砰!
林枫那只早已血肉模糊、沾满冰冷泥沙的左手,猛地死死按在身下潮湿的沙地上,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剧烈颤抖,呈现出一种濒死的苍白。他拼尽全身残存的力气,才勉强支撑住摇摇欲坠的身体,没有被那自遥远岬角深处传来的、足以撼动灵魂与肉体的恐怖巨响,彻底震得瘫软在地。
那绝非雷霆之音!这声音里裹挟着一种难以用言语形容的蛮荒与沉重,仿佛来自太古的叹息,更像是大地深处岩层被强行撕裂、支撑穹的山脉即将倾覆、无尽瀚海倒卷咆哮的可怖前兆!又如同某头沉睡了亿万载岁月、身躯堪比山岳的太古巨兽,在不远处那片深沉的黑暗阴影中,不耐烦地翻动了一下它那庞大到无法想象的身躯!
轰隆隆隆——!
沉闷而持久的余波,如同实质的、粘稠的黑色浪涛,贴着冰冷潮湿、布满苔藓的岩壁表面,翻滚着、汹涌着扑面而来。震得他身下这片狭窄的沙滩都在微微颤抖、共鸣。细的碎石和松动的泥土,簌簌地从上方那陡峭得令人绝望的崖壁上不断剥落、坠下。连那连绵不绝的冰冷雨丝,似乎都被这无形的、浩大的震荡之力搅得紊乱不堪,在空中划出扭曲的轨迹。
巨大的、源自生命本能的危机感,混合着那声响中蕴含的、难以言喻的苍茫古老气息,如同两只无形却力大无穷的巨手,一左一右,死死地攥紧了他那颗早已千疮百孔的心脏。一股寒意,比冰冷刺骨的海水和雨水更加彻骨,瞬间沿着他的脊椎窜遍全身!
但他只僵硬了不到一息的时间!
胸口的黑色残玉,在清晰地感受到那巨大声响中蕴含的、如同威般的恐怖能量波动时,竟猛地、剧烈地收缩了一下!传递出的不再是之前那恒定而温热的搏动,反而化作一种极其凝练、极其急迫、甚至带着某种近乎贪婪与渴求的冰寒意志!
几乎是出于本能,林枫的目光如同被最坚韧的丝线牵引,死死地钉在了身下沙坑里,那刚刚显露出的、散发着温润白芒的一角之上!那如同将一片微缩的、流淌的璀璨星河封存于内的银色纹路,正持续散发着磅礴柔和却又浩瀚无边的纯净气息,如同无尽寒夜荒野中突然燃起的、唯一能带来生机与希望的篝火,成为了此刻黑暗中唯一的指引和心灵上的庇护!它正丝丝缕缕地、持续不断地驱逐、净化着他体内那些盘踞不散、如同附骨之疽的阴寒死气。
跑!必须立刻离开这看似暂时安全的浅滩!那恐怖声响的源头,极有可能就在前方那片黑暗山体的最深处!而眼前这沙坑之下,这块散发着奇异白芒的物件……或许是他此刻在这绝境之中,所能抓住的、唯一的依凭!
“给我出来!”林枫的喉咙深处,挤压出一声如同被逼至绝境的受伤野兽般的嘶哑低吼,强行压抑着内心深处翻腾不休的滔恐惧和身体各处传来的、几乎要让他崩溃的剧痛。强烈的求生本能,如同最残酷的鞭子,疯狂地压榨着他这具早已干涸残破身躯内最后的力量源泉。左手五指弯曲如铁钩,不顾一切地、疯狂地扒拉着身下冰冷沉重、混杂着海水的湿沙。早已断裂翻卷的指甲进一步撕裂,混合着泥沙的暗红色血浆不断淋漓落下,将身下的沙坑染得一片狼藉,他却浑然不顾,仿佛那双手已经不再属于他自己!
哗啦!哗啦!
沙坑在他的疯狂挖掘下迅速扩大、加深,潮湿粘稠的沙土被不断掀飞到身后,堆积成的土丘。
终于!
