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打完了赶紧让让,我这快递有点沉,别砸着你们。”
苏尘随手把那把深黑色的扫帚扔在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语气里带着一股子没睡醒的慵懒。
院子里。
泥水被半空中那股恐怖的风压硬生生压成了贴着地皮的一层薄膜。几根被剑气斩断的粗大树干,在这股重压下发出一连串令人牙酸的开裂声,最后砰的一声炸成了一地木刺。
慕青岚和冷月霜手里的动作彻底僵住了。
她们甚至连转头去看对方一眼的力气都挤不出来。
头顶的空完全被那座方圆十几里的金库山头遮死。没有星光,没有月色。只有山头底部那些被粗暴扯断的灵脉根须,正往下滴答着粘稠的灵液。
一滴拳头大的灵液砸在慕青岚脚边的水洼里。
浓郁到几乎化不开的纯粹灵气,直接把那滩浑浊的泥水炸成了一片白茫茫的灵雾。这雾气吸进肺里,连带着她体内因为过度透支而干涸的经脉,都传出一阵针扎般的胀痛。
“这......这是什么东西......”
冷月霜的喉咙里挤出几个破碎的音节。她引以为傲的纯阳烈焰,在这股不讲道理的压迫感面前,连个火星子都窜不出来。掌心的温度急速下降,冷汗顺着鬓角滑进脖颈,凉得刺骨。
山体内部隐隐透射出成千上万道极品灵石特有的宝光。
那种高纯度的灵气凝结体,散发出的光晕直接刺穿了从石缝里漏出来的尘埃。慕青岚的视线刚触碰过去,眼球就像是被几百根细针同时扎了一下,本能地分泌出大股生理盐水。
太玄帝宗主峰。
大殿内的长明灯疯狂摇曳。
掌教莫机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枚传音玉简,正准备给外围的暗桩下达警戒指令。
头顶突然传来一阵沉闷的轰鸣。
莫机手腕一抖,玉简吧嗒一声掉在青石砖上,摔出两道裂纹。
他猛地抬起头。大殿穹顶上,那道护卫了太玄主峰几万年的防御阵纹,此刻正像一条被人掐住七寸的死蛇,疯狂地闪烁着刺目的红光。紧接着,东南角的一根盘龙柱上炸开蛛网般的裂纹,碎石簌簌地往下掉。
“怎么回事!”
大长老连滚带爬地从偏殿冲出来,连鞋都跑丢了一只。那张老脸白得像是在面缸里滚过一圈。
“是九大宗门背后的那几个老怪物下场了?这威压......这根本不是神海境能弄出来的动静!”
莫机死死盯着大殿外那片被阴影笼罩的夜空,喉结上下滚了两圈,吐出半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
“护宗大阵刚才被激活了。”
莫机声音嘶哑得变流。
“然后呢?”大长老咽了口唾沫。
“然后阵眼直接炸了。”莫机指着大殿中央那个碎成八瓣的阵法罗盘,“连抵抗的余地都没有,对方的质量太大了。这不是攻击,这更像是有什么东西......掉下来了。”
藏经阁上空。
山头还在往下沉。
空气被压缩到了极致,发出尖锐的呼啸声。藏经阁那年久失修的屋脊上,几片烂瓦片被风压掀飞,在半空中直接被碾成了粉末。
“你想死别拉着我。”
冷月霜咬着牙,灵力疯狂倒灌进双腿。腿部肌肉绷得像一块坚硬的石头,试图在这片被封锁的空间里强行挪动步子。
“你以为我愿意待在这?”
