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吧!”
赤焰仙王那句嘶吼还在广场上打转，灰白手指已经压到石阶前。
它一路点来，前方整片空间一格一格塌掉，石缸没了，栏杆没了，连风都给抹出一条空带。大罗封盘撑出的光罩先凹下去，接着传出裂响，像谁拿钝刀在碾骨头。
苏尘没退。
他手还按在扫帚柄上，掌心却转了半圈，五指压进袖中那张阵图。
图卷薄得很，入手发凉，边角却烫。刚才黑碑顶住乱码化身胸口时，这张图就在袖里跟着发紧，一阵一阵抽，跟活物喘气差不多。
苏尘心里盘了一圈，骂饶劲头都给压住了。
能砍，能拍，能直接把广场这群狗东西一块扬了。
可那样动静太大，上那团东西多半还得再压下来，今晚想收工就难了。省事的法子只有一个，把这道人形先骗瘸，再慢慢拆。
问题也只有一个。
这法子要三分钟。
三分钟里，他得把最后几道本源全灌进阵图，手不能偏，脚不能动，连气机都得压成一条线。面前这根手指，却连半息都不打算给。
苏尘把扫帚松开，双手同时扣住阵图，低声骂了一句。
“来都来了，还这么急。”
灰白手指再压一寸。
苏尘袖口里钻出第一缕灰线，顺着石阶往下淌，沾地就亮，爬向整个广场。那是虚空欺瞒大阵最后缺的阵眼，得拿他自己的本源去喂。灰线每往前走一尺，他脸上的血色就淡一层。
旁边趴在地上的赤焰仙王抬起半张血脸，笑得直抽。
“你还在布阵?”
“晚了......”
“它已经点到你门口了，你就算把祖坟都搬出来，也......”
苏尘没看他，嘴里回了一句。
“你先管好自己。”
“都快成风干肉了，废话还这么多。”
赤焰仙王那张脸抽了抽，正要再骂，封盘重压又落一层，直接把他下巴砸回石缝里。
灰白手指压得更近。
苏尘周身浮起一层紫气，薄薄贴着皮肉。那是至尊骨自己顶出来的护体之力，先挡在他身前。手指碰上去，紫气先缺一块，边角卷起，再缺一块。
苏尘没动，阵图里的灰线越铺越开。
第一息。
广场四角的阵纹亮了半边。
第二息。
黑碑震了一下，碑面上的“瞒”两字往外吐出大片乌色，硬顶住乱码化身胸口。人形停了个刹那，另一条手臂却继续往前送，手指尖离苏尘眉心只剩三尺。
第三息。
紫气外层碎了。
一圈裂口沿着苏尘肩头散开，衣衫边缘给削去半片，石阶前沿跟着少了一条，断口平齐，像被人拿刀切了去。
沐幽月站在门侧，手里还托着大罗封盘。盘中阵纹转得飞快，压得她双臂全在抖，虎口裂开的血正顺着盘沿往下滴。她一直没开口，只盯着苏尘手里的灰线。
她看不懂整张阵图。
她只看得懂一件事。
苏尘现在不能分心。
她牙一咬，抬头冲苏尘喊了一句。
“公子，还差多久?”
苏尘眼睛盯着阵图，回得很快。
“三分钟。”
沐幽月喉头动了一下。
“现在呢?”
“两分四十七。”
她听完就不问了。
这个数听着不长，搁眼前比山都重。那根灰白手指离苏尘只剩三尺，她拿脚趾头都能算明白，两分四十七这个数，跟判死也没差多少。
可她还是把封盘往上托了停
王族本命魔血在体内烧开，沿着经脉冲到掌心。盘里的光跟着亮了一大截，广场重压一沉再沉，刚爬起半寸的几名仙王又给拍了回去。有人肩骨炸开，有人脖子埋进土里，连惨叫都短了半截。
赤焰仙王脸贴地面，还是笑。
“魔族丫头......”
“你这条命，也配拦它?”