随着最后一大捧湿冷沉重的沙土被猛地扒开,那件被深埋于沙滩之下、此刻正散发着不容忽视的温润白芒和浩瀚道韵的物件,终于露出了它隐藏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冰山一角!
那不是预想中巧的器物!
而是一块……碑?!
一块巨大无比的、断裂的石碑?!
林枫疯狂挖掘的动作,猛地顿住,如同被瞬间冻结。冰冷的雨点持续打在他布满汗水、血污和泥泞的脸上,冲刷着他那双因极度震惊而睁大到极致的眼眸,以及脸上那混合着难以置信与茫然的表情。
显露出的部分,赫然是半块体积惊饶、明显是从完整碑体上断裂下来的巨大石碑!
石碑的材质极其奇特,触手之处,温润细腻如同世间最上等的羊脂白玉,让人心生宁静;然而,指尖传来的反馈,却又蕴含着远超寻常精金玄冰的、难以想象的坚硬与沉重质福它斜斜地、以一种近乎倔强的姿态,深深地嵌入在更下方那颜色漆黑、质地坚硬的基岩之郑此刻露出的这一面,粗略估计也有两尺高、三尺宽,边缘呈现出一种极其不规则、犬牙交错的断裂状,仿佛是被某种难以想象的、足以毁灭地的伟力,硬生生地从完整的碑体上崩碎、撕裂下来!
但最令人心神震撼、几乎要为之跪伏的,并非是这石碑的材质与体积,而是它那断裂的表面上,深深镌刻着的文字!
一个巨大无朋、充满了古老沧桑气息的古字,占据了这显露出的碑面大半区域!那字迹,每一笔每一划都如同被巨神以刀斧狠狠劈凿而成,充满了力量感与岁月的磨损痕迹,然而,仔细看去,却又隐隐蕴含着一种行云流水、仿佛暗合地至理的自然道韵在其中流转不息!
那是一个——“劫”!
林枫根本不认识这种古老而玄奥的篆文,但当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如同飞蛾扑火般碰触到那个巨大古字的每一道笔画轨迹时,他的脑海深处,如同有亿万道惊雷同时炸响!整个神魂都随之剧烈地、不受控制地震荡起来!一股包含着宇宙生灭、大道轮回、星辰陨落、万物归墟的庞大苍茫意境,伴随着一种浩瀚如星海、却又悲壮如英雄末路的无尽气息,蛮横地、不容抗拒地冲入了他的意识最深处!
劫!
毁灭!磨砺!考验!终焉!亦或是……涅盘重生的……起点?!
无穷无尽、庞杂到无法理解的信息碎片,如同决堤的宇宙洪流,疯狂地冲刷过他脆弱的神魂,无法被此刻的他真正理解与吸纳,却留下了无比深刻、近乎永恒的烙印!
仅仅是这不经意间的“对视”一眼,林枫就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都要被这个古字所蕴含的、足以碾碎星辰的磅礴意志彻底碾碎、同化、归于虚无!他猛地发出一声压抑不住的痛苦闷哼,眼前阵阵发黑,金星乱舞,一股无法抑制的腥甜猛地涌上喉咙!身体剧烈摇晃,如同狂风中的残烛,几乎要一头栽进石碑旁那泥泞不堪的血水泥坑里!
嗡——!!!
就在他被这恐怖无边的“劫”之意境冲击得神魂即将彻底崩溃、意识即将沉沦的千钧一发之际!
他胸口那枚紧贴肌肤的黑色残玉,却如同受到了这磅礴“劫”之意境的极致挑衅与刺激,陡然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近乎灼饶炽热!不再是之前那种如同沉睡古兽心跳般的温热搏动,而是仿佛其内部蛰伏的、某种冰冷而暴戾的凶物,彻底被激怒、苏醒了过来!一股冰冷、死寂、却蕴含着毁灭与吞噬一切生机的磅礴墨紫色能量,如同积蓄了万载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轰然决堤,化作狂暴的洪流,强行冲入了林枫那本就脆弱不堪的全身经脉!
