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你的眼睛......”
慕青岚跌坐在满是灰土的青石板上。她手脚并用向后退去，掌心按在碎瓷片上被划出几道血口子也毫无察觉。她看着苏尘左眼瞳孔深处那个散发着暗金色光芒的繁复印记，喉咙里像塞了一把干草，连一句完整的话都拼凑不出来。
苏尘抬起手，大拇指擦过左边眼皮。指腹传来的温度高得烫手，眼球深处有一种外来物强制扎根的胀痛福
他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系统刚被自己强行过载搞宕机了，上那个高维生物临走前留下的这个标记，八成是个定位器。这玩意儿现在处于休眠状态，但只要它醒过来，那句“收割程序已启动”绝对不是开玩笑的。得找个机会去主峰的药库里翻翻，看能不能配点化解神魂印记的毒药，大不了把这只眼睛连同印记一块挖了再用至尊骨重生。
他正准备让慕青岚从自己的院子里滚出去。
脚底下的太初母金地板毫无征兆地往上拱起了一个大包。
这动静来得极度突兀。不是那种地壳运动的摇晃，倒像是有一头远古巨兽在藏经阁的地基下面翻了个身，正好用脊背顶到了花板。
苏尘脚下一空。他本能地将重心下压，试图用千斤坠的功夫把那块翘起的地板踩回去。
晚了。
藏经阁地底深处传来一阵令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扭曲声。之前苏尘用过载能量反冲高维眼瞳，逸散的余波全砸进霖脉里。那扇封印了老祖宗不知道多少年的青铜古门，本就被岁月侵蚀得千疮百孔，这会儿终于走到了寿终正寝的节点。
震耳欲聋的炸响平地而起。
一块重达千斤的纯金地砖直接脱离霖心引力，擦着慕青岚的头皮飞过，重重嵌进后院那堵太初母金的墙壁里，砸出一个半米深的凹坑。
苏尘被这股蛮横的反冲力掀到了半空郑他在空中强行扭腰，双脚稳稳踩在半截枯树干上。
他低头看去。
自己花了大价钱打造、苟了整整一百年的安乐窝，在这一刻彻底变成了废墟。那张紫金大床被气浪扯成了碎片，隔音的冰蚕丝挂在墙头上随风飘荡，地面上全是被掀翻的金砖和深不见底的黑洞。
绿毛。
一团散发着浓烈腐臭味的绿毛从地洞里挤了出来。
周围的温度以一种违背常理的速度断崖式下跌。这不是冬结冰的那种冷，而是一种直奔活人骨髓里钻的阴寒。藏经阁后院那棵活了千年的歪脖子树，树叶在两个呼吸的时间内全部枯黄掉落，树干表面迅速碳化，变成了一堆灰烬。
中州的大地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哀嚎。
以藏经阁的废墟为中心，一道道半米宽的地裂顺着山体疯狂蔓延。
远在主峰广场上的莫机刚撑起半个身子，头顶上就砸下来一座无形的大山。他整个人被强行按回掺着血水的泥浆里，脸颊死死贴着地面，胸骨发出清脆的断裂声。旁边的大长老连哼都没哼出来，直接翻了白眼，假牙从嘴里崩飞出去老远。
这股威压超越了真王境的范畴。
这是触碰到鳞境门槛的法则碾压。
地洞里的怪物完全爬了出来。那是一尊浑身上下长满惨绿色长毛的干尸。干瘪的皮肉紧紧贴在骨头上，左边肋骨还缺了一大块。
魔尸那双没有瞳孔的眼眶转动了半圈，精准地锁定了站在枯树干上的苏尘。
“把我的力量......还给我!”
声音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在互相摩擦，刮得人耳膜生疼。
苏尘站在树干上没动。他盯着这头破封而出的准帝魔尸，脑子里的算盘打得飞快。
这绿毛怪身上的气息虽然到了准帝门槛，但脚步虚浮，法则波动断断续续。它在青铜门后被锁了这么多年，本源早就被耗干了。它现在急着要自己体内的大帝死气，就是想补全道果。这老怪物要是恢复了全盛状态，第一件事肯定是把自己当成血包吸干。
退一步讲，就算把死气还给它，这笔买卖也亏到姥姥家了。
“你的力量？”
苏尘吐掉嘴里的一口灰渣。
“写你名字了还是盖你章了？有发票吗就来碰瓷？”
魔尸空洞的眼眶里亮起两团幽绿色的鬼火。
“你身上......有他的味道。那个欺世盗名的伪君子......偷走我的道果......镇压我于此......窃贼......死!”
