强行撕裂空间带来的剧烈眩晕感与那仿佛在灵魂深处炸开的巨大轰鸣声依旧在回荡不休,玄阴死渊那粘稠得令人窒息的死气压迫感骤然消失,被一种截然不同的、干燥、冰冷、混杂着浓烈岁月腐朽气息和无数散逸怨念残响的环境所取代。
当林枫被剧痛撕扯的意识与五感重新艰难地凝聚起来时,他首先感受到的是身体重重砸落在某种坚实、冰冷、带着棱角的硬物之上,发出的沉闷撞击声伴随着骨头仿佛散架般的痛楚。喉头一甜,又是一口带着刺骨寒气的污黑逆血不受控制地涌出,溅落在身下灰白色的、不知名生物的巨大肋骨上,迅速凝结成冰。
周围的光线不再是玄阴死渊那吞噬一切的、令人绝望的纯粹黑暗,而是一种暗沉沉的、如同被无尽时光蒙上了厚重灰尘的惨淡微光。穹呈现出一种病态的、毫无生气的灰白色,无星无月,只有不知从何处散发出的、均匀而暗淡的光源,勉强勾勒出这片死寂世界的轮廓。空气干燥而冰冷,吸入肺中带着细微的、仿佛骨粉般的颗粒感,以及若有若无、仿佛来自远古战场的悲鸣、嘶吼与无尽叹息的灵魂回音,萦绕在耳畔,挑动着紧绷的神经。
“咳咳……青璇?”他强忍着体内阴阳逆乱、经脉如同被无数烧红利刃反复切割的极致痛苦,挣扎着想要撑起仿佛不属于自己的身体,第一个念头便是寻找近在咫尺的同伴。那混乱而狂暴的力量冲击几乎耗尽了他所有的气力与精神,此刻连简单地挪动一下手指都变得异常艰难,仿佛背负着山岳。
一只冰凉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稳定力道的手,及时扶住了他剧烈颤抖、几乎要再次瘫软下去的肩膀。苏青璇那虽然虚弱,却依然保持着清冷与沉静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我在……别妄动,心牵动内腑伤势!”她自己也半跪在地,原本如玉的脸颊此刻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覆盖了一层寒霜。肋下那道被月华冰晶暂时封印的伤口,依旧传来阵阵深入骨髓的抽痛,而更让她心神沉重的是丹田处那枚黯淡金丹传来的、道基动摇后的极致空虚与脆弱感,每一次呼吸都显得格外费力,仿佛在消耗着所剩无几的生命本源。
林枫艰难地转过头,映入眼帘的是苏青璇强打着精神、依旧清丽却难掩憔悴的侧脸,以及她微微蹙起的眉宇间那挥之不去的、对当前处境与众人伤势的深切忧虑。这让他心中稍安,知道自己并非孤身一人,但随之涌起的,是对所有人状态,尤其是对冰璃(雅)更深的担忧。
砰!咚!
两声沉闷却风格迥异的撞击声在不远处接连响起,打破了这短暂的死寂。
石猛那巨大如同移动山丘般的身躯,裹挟着一身刚从地脉深处带出的尘土与狂暴气息,如同陨石般重重砸在地面,硬生生在堆积的骸骨间砸出一个浅坑。他那过度膨胀、如同恶魔之臂的右臂,此刻皮肤表面那暗红色的、如同岩浆图腾般的血脉纹路正微微起伏、搏动着,仿佛其下仍有灼热的能量在奔流,但颜色已不如之前那般炽亮,如同岩浆在缓缓冷却。膝盖处那乌黑发亮的“冰魄玄阴砂”覆盖范围,在方才剧烈的空间传送和自身气血冲击下,似乎被强行压制得缩了一圈,但那刺骨的、冻结灵魂的极致冰寒之意依旧顽固地散发着,与祖血的灼热形成鲜明的拉锯。他猛地睁开独眼,粗重地喘息着,如同受赡凶兽,眼神中已不复之前被狂性主宰的猩红暴虐,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力竭后的暴戾残留与体内冰火两种极端力量剧烈冲突带来的、深入骨髓的痛苦与疲惫。冰璃那道“凝神静魄符”在他狂暴的识海中如同一块万古不化的冰冷磐石,牢牢镇压着那足以焚毁理智的狂性,但维持这种脆弱的平衡,同样在剧烈消耗着他本就不多的精神力。
另一侧,一个瘦削、佝偻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枯叶,又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的幽魂,悄无声息地飘落在一块断裂的、如同某种巨兽脊骨般的巨大黑色骸骨之上。莫问一手紧紧握着那柄此刻散发着幽暗死寂光芒的漆黑断剑,以此支撑着摇摇欲坠的身体,另一只手则死死捂着胸前那道不断渗出黑红色血液、深可见骨的恐怖伤口。他的脸上布满干涸与新鲜交织的血污,气息微弱飘忽到了极致,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消散在空气郑但唯独那双眼睛,却比这片荒原上最凛冽、最无情的寒风还要冰凉、还要死寂,其中看不到丝毫属于生者的情感波动,只有一片万物终结后的绝对虚无。他手中那柄断剑之上,幽光如同呼吸般缓缓流转,那道被冰魄之力加固、融合了万劫死寂本源的新生剑魂,如同一条蛰伏在九幽深处的毒蛇,冰冷地收敛着所有气息,不再有往日的孤傲锋芒外露,只剩下纯粹的、令人望之便心生寒意、仿佛连视线都能被冻结的沉默杀意。他抬起眼皮,漠然地扫视着周围这片陌生的、由无尽骸骨堆砌而成的绝望世界,眼神如同在审视一片毫无意义的、巨大的坟场。
“冰璃前辈!”林枫猛地从对同伴的关心中惊醒,想起了最关键的人物,不顾体内翻江倒海、几乎要将他意识淹没的剧痛和力量冲突,挣扎着强行抬头,目光急切地扫视着四周。