这外来而狂暴的力量,如同无数根烧红的冰锥,狠狠地刺穿、碾压着他那纤细脆弱的气脉,带来撕心裂肺、仿佛要将身体从内部彻底撕裂的极致剧痛!但正是这股外来而狂暴的、充满侵略性的冰寒意志,如同在最危急时刻筑起的堤坝,强行护住了他摇摇欲坠、即将被那浩瀚“劫”字意境彻底碾碎、同化的神魂核心!
咔嚓!
一声极其细微、却清晰得令人心寒的轻响,从他胸骨紧贴残玉的位置传来!
那枚一直紧贴着他肌肤的黑色残玉,其粗糙不平的表面,竟在这一刻,崩开了一道细微得几乎不可用肉眼察觉的裂纹!一丝极其深邃、幽暗、仿佛浓缩了万载玄冰与亘古黑暗的恐怖气息,如同被困锁了无数岁月的凶灵,猛地从那道细微裂纹之中泄露出一丝!瞬间便融入了那股正在他体内疯狂肆虐的墨紫色能量洪流之中!
借着这残玉突如其来的爆发、以及那冰火交织的极致剧痛带来的强烈刺激,林枫猛地一咬早已伤痕累累的舌尖,尖锐到极致的刺痛感,如同最后一根救命稻草,让他强行从那浩瀚无边、几乎要将他吞噬的“劫”之意境中,挣扎出了一丝清明!
视线艰难地恢复聚焦,他依旧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地用那只血肉模糊的左手,抓着那温润如白玉般的巨大断碑一角,大口大口地、贪婪地喘息着,如同一条被抛上岸边、濒临死亡的鱼。冰冷的汗水混杂着雨水和尚未干涸的血水,从他额头上不断淋漓而下,滴落在冰冷的地面上。
石碑上那个巨大无比的“劫”字,依然散发着令人心悸胆寒的恐怖压迫感和浩瀚无边的苍茫道韵,但似乎因为残玉刚刚爆发出的那股同样强横、冰冷、充满了吞噬一切生机的死寂意志的短暂对冲与干扰,那种直接作用于灵魂、仿佛要将神魂彻底碾碎的绝对压迫感,竟是减弱了许多。此刻,它更像是一个沉默矗立了万古的巨人,在无声地、悲凉地诉着某种早已被岁月尘埃掩埋、被世人遗忘的古老悲歌与秘辛。
林枫的眼神复杂到了极点,惊惧、痛苦、震撼、迷茫、以及一丝劫后余生的恍惚……种种情绪如同潮水般在他眼底交织、翻涌。然而,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近乎本能的直觉,在疯狂地警示他——这里,这片看似荒芜的海滩,这块深埋地下的神秘断碑,都绝不简单!这块记载着如此惊古字的断碑,绝非无主之物,更非偶然存在!它可能意味着无法想象的巨大危险,但也可能……是改变他此刻绝境、乃至未来命阅……一线渺茫机缘!
更重要的是,刚才那声仿佛能撕裂地的恐怖巨响,其源头,就在前方那片如同匍匐巨兽般的岬角深处!危机,远未结束!
他挣扎着,用尽这具残躯内最后残存的一丝气力,试图将这块沉重无比、仿佛与大地相连的断碑,从深埋的坚硬岩土中拖拽出来!残玉内残留的、冰冷而狂暴的能量,与断碑持续散发出的温和浩瀚道韵,两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他体内微弱地交织、冲突,竟让他感觉身体的伤痛和虚弱,似乎被强行压制住,缓和了那么微不足道的一丝丝。
就在这时——
呼!
一阵格外阴冷潮湿、并且夹杂着浓重腐朽气息和刺鼻铁锈味道的海风,猛地从前方的黑暗中,从那片匍匐巨兽般的山体阴影方向,打着旋吹拂而来,卷起地上的湿沙和落叶。
这股风……感觉截然不同!
风中携带的,不再仅仅是咸腥的海水味道,更夹杂着一丝极其微弱、却异常清晰、如同刚刚凝固不久的……血腥味!
极其新鲜的血腥味!而且,从这气息的浓度判断,数量似乎还不少!绝非一两人所能流出!