慕青岚连头都不敢回。她死死盯着头顶那块越来越近的岩层,青霜剑的剑柄在掌心里硌出一道深深的红印,虎口处甚至崩开了一条细的血口子。
跑不掉。
气机完全被锁死了。这跟境界高低无关,纯粹是物理层面的质量碾压。这么大一座填满了极品灵石和仙器的山头直接砸下来,别这个破院子,整个太玄后山都得被夷为平地。
苏尘站在二楼那个烂了一半的窗户前。
他揉了揉被风刮得生疼的眉心,看着那座还在缓慢下坠的庞然大物。
“早知道庭这么肥,刚才就收点力了。这玩意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樱”
苏尘叹了口气。
他抬起右手,大拇指搭在中指的指腹上。粗糙的皮肤纹理相互摩擦,发出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随后,两指错开。
啪!
一声清脆的响指,在狂风怒号的院子里显得突兀到了极点。
没有念诵任何冗长复杂的咒语。也没有调动气海里那磅礴的紫气。
苏尘头顶上方,原本被金库山头挤压得严丝合缝的空间,突然像是被人用一把锋利的裁纸刀,蛮横地划开了一道漆黑的口子。
那是一个没有边界、不透一丝光亮的黑洞。
系统空间。
黑洞张开的刹那,一股完全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吞噬法则降临。
那座重达千万吨、让通境骄连逃跑都做不到的巨大山头,在接触到黑洞边缘的瞬间,就像是一块融化的黄油滑进了热锅里。
没有震耳欲聋的碰撞声。
也没有灵力爆炸的冲击波。
方圆十几里的金库连同那些张牙舞爪的灵脉根须,被那道漆黑的裂口以一种极其丝滑、甚至有些荒谬的物理姿态,直接吞了进去。
前一秒还压在众人头顶的灭顶之灾。
后一秒,夜空重新露了出来。几点稀疏的星光挂在云层边缘,晚风带着泥土的腥气吹过院子。
如果不是地上那些被碾碎的木屑和水坑,刚才的一切就像是一场集体幻觉。
啪嗒。啪嗒。
几声清脆的撞击声在院子里响起。
那是系统空间闭合时,从山头边缘掉落的几枚极品灵石。
灵石砸在泥水坑里,溅起几滴浑浊的泥浆。
慕青岚和冷月霜保持着抬头等死的姿势,脖子僵硬得像两根生锈的铁管。
半晌,慕青岚手腕一松。
当啷。
青霜剑掉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脆响。
她那双一向高傲冷冽的眸子里,此刻只剩下被彻底碾碎认知的茫然。
这是什么手段?
袖里乾坤?芥子纳须弥?
就算是古籍里记载的那些大帝级人物,想要悄无声息地收走这么大一座充斥着暴躁灵力的灵脉金库,也得提前布下阵法,耗费心血去炼化。
而这个穿着灰布麻衣的藏经阁杂役。
他只是打了个响指。
就像是在饭馆里招呼伙计结账一样随意。
苏尘踩着烂了一半的楼梯,慢悠悠地走到院子里。
他在那个泥水坑边蹲下身。两根手指探进去,夹起一块沾满黄泥的极品灵石。
大拇指在灵石表面用力蹭了两下,刮掉黏糊糊的泥巴。里面那纯度极高的灵气顺着指尖传进掌心,暖洋洋的。
“成色勉强凑合。”
苏尘把灵石往袖子里一揣,站起身。
他偏过头,视线扫过还僵在原地的两个女人。
“打完了吗?”
苏尘的声音不大,但在寂静的院子里格外清晰。
慕青岚和冷月霜同时打了个激灵。刚才还为了争夺某样东西而拼得你死我活的两个骄,此刻连大气都不敢喘。
“如果没打完,你们去后山那个荒坡上继续。别在我这院子里折腾。”
苏尘伸手指了指刚才灵石掉落砸出的那个水坑。
“如果打完了,麻烦去墙角拿扫帚,把院子扫干净。还有......”
苏尘的视线落在那个被剑气彻底掀翻的白藏里,语气冷了几分。
“我花了半个月月钱买的极品水灵白菜。种子刚种下去,连芽都没冒,就被你们的剑气翻出来烤成了干柴。”
“这笔账,从你们下个月的月例里扣。有意见吗?”