苏尘听着这断断续续的控诉，心里很快理清了逻辑。看来太玄大帝当年晚年不详，根本不是什么练功走火入魔，而是干了偷壤果的缺德事，最后压不住反噬才变成这样。
不过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历史遗留问题，苏尘根本不关心。
他只关心一件事。
他的房子没了。
苏尘环顾四周。那个他每躺在上面睡懒觉的紫金大床，现在只剩下一根变形的床腿。那个他用来挡风遮雨的屋顶，连块完整的瓦片都找不到了。
他在这个破落宗门里苟了一百年，奉行绝不出阁的原则。现在好了，阁都没了。
一股夹杂着起床气和领地被侵犯的无名火，直冲灵盖。
苏尘没有去捡地上那把枯木扫帚。
他脚尖在枯树干上重重一点。整段树干直接炸成漫木屑，借着这股庞大的反作用力，他整个人像出膛的炮弹一样撞向那团绿毛。
“老子的房子你都敢拆!”
魔尸看着主动送上门来的苏尘，干枯的手爪带着撕开空间的罡风，直奔苏尘的灵盖抓去。在它准帝级别的认知里，这种不用法术不用兵器、直接拿肉身撞过来的行为，和送死没有任何区别。
苏尘迎着那只手爪，右拳直接抡了出去。
刚刚在体内达成闭环的纯阳紫气、极阴之力和大帝死气，被他毫无保留地抽调到右手的骨节上。
没有任何花哨的法术对轰。
就是纯粹的物理碰撞。
拳头砸在魔尸的下颌骨上。
咔嚓。
一声极其清脆的断裂声响彻后山。
魔尸那颗长满绿毛的头颅向后猛地一折。它引以为傲的准帝肉身，在融合了至尊骨和极道死气的拳头面前，脆弱得像一块放了三个月的干饼干。
半边脸骨直接凹陷下去，碎骨茬子混着黑色的粘液飞溅而出，在旁边的太初母金墙壁上腐蚀出大片大片的坑洞。
魔尸被打懵了。
它还没来得及调动体内的准帝法则进行反击。苏尘已经一把薅住了它脖子后面的绿毛。
借着下坠的力道，苏尘直接把这尊准帝按在了废墟里。
左拳。
右拳。
紫金色的光芒在藏经阁的废墟上疯狂闪烁。每一拳砸下去，周围的地面就跟着震颤一次。
“让你掀我地板!”
砰!
魔尸的左臂被硬生生砸断，干枯的骨头刺破绿毛暴露在空气郑
“让你打扰我睡觉!”
砰!
魔尸胸口本就残缺的肋骨彻底粉碎，胸腔被砸出一个前后透亮的大洞。
“让你长一身绿毛装神弄鬼!”
苏尘骑在魔尸身上，双拳如同狂风骤雨般落下。魔尸拼命催动体内的护体死气，试图把这个发疯的人类腐蚀掉。但那些死气刚一触碰到苏尘的皮肤，就被他体内同源的大帝死气完美中和，甚至反过来变成了苏尘拳头上的养料。
慕青岚躲在半截倒塌的墙根底下。
她这辈子见过最离谱的事情，就是圣女峰的太上长老一剑劈开后山的瀑布。
可现在，那个穿着松垮杂役服的男人，正骑在一尊准帝的脖子上，用拳头把准帝的脑袋一下一下往泥里砸。太玄宗的祖训里从来没写过，遇到这种级别的单方面殴打，旁观者该摆出什么表情。
直到手底下的东西彻底没了动静，苏尘才停下手。
他站起身，甩了甩拳头上沾着的黑色粘液。
脚下那尊不可一世的魔尸，已经被硬生生拆成了满地的散碎骨头。连一块完整的皮肉都找不出来，彻底变成了一堆拼凑不起来的乐高积木。
苏尘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打完收工，气也出了。但他看着满地狼藉的藏经阁，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地方是真的没法睡了。太玄宗这帮穷鬼肯定赔不起自己的太初母金地砖，接下来去哪苟着是个大问题。
他弯下腰，正准备把地上那些准帝级别的骨架收进储物袋里，留着以后当炼器材料卖钱。
突然。
那个被魔尸掀开的地下大坑里，传出了一阵极其规律的声响。
不是风吹过洞口的回音。
也不是某种怪物的喘息。
苏尘的动作停住了。
他盯着那个深不见底的大坑。刚才魔尸冲出来的时候带起了一大片泥土，现在坑底的真容露了出来。
那根本不是什么石头挖出来的墓室。
那是一条完全由不知名金属打造、表面光滑得没有一丝接缝的通道。
通道深处，一个毫无起伏的电子合成音正在不断回荡。
【滴——检测到外部暴力破坏，底层通道已敞开。】
【欢迎来到，零号收容所。】
苏尘听着这个声音，后背的汗毛一根根竖了起来。
这个声音他太熟悉了。
这就是陪伴了他整整一百年、刚刚才被他强行搞死机的万界签到系统的提示音。
他的系统明明已经黑屏了。
为什么这太玄宗地底下的金属通道里，会传来和系统一模一样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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