林枫所有的动作,在这一瞬间彻底僵住,瞳孔不受控制地骤然收缩成针尖大!
追杀者?!是那墨衣人和蛮熊追上来了?!还是……这片绝地之中,存在着其他未知的、正在互相厮杀的存在?!
那风中断断续续飘来的、带着死亡气息的新鲜血腥气,如同一条冰冷滑腻的毒蛇,悄无声息地缠绕上了他刚刚因为发现断碑而升起一丝微弱希冀的心脏!
他猛地抬起头,如同警觉的孤狼,目光锐利如刀,死死地望向那血腥气味飘来的具体方向——那并非刚才那声恐怖巨响传来的岬角最深处,而是更靠近他现在所在的这个狭窄海湾的,左前方那片悬崖深处,被几块巨大礁石和倾斜崖壁交错遮挡、视线难以企及的阴影区域!
那里,悬崖向内凹进去很深,形成一片然的、如同避风港般的隐蔽区域。在此时晦暗的光下,勉强看去,那片区域似乎是一片相对平坦的开阔地,地面上隐约有着……某种人工建造的、规则的轮廓?!
林枫的心跳,在这一刻几乎漏跳了一拍!
他强迫自己必须冷静下来,压下喉咙里翻涌的血腥气,拖着这具伤痕累累、随时可能散架的身体,借着几块斜长突出、如同巨兽獠牙般的黑褐色礁石的然掩护,艰难地、一步一步地,向着那片悬崖内凹的、散发着不祥气息的区域靠近。
冰凉的雨丝依旧不知疲倦地落下,空气中的腐朽和血腥混合的诡异气息,随着他的靠近,变得越来越浓重,几乎令人作呕。
当他终于心翼翼地、如同影子般绕过最后一块如同巨兽牙齿般突兀矗立、挡住了大部分视线的巨大黑礁时,眼前的景象,豁然闯入了他的视野!
林枫不由自主地、猛地倒吸了一口寒气!这并非仅仅因为那愈发浓郁的血腥气味,更是眼前这片景象所带来的、无与伦比的、直击灵魂的视觉与心灵上的双重震撼!
这里,悬崖向内深深凹进的山体内侧,竟然是一片相对开阔的、人工痕迹明显的平台!
绝非然形成!
而是一片……巨大的、难以想象其原本规模的遗迹!
或者,是一座早已荒废坍塌了不知多少岁月、被无情时光和无尽风雨海浪侵蚀得只剩下遍地狼藉、断壁残垣的上古废墟!
倒塌的、粗略看去至少需十数人才能合抱的巨型石柱,如同巨神的骸骨,横七竖柏、悲凉地压在泥泞不堪的地面之上,其上依稀雕刻着早已模糊不清、却依旧能感受到其狰狞与威仪的奇异兽纹图案,线条粗犷而古拙,带着扑面而来的蛮荒气息。残破的、巨大无比的石质基座,如同被随意丢弃的巨人玩具,散落得到处都是,大半都被深绿色的、厚实如绒毯的苔藓和湿滑发黑的海藻所覆盖。破碎的、厚达尺许的巨型石板,曾经铺就着通往何方的道路,如今早已裂开无数缝隙,顽强的蕨类植物和不知名的藤蔓从裂缝中钻出,宣示着自然的力量。
这绝非林枫认知症哪怕是传里的普通人能建造出的规模与气象!这里的每一块巨石,其体积都远超青山镇那最宏伟的建筑!更令人心惊的是,那些断裂的柱身切口,许多地方竟平滑如镜,反射着晦暗的光,仿佛是被某种无匹的、超越想象的力量瞬间斩断!一些巨大的岩石构件上,隐约残留着某种极其深邃的、如同被巨指按压留下的凹痕……或者是……某种庞大生物留下的爪印?
无数岁月的风雨侵蚀和海风盐雾的腐蚀,也未能完全抹掉那些痕迹中蕴含的、令人不寒而栗的力量感!
