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穹之上,那只由乱码组成的巨大眼瞳,瞳孔中心的数字滚动速度飙升到了极限。
浓郁的血光,在眼瞳深处开始汇聚。
那光芒没有温度,也没有任何灵力波动。它就像一团被强行压缩到极致的死寂,带着不容置疑的抹除意志。
慕青岚跪在圣女峰的寒髓灵泉边。
她仰着头,脖颈上的青筋根根凸起。
护山大阵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没了。她试图调动丹田里那点残存的太上忘情诀真气。真气刚顺着经脉游走到指尖,接触到空气中弥漫的那股威压,直接溃散成一滩毫无生机的死水。
这根本没法打。
慕青岚的指甲死死抠进脚下的青石板里。石板被挠出十道深深的血槽,指甲盖翻卷过来,鲜血顺着指缝往下滴。
她感觉不到疼。
那道正在苍穹上汇聚的血光,目标非常明确。
后山,藏经阁。
慕青岚咬破舌尖。她想强行逆转金丹,用自爆的动静给后山那个人提个醒。
金丹刚逆转了半圈,一股无形的规则之力直接压进她的丹田。那颗圆润的金丹就像是被一只大手死死捏住,连一丝灵力都漏不出来。
连死都不受自己控制。
“苏尘......”
慕青岚喉咙里挤出两个破碎的音节。
血光落下来了。
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也没有撕裂虚空的特效。
那道水缸粗细的猩红光柱,就这么悄无声息地从眼瞳中心射出,笔直地砸向太玄帝宗的后山。
光柱途经的地方,空间直接变成了纯粹的黑色盲区。连光线、灰尘、甚至是时间,都被强行从这方地里抹去了。
苏尘光着脚,站在光秃秃的泥地上。
他仰着头,看着那道罩着自己灵盖砸下来的血光。
大成至尊骨在疯狂预警。紫金色的本源之气在经脉里横冲直撞,试图在体表重新凝聚出防御层。
苏尘强行把紫气压了回去。
他死死盯着那道红光。
视网膜上倒映出红光内部的结构。那不是什么毁灭能量,而是密密麻麻、疯狂交织的底层代码。
这是清盘程序。
这玩意儿的逻辑很简单,选中目标,执行抹除。不管你是大帝还是仙王,只要你还在这个世界的框架里,就会被连皮带骨一起格式化。
躲进虚空?没用,虚空也是这个框架的一部分。
硬扛?大成至尊骨再硬,也就是个高级数据包,对上这种底层权限的清道夫,下场就是被重置成一堆乱码。
唯一的变数,在手里。
苏尘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根干瘪的枯木扫帚。
扫帚顶端,那片只有指甲盖大的嫩叶,正散发着一种连那只乱码眼瞳都无法理解的混沌气息。
世界树。
诸万界的根服务器。
苏尘嘴角扯动了一下。
“老子给你打了一百年白工,你连个遣散费都不发,直接就想毁尸灭迹?”
他单手攥着扫帚柄,手背上的血管像蚯蚓一样暴起。
“真当太玄界是你家后花园了。”
苏尘双手握住粗糙的扫帚柄。
木刺扎进掌心的血肉里,带来一阵尖锐的刺痛。
他没有动用任何功法,也没有催动大成至尊骨的力量。
他只是摆出了一个最标准、最普通的姿势。
就像过去这一百年里,他每清晨站在藏经阁的台阶上,面对满地落叶时做的那样。
左腿微曲,右脚蹬地。
腰部发力,力量顺着脊柱一路向上传递,灌入双臂。
红光已经压到了头顶三尺的位置。
苏尘甚至能感觉到自己的头发正在一根根消失。不是被烧毁,而是直接从存在这个概念上被剥离了。
“大半夜的,吵死了。”
苏尘吐出一口浊气。
他挥动了手里的扫帚。
枯木扫帚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半圆弧线。
扫帚头上的那片嫩叶,迎着那道足以将整个太玄界清零的猩红光柱,轻轻扫了过去。
两者接触的刹那。
没有惊动地的爆炸,没有席卷八荒的冲击波。
整个世界在这一秒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道不可一世的血光,在碰到嫩叶的刹那,直接断层了。
就像是用最高级的橡皮擦,在铅笔画上狠狠蹭了一下。嫩叶划过的轨迹上,出现了一条绝对真空的透明地带。