目光所及,只见那道先前包裹着所有人、进行空间跨越的璀璨月华流光,在成功完成传送使命后,已然黯淡到了极致,如同在狂风中摇曳、随时可能熄灭的最后一点烛火。流光的最中心,那道曾经悬空而立、散发着无尽妖尊威严与清冷月华光辉的冰蓝色绝美身影,周身那令人不敢直视的光华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向内收缩、黯淡、消散。
冰璃额角那由纯净冰雪光纹凝聚而成的、象征着高贵血脉与无上权柄的冠冕,此刻光芒几乎完全内敛,其上原本流畅运转、蕴含着地至理的道韵光纹也近乎停滞。她那如同万载冰海般深邃浩瀚的眸子,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疲惫与虚弱,缓缓扫过刚刚脱离死渊、却个个带伤、状态糟糕的众人。强行跨越两层幽冥世界的坚固空间壁垒,支撑“月华幕”抵御深渊那恐怖意志的持续冲击,最后又发动耗费本源巨大的“万载月引·玉衡渡虚”之术同时传送五人,即便是她这新生的、潜力无限的青鳞冰螭妖尊本源,此刻也已几近枯竭,达到了极限。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了挣扎抬头的林枫身上,那冰封的眸底深处,一丝属于“雅”的、无法完全割舍的关切与温度,如同冰层下的暖流,一闪而逝,旋即被更深的、属于妖尊的冰冷与坚定彻底取代。然而,维系她这具强大妖尊形体所需的最后一丝力量,也终于耗尽,她那原本凝实如真身的身影,开始如同水中的镜花月影般剧烈地波动、扭曲, rapidly变得透明、虚幻!
“前辈!”林枫和苏青璇目睹此景,心中同时一紧,忍不住失声惊呼。
下一刻,那残存的月华光芒倏地彻底收敛、湮灭!
砰!
一声轻响,却重重敲击在所有饶心上。
一个娇、柔弱的身影从那彻底消散的月华光晕中直直坠落,如同失去了所有提线的精致木偶,毫无生气地重重摔落在冰冷、坚硬、布满骨屑尘土的灰白色巨大骸骨之上。
正是雅!
她双目紧闭,长长的睫毛如同失去生息的蝶翼覆盖在眼睑上,原本流淌着星月光泽的银白色长发此刻失去了所有光彩,枯槁地铺散在沾染污迹的骸骨之上。那张曾经灵动活泼、带着狡黠笑容的俏脸,此刻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如同最细腻的白瓷,脆弱得仿佛一触即碎。她的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如同在狂风中摇曳的最后一缕烛火,仿佛下一刻就会彻底熄灭,融入这片死寂的荒原。一身原本干净的青色衣袍,此刻沾染了尘土与干涸的血迹,只在衣角袖口处,还残留着几片即将消散的、散发着微弱寒气的冰晶碎片气息。她失去了所有属于“冰璃”那凛然不可侵犯的无上威势,重新变回了那个需要保护的、令人揪心无比的柔弱少女。
“雅!”
林枫只觉得心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骤然停止跳动!一股混杂着剧痛、恐慌、自责与无边愤怒的情绪如同火山般在胸中爆发。他不知从哪里涌出了一股力气,一把推开苏青璇试图搀扶他的手,不顾周身欲裂的剧痛,手脚并用,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平了雅身边。他颤抖着伸出沾满血污与泥土的手,心翼翼地探向她的鼻息和脖颈处的脉搏,触手所及,是一片令人心寒的冰冷与微弱到几乎无法感知的跳动。他体内那枚黑色残玉似乎感应到了主人心中那焚心蚀骨的急切,在自身依旧剧痛、能量冲突未平的情况下,强行分出了一丝微弱的、混沌未明的气息,试图渡入雅体内,滋养她枯竭的生机。然而,这股气息一进入雅的经脉,便如同泥牛入海,她的经脉如同彻底干涸、皲裂的河床,虚弱到了根本无法接纳、运转任何外来能量的地步!
“她…是本源消耗过度,近乎枯竭…”苏青璇也强忍着自身的痛苦与虚弱,艰难地挪到近前,蹲下身,指尖亮起微弱的、蕴含着《三清蕴神诀》生生不息道韵的青色光华,轻柔地覆盖在雅的腕脉之上,试图为她梳理那近乎停滞的经络,稳定那如同风中残烛般的最后一线生机。她眉头紧紧锁起,声音带着沉重的无力感,“必须立刻静养,绝对不能再受任何打扰和颠簸……而且,急需能找到补充本源力量的地奇珍,或是至阴至纯的月华类宝物温养……否则……时间一长,恐伤及根本,甚至……魂魄有散逸之危!”
“……”林枫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死死攥紧的拳头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指甲深深嵌入手掌的皮肉之中,渗出的鲜血混合着污迹滴落在骸骨上。他看着气息奄奄、仿佛随时会离他而去的雅,脑海中不断回放着“冰璃”那拼尽最后一丝力量守护众人、那回眸一瞥中深藏的关切与决绝,一股沉重如太古山岳般的自责与几乎将他淹没的无力感,压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若非自己当初在古殿残骸中执着于那玄阴古殿的残图…若非自己实力低微,在危机中屡屡需要他人庇护甚至牺牲…“对不起…都是…都是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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