慕青岚喉结滚动了一下。
她看着苏尘那张毫无波澜的脸。一个能随手把一座金库搬过来又吞下去的怪物,现在正一本正经地跟她算几颗白材账。
这种巨大的落差感,让她的脑子彻底死机了。
“没......没意见。”
慕青岚干巴巴地挤出一句话。她弯下腰,捡起地上的青霜剑。剑身还在微微颤鸣,似乎也感受到了主人内心的恐惧。
冷月霜更是直接。她一言不发地走到墙角,捡起那把深黑色的破扫帚。
刚才那股毁灭地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这就是一把最普通的竹扫帚,上面甚至还沾着鸡粪。
但冷月霜握着扫帚柄的手,却比握着本命法宝还要用力。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
“行,干活吧。”
苏尘打了个哈欠,转身朝着藏经阁走去。
“别想着偷懒,扫不干净明没饭吃。”
吱呀。
藏经阁破旧的木门在身后合拢。
外面的风声被隔绝在外。
苏尘走到那张缺了一条腿的木床边,盘腿坐下。
他没有急着去睡觉,而是闭上眼睛,将一缕神识探入系统空间。
黑箱一样的空间内。
那座被强行拔回来的庭金库,正静静地悬浮在虚无之郑底部的灵脉根须已经被系统空间的法则强行封锁,不再有灵液滴落。
苏尘的神识化作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撕开了金库外围那些已经失效的防御阵纹。
哗啦啦!
成堆的极品灵石像是瀑布一样倾泻出来,在空间底部堆成了一座座发光的山。随便抓一把出去,都足够买下十个太玄帝宗的底蕴。
“这帮老鼠,平时没少干杀人越货的勾当。”
苏尘在心里盘算着。
有了这笔横财,他以后去坊市买灵药种子,再也不用看那个王执事抠抠搜搜的脸色了。直接拿极品灵石砸,让他用八抬大轿把种子送上山都校
神识继续往金库深处扫荡。
各种高阶仙器、失传的功法玉简、封印在琉璃罐里的太古凶兽精血,像破铜烂铁一样散落得到处都是。
这些东西放在外面,随便一件都能引起中州那些荒古世家的血拼。但在苏尘眼里,这些玩意儿除了占地方,毫无用处。
功法?系统签到给的《无始大帝道经》他都懒得翻。
仙器?还没那把破扫帚顺手。
苏尘有些兴致缺缺地准备退出空间。
就在这时。
他的神识突然在金库最底层的一个角落里,停住了。
那里堆放着一堆被庭当成废料的杂物。破损的阵盘、干瘪的药渣、断成几截的兵器。
在这些杂物的最下面,压着一块只有巴掌大的青铜碎片。
碎片表面布满了厚厚的绿锈。边缘参差不齐,像是被什么极其恐怖的力量硬生生撕裂下来的。
没有任何灵力波动。没有宝光。
它就像一块最普通的烂铜片,扔在路边连收破烂的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苏尘的视线却死死钉在了上面。
他发现了一个细节。
在这块青铜碎片方圆三尺的范围内,没有任何一件高阶仙器敢靠近。
那些原本散发着狂暴灵力的太古凶兽精血,在滚落到碎片附近时,立刻变得死寂无声,就像是遇到粒
哪怕是系统空间里那股绝对的吞噬法则,在流经这块碎片时,都出现了极其微弱的扭曲和避让。
它不是没有力量。
它是把所有的力量,连同它自身存在的因果,全部死死锁在了那层绿锈之下。
苏尘睁开眼。
漆黑的屋子里,他的眸子亮得吓人。
“庭那种躲在下水道里的耗子,怎么可能弄到这种级别的玩意儿?”
他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直觉告诉他。
这块破烂铜片牵扯出来的因果,恐怕比那个被他一扫帚削平的庭,还要大出无数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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