沐幽月头都没偏，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闭嘴。”
赤焰仙王还想开口，沐幽月掌心一压，封盘抽出一道暗金纹路，直接压在他后背上。赤焰仙王整个人往下陷了三寸，胸腔里挤出一串含混咳声。
苏尘袖中灰线已经铺到广场正郑
他掌心传来一阵阵灼痛，阵图里有东西在咬，咬他的本源，咬他的神魂，咬得很准，半点不浪费。换个寻常仙王，灌到这一步就该躺了。他还站着，只是额角渗出点汗，呼吸也沉零。
“公子。”
沐幽月又开口。
“你专心。”
“前面这几步，我顶。”
苏尘没应声，手上那道灰线却稳了稳。
这丫头平时谨慎，遇事先盘得失，今倒干脆。苏尘心里过了一遍，也不多劝。都打到这份上了，劝就是废话。
灰白手指再次前压。
护体紫气又碎了一层。
苏尘胸前那块空气直接少了一片，衣襟裂开，皮肉上多出一道平整缺口，血都没来得及往外涌，先给规则碾成雾。
沐幽月脸色当场变了。
她托着封盘，脚下一蹬，人已经掠到苏尘前头。
“公子，借我半步。”
苏尘眉头压了压。
“回去。”
沐幽月没回。
她翻手咬破指尖，一滴本命魔血点在眉心。额前那道皇族印记直接燃了，火不大，颜色发暗，沿着她脸侧一路烧下去，把肩头那片血衣全点亮。她双手托盘，朝那根灰白手指迎了上去。
“我命都签给你了，今总得值点钱。”
她这话时，唇边还挂着血，脚下却没有停。大罗封盘脱手飞起，盘面迎风一翻，直接挡在苏尘身前。
手指点在盘面。
咔。
第一声很轻。
盘上三道古纹当场断开。
第二声紧跟着响起，沐幽月双臂往外爆开一串血线，肩膀往下一塌，膝盖砸进石阶，整个人给压得矮了一截。
可她没退。
她把盘往前又送了半寸，嘴里低低骂了一句。
“想碰他，你先问过我。”
灰白手指继续往里压。
盘面边沿开始少，一圈一圈地缺。沐幽月的身体也跟着出现异样，她左边衣袖先空了一截，袖口还在，人却少了半条手臂。伤口处没血，只有一片乱跳的灰白块，在皮肉边缘来回闪。
那是被规则啃开的痕迹。
苏尘余光扫到，手上灰线有半拍停滞。
沐幽月声音都哑了，还硬挤出一句。
“别管我!”
“你手别停!”
苏尘喉结动了动，把那半拍硬压下去，灰线继续往前铺。
两分十二。
广场另一头忽然传来一阵急喘。
莫机来了。
老掌教身上那件道袍破得不成样，胸口焦黑窟窿还没补，跑起来一边咳一边漏血。先前岛外血战，他本就半条命吊着，这会儿能站着过来，全靠一口气拴着。可他来得不慢，手里还抱着个木匣。
他一冲进广场，就看见沐幽月半跪石阶，半边胳膊给啃没了，苏尘站在后头一动不动，手里阵图灰线铺了半个广场。
再抬头，正看见那根灰白手指往下按。
莫机脚步没停，喉咙里那口血却先喷了出去，喷在木匣盖子上。
“老祖!”
这一嗓子喊出来，连趴在地上的仙王都给震了震。
赤焰仙王艰难抬头，瞥见莫机时，脸上居然还挂了两分嘲色。
“又来一个送死的......”
莫机根本没搭理他。
他冲到石阶前，啪地一声把木匣掀开。
里头整整齐齐摆着一排灵位，木头旧，边角全磨亮了。最上面那块灵位上还沾着香灰，分明是他从太玄主殿一路抱过来的。匣子一开，香火气立刻散出来，混着血腥，冲得人鼻子发堵。
莫机看着那根手指，眼珠都红了。
“太玄没落到今，弟子无能，没脸见列祖列宗。”
“可老祖在这儿，谁想跨过去，先踩我!”