红光被生生截断。
下半截光柱失去后续的支撑,在距离苏尘头顶不到一寸的地方,化作漫毫无意义的绿色乱码,随风飘散。
但那一扫帚的余威,根本没有停下。
嫩叶划出的那道透明轨迹,无视了空间的距离,逆着红光来时的方向,一路向上狂飙。
它切开了罡风层。
切碎了三十三层外的壁垒。
最后,精准无比地斩进了苍穹上那只巨大的乱码眼瞳里。
“滋啦——”
刺耳的电流爆鸣声,直接在太玄界所有活物的脑海深处炸开。
血屠老祖刚从地宫的血池里爬出半个身子,听到这动静,双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极宗的残存弟子们捂着耳朵,在地上痛苦地翻滚。
苍穹之上。
那只占据了整个幕的虚幻眼瞳,中间那道疯狂滚动的数字瀑布,被那道透明的轨迹硬生生切成了两半。
眼球表面布满血丝,无数条粗大的裂纹顺着切口向四周蔓延。
黏稠的、散发着刺鼻焦臭味的数据流,混合着暗红色的液体,从裂口处喷涌而出。
液体砸在幕上,把空烧出大片大片的黑洞。
高维存在发出了声音。
那不是生物受伤时的惨叫,而是一阵急促、混乱、带着极度错乱感的警报音。
【警告!底层逻辑遭遇未知干涉!】
【因果链断裂!】
【执行强制脱离程序......】
伴随着那阵刺耳的杂音,瞎掉的眼瞳疯狂向内收缩。
周围的空间像一张被扯烂的幕布,向中间猛烈塌陷,强行把那只还在不断往外渗血的眼睛卷进了虚空深处。
幕上的黑洞开始缓慢愈合。
被强行卷走的星光,重新洒落在太玄帝宗的群峰上。
压在所有人头顶的那股维度碾压感,消失得干干净净。
数据血雨顺着夜风飘落下来。
几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在藏经阁废墟旁的枯草上。那丛原本已经干死的杂草,在接触到血雨的刹那,直接疯长出一人多高的带刺藤蔓,藤蔓表面还闪烁着诡异的绿色符文。
苏尘保持着挥出扫帚的姿势,足足站了半盏茶的功夫。
他手腕一抖,把扫帚收了回来。
原本立了大功的那片嫩叶,此刻已经重新缩回了枯木里。整把扫帚再次变成了那副随时会散架、丢在路边都没人捡的破烂样。
苏尘把扫帚倒插在泥土里。
他抬起手,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
失去系统的识海深处,原本空空荡荡的地方,多了一团灰蒙蒙的光球。
光球表面没有任何繁复的阵纹,也没有什么惊动地的气势。它就那么安静地悬浮在识海中央,散发着一股足以切断一切联系的绝对寂灭福
【因果律抹除】。
苏尘挑了挑眉。
这不是那狗系统大发慈悲留下的遗产。
这是他刚才那一扫帚,硬生生从那个高维存在瞎掉的眼睛里,扯下来的一段底层权限。
有了这玩意儿,以后谁要是再敢拿什么机锁定、宿命因果来烦他,他就能直接顺着网线过去,把对方的祖坟给扬了。
这波买卖,算不上亏。
苏尘转过头,看着周围的环境。
藏经阁连块完整的地砖都没剩下。
他花了一下午钉好的金丝楠木床板,现在连灰都找不到。
地下三千丈那个被铁链锁着的青铜门,虽然被紫气强行关上了,但封印已经被高维力量波及,门缝里正往外渗着一股阴寒的黑气。那双绿毛巨手的主人,随时可能借着地脉紊乱的空当,彻底把门撞开。
再看看太玄帝宗。
经过白百万联军的折腾,加上刚才高维存在的注视,整个宗门的地脉已经乱成了一锅粥。护宗大阵的阵基碎成了渣,几座主峰的山体上全是深不见底的裂缝。
一百年的咸鱼生活,彻底成了泡影。
他本以为只要自己够强,只要苟在藏经阁里不出去,就能安安稳稳地睡到荒地老。
现在他懂了。
别人把你当猪养的时候,你就算把猪圈扫得再干净,也躲不开那把杀猪刀。
苏尘弯下腰,捡起地上那块在威压下幸存下来的抹布,慢条斯理地擦去手背上的血迹。
他抬起头,看着重新变得清澈的夜空,还有那些被数据血雨催生出来的诡异藤蔓。
“看来,想安安静静扫地......”
苏尘把脏抹布随手一丢。
“得先把给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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