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晏苓拐进一条巷，准备抄近路去丹道交流会。巷子不宽，两侧是高高的院墙，墙头探出几枝灵槐树的枝条，在晨风中轻轻摇晃。巷子里很安静，只有她自己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上回响。
走到巷子中段，她忽然停下脚步。
前方有灵元波动。
苏晏苓侧身闪进一处门楼的阴影里，大金从手腕上无声滑出，贴着地面往前探了半寸，又缩了回来。
“两拨人，在打架。”她低声自语。
巷子尽头是个丁字路口，路口两侧各有一条岔道，灵元波动是从右边那条岔道传来的。
法术爆裂的轰鸣和修士的怒喝混在一起，偶尔夹杂着金属碰撞的脆响，空气中弥漫着焦糊味和血腥气，明战斗已经持续了一阵，而且有人受了伤。
苏晏苓没有急着走。
这种规模的斗法在星城不算稀奇，散修之间为了争夺资源或者解决私人恩怨，经常在偏僻的巷子里动手，只要不波及路人，城中的巡逻修士也懒得管。
她靠在门楼的阴影里，摸出一颗灵果慢慢啃着，月光藤缩在袖子里，随时准备出手。
战斗并没有朝她这边蔓延，声音却越来越清晰。
“苏景行！你勾结外人谋害族兄，就不怕族规处置吗？”一个年轻的声音怒喝，带着灵元灌注后的铿锵回响。
“族规？”另一个声音冷笑，“你跟我提族规？苏景桓，你爹在万兽之森抢了我的灵矿脉，你怎么不提族规？”
苏晏苓啃灵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苏景行，苏景桓。
这两个名字她在苏家的内部通讯录玉简里见过。苏景桓是苏家嫡系三房的嫡长子，筑基后期的修为，在家族年轻一辈中排名前五。苏景行是五房的庶出，筑基中期，一直被嫡系压着抬不起头。
“灵矿脉？那是无主之物，谁找到就是谁的！”苏景桓的声音更大了，“你爹自己没本事抢不到，就让你来杀我？苏景行，你丢不丢人！”
“丢人？”苏景行的笑声里满是讽刺，“苏景桓，你真以为我今来是为了我爹？你自己做过什么，心里没数吗？三年前家族大比，你对我妹妹做了什么？”
苏景桓的声音忽然停了一瞬，然后变得阴冷：“你妹妹？她自愿的。”
“放屁！”
一声巨响，像是有什么东西炸开了，碎石飞溅的声音伴随着苏景桓的闷哼，紧接着是苏景行的厉喝：“这一剑，替我妹妹还的！”
苏晏苓靠在墙上，面无表情地啃完最后一口灵果，果核在指尖转了转，被她随手扔进空间灵田里。
巷子里的战斗越来越激烈，灵元波动从筑基中期飙升到筑基后期，又回落，再飙升。两股灵元在狭的空间里碰撞、纠缠、撕扯，像两头野兽在互相撕咬。
“苏景行！你真要杀我？”苏景桓的声音变得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恐惧。
“不是杀你，是替行道。”
“你杀了我，三房不会放过你的！你爹也保不住你！”
“我爹已经死了。”苏景行的声音忽然平静下来，平静得不像是在自己的父亲，“被你们三房的人害死的。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以为我妹妹的事只是偶然？”
巷子里安静了。
“你爹是寿元到了，自然坐化，与我们三房何干？”苏景桓的声音明显发虚。
“自然坐化？”苏景行笑了一声，笑声里满是疲惫和悲凉，“苏景桓，你们三房的人在万兽之森截杀我爹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他是我爹？”
法术爆裂的轰鸣再起，这一次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剧烈。灵元波动像潮水一样涌来，冲击波裹挟着碎石和尘土从巷口喷出，苏晏苓面前的空气都扭曲了一瞬。
然后，安静了。
苏晏苓等了一盏茶的功夫，确认巷子里不再有任何动静，才从门楼的阴影里走出来。
心地走到丁字路口，往右边岔道看了一眼。
岔道尽头，一片狼藉。墙塌了半边，地面被法术炸出几个大坑，碎石和瓦砾散落一地。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硝烟味和血腥气，还夹杂着某种灵植被烧焦的焦糊味。
两个裙在地上。
一个穿着深蓝色锦袍，趴在碎石堆里，后背的衣服被烧焦了一大片，露出下面焦黑的皮肉，已无气息。
另一个穿着灰色劲装，靠在坍塌的墙根下，左臂齐肩而断，断口处用布条草草扎住，血已经浸透了半边衣服。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双眼无神，也已经没有气息。
苏景桓和苏景行，两败俱伤。
苏晏苓站在巷口，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苏景桓的腰间挂着两个储物袋，一个深蓝色，绣着苏家的族徽；一个浅灰色，看不出品级。苏景行腰间也有两个，都是灰色劲装配套的制式储物袋，品相一般。
周围的地面上散落着几件破损的法器，一把飞剑断成两截，一面盾裂了好几道缝，还有几个打碎的玉瓶，丹药滚了一地。
她先放出神识在周围扫了一圈，确认没有埋伏，也没有巡逻修士往这边来，才慢慢走过去。
站在苏景桓面前，低头看着他。这个男人三十出头的模样，面容倒算端正，只是眉宇间带着几分阴鸷，即使已经死亡也没有消散。
苏景行靠在墙根下，看起来比苏景桓年轻些，二十六七的样子，面容清瘦，颧骨很高，嘴角有一道旧疤，从唇角一直延伸到下颌。他的右手还握着一把断剑，剑尖插在碎石里，手指攥得发白，死亡也舍不得松开。
苏晏苓蹲下把苏景桓和苏景行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又在周围转了一圈，把散落的法器碎片、丹药瓶、还有几块被炸飞的灵石碎块一一捡起来，收进储物袋。
“苏家。”苏晏苓收回落在尸体上的目光，指尖轻弹，火自掌心涌出，将尸身吞没殆尽。
她转身向巷子深处走去，晨曦从身后漫来，将她的影子拉成一道细长的暗线，便彻底没入幽暗中，再无踪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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