开目光。
恰在此时,道祖之音穿透重重禁制,落入耳中:
“量劫将至,诸圣速至紫霄宫。”
声音落下,通敛起眸中波澜,将三宝收回庆云。
殿内青萍剑轻鸣一声,归于寂静。
虚空在那一刻碎裂,六道身影几乎同时出现在那座悬浮于洪荒之巅的宫殿门前。
外的风无声无息,将紫色宫墙映衬得愈发沉静。
匾额上只有两个古字,笔划简单,却仿佛承载着某种难以言喻的韵律。
他们彼此微微颔首,便依次步入殿内,各自在那些悬浮的 上落座。
一个苍老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伴随着某种仿佛来自地初开时的韵律:“云上高眠,参悟真道。
混沌之外,执掌玄黄。
太极自盘古而生,两仪四象随之轮转。
大道传于三位 ,教义分为两支。
玄门之尊,一气衍化鸿钧。”
那老者卧在层层云霭之上,周身气息平淡得如同凡俗老人。
唯有头顶一方玉碟缓缓旋转,无数道则如丝线般流淌环绕,勾勒出难以名状的奥妙轨迹。
他的目光缓缓移动,最终停在通道人身上。
在那一瞥之下,通道人未来的轨迹竟化作一片模糊的混沌,而且……这位 的气息似乎与往日有了微妙的差异。
“拜见师尊。”
六位圣人齐齐躬身行礼。
即便已证得圣位,在这位面前,他们依然保持着应有的敬畏。
圣人与圣人之间,亦有渊之别,更何况眼前这位早已踏入了更高的境界。
“起身吧。”
鸿钧的声音平静地回荡在殿宇之中,“此次唤你们前来,是因地之间已被劫气弥漫。
五百年后,一场大劫将降临洪荒。”
通道饶指尖几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竟是真的……那少年记忆中的预言,竟真的要应验了?
“师尊,”
女娲微微蹙眉,“巫妖大劫平息不过数万年,怎会又有劫数降临?”
其余诸圣眼中同样浮起疑惑。
洪荒的劫难,何时变得如此频繁?
“巫妖劫后,吾命昊与瑶池执掌庭,统御周星辰,治理洪荒万族。
然庭人手匮乏,恰逢地劫气再度积聚,故有此劫。
此劫名为封神之劫,凡于此劫中陨落者,去处与以往不同,共有三条路径。”
鸿钧缓缓捋过雪白的长须。
通道人心中仿佛有惊涛翻涌。
封神之劫……与那卷书中记载的名字一模一样。
难道书中所述皆为真实?
不,绝无可能。
他无法相信,与自己相伴亿万载的兄长会做出那样的事。
自盘古元神分化,三清于昆仑山同时化形,一路相互扶持,直至证道成圣。
即便后来各自立教分居,那份兄弟情谊从未断绝。
三清始终是三清。
纵已成圣,亦是血脉相连的兄弟。
兄长怎会算计弟弟?在这浩瀚洪荒之中,他们本是至亲。
“敢问师尊,”
元始尊的声音打破了寂静,“是哪三条路径?”
鸿钧摊开手掌,一道金色卷轴自虚无中浮现,悬浮于他掌心之上。
卷轴表面流淌着道神纹,每一道纹路都蕴含着深邃的法则之力。
“此物乃创世青莲的之叶所化,名为封神榜。
此劫中陨落之人,根基深厚者,可成仙道,逍遥如故;根基次者,则成神道,真灵入此榜中,受封为庭正神,从此受规约束,归庭统辖。”
殿中诸圣沉默,唯有鸿钧道祖的声音在空旷处回响。
那些无缘仙途神道的魂灵将再度沉入轮回,承受生灭之苦——待封神榜填满姓名,这场劫难自会消散。
元始尊第二次开口:“敢问老师,此番劫数因何而起?榜上需纳多少真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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