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检测到非法接触者。”
“请报备权限。”
那道平板腔调从青铜台阶尽头传来，葬帝深渊跟着往下掉土。
苏尘站在裂开的古棺边，抬脚踩碎一块滑来的棺盖残片，袖里那枚仙帝道果残片微微发烫，头顶浮空岛也在跟着深渊一块晃。
他先抬手一压。
上方浮空岛外那层诛仙阵光往回一收，裹着整座岛往上拔，岛底刮起大片碎石，深渊四壁被带出一条条长痕。先把退路留住，后头再谈别的。真要一门心思往下钻，回头老家给埋了，他哭都嫌浪费工夫。
做完这一步，他才看向台阶尽头那面怪碑。
“你家门槛挺高。”
“进来拿个东西，还得报权限。”
怪碑边沿一圈白纹转得更快。
“权限缺失。”
“清理流程预备启动。”
苏尘听得牙痒。
前头是棺材，后头是门房，一个赛一个会摆谱。早知如此，玄离死前那口棺材就该再补两脚，连带这堆破铜烂铁全扬了，省得现在站这儿陪它聊。
他正要往下再走，眼前那块系统面板忽然自己弹了出来。
没有提示音。
没有字。
整张面板全被一排排“0101”填满，密密麻麻，从左上角滚到右下角，越滚越快。那串符号先铺满面板，又从边缘往外冒，直接盖到视野里，连那面怪碑都隔着一层灰白影子。
苏尘脚下一停。
来了。
这动静前头就出过两回，平日只是跳两下，跟抽风似的。这回不一样，面板没收回去，反而贴在他眼前不走，连神海里那页空白纸都跟着躁起来，像有人拿钩子去扯。
他伸手一扫。
面板纹丝不动。
系统的声音隔了两息才钻出来，断断续续，跟被谁掐住脖子一样。
“叮......警......告......”
“未知......接......入......”
苏尘眯了眯眼，没答。
嘴里喊警告，动作却没停。这东西要真是向着他，这会儿早该闭门谢客，把外头那只脏手剁了。它现在这副样子，更像家里养的狗被外人拿肉骨头勾走，回头还想朝他摇尾巴。
念头刚落，丹田内的灵力一沉。
不是散，也不是断，就是运转时多了层看不见的阻力。平日一念就走通的经脉，这会儿像给人塞进细砂，一股灵力推过去，要磨半圈才肯动。连刚吞进识海的玄离残魂精华，也跟着发紧，神魂表面泛起一阵阵钝痛。
苏尘抬手按了按眉心。
这回不是外头有东西盯着他，是那东西借系统当桥，顺手把他从头到脚摸了一遍。肉身、神魂、道果残片，连刚从深渊里挖出来的新收成都没放过。
够贪。
也够稳。
对方连话都不，先验货，跟屠户买猪一样，先拍脊背，再掀牙口，最后再谈是宰是养。
苏尘心头升起一股烦意，手背青筋跟着跳了两下。
他最烦别人打扰清净。
更烦别人把他当货架上的肉挑。
怪碑那头的平板腔调还在继续。
“接管通道校验郑”
“载体完整。”
“样本提升。”
这三句一落，苏尘袖里的道果残片烫得更厉害，几乎要往外钻。识海高处那页空白纸也不老实，纸边缓缓掀起，像闻见血腥的老东西，正盯着外头那只手。
苏尘站着没动，心里先把账盘了一遍。
硬拆怪碑，能拆。
先砍系统，八成不成。
眼下最碍事的不是这面碑，也不是那双藏在后头的手，是系统开了后门还不关，摆明拿他当码头。再拖下去，道果残片被盯死，识海里那页纸再趁乱冒头，他今就得跟两拨爷爷一起斗地主。
那可太热闹了。
苏尘抬头，对着那满屏乱码开口。
“装死没用。”
“话。”
系统的回应断得更厉害。
“叮......回避......不可......”
“检测......更高......”
后头两个字没吐完，面板上的“0101”忽然收束成一道细线，从上往下直直压了下来。
那一刻，苏尘胸口一闷，脚下青铜台阶“咔”的裂开三层。袖中道果残片被这条细线一照，表面那点淡金纹路全亮了，亮得刺人。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笑了。
他本来还在想，外头那只手图什么。
现在省事了。
看这吃相，图的就是这个。
系统拿本土气运、地脉、死物换签到奖励，他前头只是起疑。如今有人顺着系统这张嘴往里探，先盯的又是刚到手的仙帝道果残片，这就明一件事，系统发出去的饵，对那边也算肉。
既然都想吃，那就好办了。
有贪心，就有牙口。
牙口再好，也怕崩。
他手掌一翻，把仙帝道果残片托在掌心，冲着系统面板晃了晃。
“你们这帮狗东西，眼倒挺尖。”
面板上那串“0101”跳得更快。
系统卡了半，终于挤出一句完整的。
“请宿主立刻中止接触，保存奖励，等待......”
苏尘打断它。
“等你娘。”
他完，手指一划，直接拉开系统回收界面。
这玩意他平日很少用，偶尔把不想要的边角料扔进去换点零散能量。如今整张回收栏都在抖，边框拉出细碎残影，像个饿急眼的破簸箕。
苏尘看着它，忽然开口。
“看够了吗？”
“想吃肉，也得看你有没有一副好牙口!”