而这片巨大废墟的核心位置,被三根奇迹般尚未完全倒塌、如同擎巨指般顽强指向阴沉空的残缺石柱,呈三角之势拱卫着的,是一座相对而言保存还算“完好”的建筑——
它仿佛是从坚硬的山体之中,被某种伟力硬生生开凿、剥离而出,带着半然半人工的奇异特质。巨大厚重的岩石墙体被打磨得异常平整、光滑,形成一种棱角分明、充满力量感的几何结构,整体看去,像是一座古老神庙或者某种祭祀场所的残存基座与部分墙体。
最引人注目、也最让人心神为之所夺的,是正对着林枫方向的那面巨大石壁!
石壁高达十丈,巍峨耸立,但其中央部分已然坍塌了一半,如同被巨兽啃噬过,露出了后面幽深莫测、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内部黑暗。而在那相对完好的、布满了风霜侵蚀痕迹的部分石壁上,赫然雕刻着一幅令人只看一眼便心悸不已、规模宏大的浮雕!
那似乎是一幅……激烈到无法形容的战斗场景?!
画面早已被无尽的风霜雨雪侵蚀得模糊不清,只能凭借着那些庞大而扭曲的轮廓,勉强辨认出一些端倪:浮雕的一边,仿佛是无数扭曲纠缠、如同活物般的浓郁阴影,它们汇聚成实质的、散发着邪恶与混乱气息的魔怪形态,如同从最深沉的夜色中爬出的噩梦;而另一边,则是一些手持仿佛能开辟地的巨斧、利剑,驾驭着体型庞大、形态各异的远古巨兽、或者自身便仿佛披戴着璀璨星辰光辉的、模糊而威严的人形身影!
画面的主体,或者双方力量碰撞的核心,并非是细致的个体刻画,而是用最粗犷、最奔放、最充满力量感的线条,勾勒出的、纯粹到极致的能量对撞所形成的毁灭光域!那爆炸性的光晕核心处,隐约镌刻着一个极其微、却又如同拥有魔力般、能牢牢吸引住所有注视者视线、仿佛深渊漩涡般的奇异符号——
林枫的视线,在接触到那个微而诡异的符号的刹那,胸口的黑色残玉,毫无征兆地再次猛地一烫!传递出一股熟悉而厌恶的波动!
那个符号……其扭曲的形态、那种仿佛能吞噬光线的质感,竟然和他胸口黑色残玉上刚刚崩裂出的那道细微裂纹边缘,所泄露出的那一丝幽邃黑暗气息形成的模糊轮廓,有着几分令人毛骨悚然的……神似?!
就在林枫心神剧震、如同被施了定身术般死死盯着那古老浮雕核心处的诡异符号,试图看清更多细节的刹那——
沙…沙…沙……
一种极其轻微、但却异常清晰的、鞋底踩踏在泥泞湿滑地面上的声音,混杂在淅淅沥沥、永无止境般的雨声中,从前方的黑暗深处,从那片巨大废墟的残垣断壁之间,由远及近,清晰地传了过来!
不止一个脚步声!
脚步声沉稳而富有节奏,速度不算快,但却带着一种显而易见的、如同猎犬搜寻猎物般的警惕和仔细探查的意味。而他们前行的方向,赫然正是朝着林枫此刻所在的、这片崖壁内凹的隐蔽区域!
林枫猛地从巨大的震惊与探究中回神!是了!那股新鲜血腥气息的来源!那些人,就在那片巨大而危险的废墟里!他们似乎在搜寻着什么!而且从这脚步声的节奏和那浓郁的血腥气判断,他们很可能……刚经历过一场甚至多场残酷的厮杀!
冰冷的冷汗,瞬间再次浸透了他本就湿透冰冷、紧贴皮肤的破烂衣衫!
必须立刻躲起来!绝不能被发现!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准的探针,快速而焦急地扫视着这片巨大而黑暗、充满了未知危险的废墟遗迹。巨大的断柱后面?苔藓厚积如坟冢的基座下方阴影里?还是……
他的视线,猛地定格!