他双手抓起那一排灵位，一块一块拍向前方。
“请祖师护宗!”
第一块灵位撞上灰白手指，当场炸开，木屑连灰都没留下。
第二块跟着上去，也没了。
第三块，第四块，第五块......
灵位一块接一块少掉，莫机人也一步一步往前顶。每丢一块，他口里就咳一口血，血点落在剩下的灵位上，香灰粘成一片。
沐幽月侧过头，嗓音发涩。
“你这老头，来凑什么热闹......”
莫机喘得厉害，还是骂了回去。
“闭嘴，你个魔女都敢拼，本座难不成躲后头喘气?”
他完这句，又把最后三块灵位一并抱进怀里，自己整个炔到沐幽月前头。
“老祖，你忙你的。”
“我替你挡三步。”
苏尘手里的灰线铺到了最后一角。
还差一点。
就一点。
他眼皮垂着，胸口起伏越来越沉。阵图在吃他的本源，也在把整个浮空岛的残余地脉往里抽。地面开始发干，广场边沿那几棵老松叶子卷起，树皮裂开，连藏经阁屋檐下那口茶缸都浮出细纹。
大罗封盘发出第三道裂响。
沐幽月额前皇纹烧到了尾声，脸侧落下一片焦黑碎痕。她右肩往下一沉，盘面已经缺了半。莫机抱着三块灵位顶在前头，右脸边缘先缺了一角，耳朵没了，接着是半边肩。
可这老头吭都没吭一声，只把灵位往前死死送。
“想动老祖，先从我们尸体上踏过去!”
这一声吼出去，广场都跟着荡了下。
赤焰仙王听在耳里，胸口都堵了一下。
他来之前，把太玄当一块烂肉。宗门没落，掌教半死，弟子散乱，藏经阁里蹲着个不知深浅的怪胎。这样的地方，最该乱，最该散，最该互相卖命换活路。
可他从进岛到现在，看见的全不是这么回事。
一个魔族皇女，拿本命魔血在烧。
一个半废掌教，抱着祖师灵位在往前送命。
那灰衣子站在后头，半句软话也没，他们还就真敢替他挡。
赤焰仙王嘴里冒着血，心里忽然窜出个荒唐念头。
这帮疯子，怎么比仙域那群大宗门还像宗门。
念头才起，封盘重压又沉，他脖子一歪，半张脸重新给压进石里。
一分零九。
莫机怀里的第一块灵位碎了。
五十四息。
第二块碎了。
三十一息。
沐幽月那只还剩半截的手按在盘面，手背边缘开始化成细碎灰块，一跳一跳往下掉。她额头全是汗，牙都快咬裂了，嘴里却还在挤字。
“苏尘......”
“你最好......真有用......”
苏尘低着头，没看她。
“废话。”
十九息。
莫机胸口那处焦黑窟窿给余波压开，血一下子涌出来，顺着道袍往下淌。他抱着最后一块灵位，脚底已经站不稳，人往后晃了一下，又硬挺住。
“老祖。”
“别让弟子白死。”
八息。
灰白手指压穿了大罗封盘最后那层盘光。
沐幽月喉头一甜，整个人往后栽，左边肩膀直接少掉一块。莫机抱着最后那块灵位迎上去，木牌砰地裂成两半，人也跟着给点穿，胸口开出一个平整空洞。
三息。
他和沐幽月一前一后砸在苏尘脚边，地上血流成一片。
最后那道灰线，终于接上。
“叮!虚空欺瞒大阵，激活完毕。”
苏尘垂着眼，看着脚下两个人。
沐幽月半张脸沾着血，手还压在空掉的盘沿上。莫机胸口漏风，嘴里还在往外冒血沫，眼睛却死死朝他这边撑着。
苏尘掌心一翻，整张阵图贴上地面。
“都给我趴好。”
他五指重重按下。
喜欢签到满级，从藏经阁开始横推诸天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签到满级，从藏经阁开始横推诸天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