话落，道果残片被他抛进回收栏。
系统先卡住。
下一刻，整张面板发出尖锐鸣音，满屏“0101”齐齐往中间塌，塌成一个刺眼白点。白点刚成形，道果残片里积着的仙帝果力就炸了锅。
苏尘眼前白了一下。
不是亮，是乱。
整张系统面板在他眼前翻来覆去地抖，回收栏里不断窜出碎片化的字符，有些是系统常见的提示，有些却根本看不懂，扭成一团，像活虫爬。
“回收失败......”
“权限冲突......”
“能量溢出......”
“接......”
最后一个字没出来，整个回收栏往外喷出大片白光。
那白光直接冲进视野深处，顺着系统那条看不见的线往上反灌。苏尘站在原地，掌心贴着面板，神魂里那股被人摸来摸去的粘腻感一下淡了。经脉里原本磨着走的灵力，也重新顺开，跑得比刚才还快两分。
他盯着面板不眨眼。
成了。
这法子穿了不高明，甚至有点败家。拿到嘴边的道果残片，当场拿去喂狗，再借狗嘴里炸开的骨头渣，把外头那只贪手扎回去。好处是快。坏处也明白，道果残片这笔账，没了。
可没了就没了。
东西再好，也得人能活着躺下去再。
不然辛辛苦苦攒一屋子宝贝，最后全给别人清仓，他上哪理去。
系统面板还在乱闪。
苏尘眼前掠过许多断裂画面。
有的像碑。
有的像门。
还有一道极淡的黑影，停在很高很远的地方，轮廓都看不清，只能看见一只手按在某种器壁上。那只手五指修长，指节轻轻敲了两下，紧接着，系统面板最上方炸出一串裂纹。
裂纹一闪即逝。
苏尘呼吸一沉，心头那点烦意反倒平了。
能看见手，就明对面也不是全知全能。它得借东西，得找后门，得通过系统这条线探下来。白了，它也没法堂堂正正进门。
那就还能斗。
面板乱到最厉害的时候，系统竟发出一声尖啸，声音都变流。
“切断!”
“切断通道!”
苏尘冷笑。
“你这会儿倒急了，早干嘛去了。”
他归，手上却没闲着，直接把整张面板往下按。
这一下不是为了帮系统，是为了帮自己。道果残片的果力正顺着通道往上冲，再晚半拍，那股劲散开，谁都捞不着好。趁现在堵死这条线，起码能把大头留在系统里，后头不准还能挖回来一点。
面板被他硬生生按进掌心。
四周青铜台阶齐齐爆开裂口，怪碑边沿那圈白纹跟着暗了半圈。平板腔调第一次乱了。
“接入失败......”
“校验失败......”
“样本丢失......”
最后四个字落下，苏尘身上那层被人盯着翻查的滞涩感一下散了。
风又回来了。
深渊上方掉落的土石重新有了声音。
袖口不再发烫。
识海里那页空白纸也缩了回去，只剩页角还挂着点没吃到肉的不甘，轻轻卷了两下。
系统面板则安静了很久。
足足十来息后，它才重新弹出一行字。
“叮，系统异常已临时修复。”
“叮，危险源隔离成功。”
苏尘看着这两句，没吭声。
临时。
隔离。
好词。
一个推得干净，一个留得含糊。它半个字不提刚才是谁在看，也不提那只手从哪来，只给他一张擦过嘴的破纸，装得跟刚从厨房救火回来一样。
苏尘伸手弹了下面板。
“少摆功臣谱。”
“你身上有洞，我记下了。”
系统沉寂片刻，慢吞吞跳出一句。
“宿主权限不足，无法回答。”
苏尘笑了。
“答不上来，还是不敢答。”
系统没再回。
倒是深渊上方忽然传来一阵沉闷震响，整座浮空岛已经冲出半截，岛底拖着长长石屑，正往外拔。朝阳从裂开的深渊口照进来，落在青铜台阶上，给满地尘灰照出一层淡金色。
苏尘抬头看了一眼光，又低头看了看恢复平静的面板。
心里那本账，悄悄添了一行新的。
以前他的目标很简单，扫地，签到，睡觉，把靠近藏经阁的麻烦全清了。现在不行了。识海里住着一页不安分的经纸，系统后头还站着一只会伸手摸货的东西。他再装没看见，早晚有一，连人带床一块给人端走。
那就没法忍。
苏尘收起面板，转身往上走。
一步，两步，青铜台阶在脚下接连塌陷，深处那面怪碑也跟着埋进尘土，只剩最后一句断断续续的话，从地底飘上来。
“......接管......记录......”
苏尘头也不回，抬手朝后压了压。
诛仙阵光从浮空岛底部垂下，把裂开的深渊口硬生生撑开一条路。他踏着碎石掠上半空，灰衣被晨风掀起一角，脚下是正在闭合的葬帝深渊，头顶是仙域刚亮的。
系统面板无声浮在眼前，干干净净，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苏尘看了它半晌，扯了扯嘴角。
“看来，得找个办法，把这破系统给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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