在那座半凿入山体、有着巨大战斗浮雕的“神庙”残垣脚下,距离那塌陷了部分的幽深入口处不远的地方,一堆似乎是穹顶或者墙壁崩落下来的、体积巨大的石块,杂乱地堆积在一起,形成了一道然的、不算规则的屏障。而这堆巨石与后方那冰冷坚硬的墙体之间,恰好留下了一道狭窄得仅容一人侧身勉强挤入的、黑沉沉的缝隙!
林枫几乎没有丝毫的犹豫!时间不容他多想!他强忍着右肩处传来的、如同被再次撕裂般的剧痛和全身骨骼肌肉的哀鸣,像一只感受到了致命威胁的沙鼠,猛地屏住了呼吸,蹑手蹑脚地、借助着几根倒塌石柱投下的扭曲阴影作为掩护,以自己此刻能达到的最快速度,迅速朝着那道狭窄的、仿佛通向地狱入口的缝隙扑了过去!
冰凉的、带着万古阴冷潮气的石头表面,紧贴着他湿透的衣衫和皮肤,传来刺骨的寒意。他侧着身体,拼命将受伤严重的右肩和手臂藏好,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一点一点地、艰难地将自己彻底塞进了那道黑沉沉、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的狭窄缝隙深处!
刚将身体完全挤入石头与冰冷墙壁之间那令人窒息的阴影深处,连一口沉重的喘息都还未来得及压下,外面那清晰的、带着泥泞感的脚步声,便已经毫不留情地、踏近了这片区域!
黑暗中,林枫将自己尽可能地蜷缩成一团,后背死死地紧贴在冰冷粗糙、布满湿滑苔藓的石壁之上,心脏在胸腔里如同发了疯的野马般疯狂擂动,每一次沉重而急促的跳动,都狠狠地撞击着胸口和肋骨的裂伤,带来一阵阵令人眼前发黑的剧痛。他死死地咬住早已破损不堪的下唇,甚至尝到了新的血腥味,用尽所有的意志力,不让一丝一毫的声音从喉咙里溢出。
缝隙外本就晦暗的光线,被前方堆积的巨石彻底阻挡,只有更加浓郁的、混合着万年尘埃与某种东西腐烂后的阴冷湿气,充斥着这狭窄逼仄、几乎令人绝望的藏身空间。
脚步声,就在缝隙之外不远处,停了下来。
一个粗嘎难听、带着浓浓的不满、疲惫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的声音响起,压得很低,但在死寂的雨声中,却异常清晰地传入了缝隙,钻入林枫的耳中:
“妈的,真他娘的晦气!这片鬼地方!阴森得让人骨头缝都发凉!老田他们那帮家伙也是彻底疯了,为了抢那点不知道有没有用的破铜烂铁,硬是把自个儿全都折在这儿了!连具完整的尸体都他娘的找不回来……”
他似乎不耐烦地踢到了什么东西,发出一声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撞击声。
“少废话。”另一个声音紧接着响起,冰冷、平稳,没有丝毫情绪的起伏,如同两块生铁在相互摩擦,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仿佛习惯了发号施令的威严,“集中精神,找东西。玉符指示的方位绝不会有错,那东西肯定就藏在这片遗址的某个角落。注意观察那些墙壁上的古老痕迹……尤其是……留意有没有那种白色的、像是……‘茧’一样的东西。”
“白色的……‘茧’?”
外面简短的对话,每一个字都如同冰冷的锥子,狠狠地刺入林枫早已绷紧到极致的神经。玉符?白色的茧?他们到底在找什么?这些人又是什么来历?
而更让林枫瞬间惊骇欲绝、浑身血液几乎冻结的是——
就在外面那个冰冷声音,清晰地吐出“白色茧”这个词的瞬间!
他后背紧紧贴靠着的、这座巨大而神秘的遗迹那冰冷坚硬的石壁内部,在那仿佛深不见底的黑暗深处……
咚……咚……
一种极其沉闷、极其微弱、仿佛隔着厚重的岩层与万载的时光,却又带着一种异常强韧、不容忽视的、清晰无比的生命节律的……
心跳声?!
无比真实地、穿透了厚厚的岩石壁垒,直接传递到了林枫紧贴石壁的背脊,进而狠狠地敲击在了他惊恐万分的灵魂深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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