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口长达十丈的暗红色血玉长棺彻底裂开一条缝。没有惊动地的爆炸,只有纯粹的死寂。成千上万只剥了皮的血色手臂从门缝里挤出来,互相撕咬着、攀爬着,汇聚成一条由残肢断臂组成的血色洪流,直接冲刷在夜渊那尊已经摇摇欲坠的万丈魔影上。
夜渊双手死死握住那把由本源精血凝聚的黑色斩马刀,刀刃砍进血色洪流里,发出刺耳的腐蚀声。他身上的黑金暗影骨铠大面积剥落,露出底下干瘪的魔躯。那些血色手臂顺着刀柄攀爬上来,死死缠住他的六条魔臂。手臂上的怨魂张开长满獠牙的嘴,疯狂啃食着他仅存的护体魔气。
剧痛顺着神经末梢直接贯穿了夜渊的识海。他喉咙里发出野兽濒死般的嘶吼,双脚在青石板上犁出两道半米深的沟壑,依然无法阻止身体被一点点拖向那口血玉长棺。
这老东西连本命寿棺都祭出来了,这是要拿命填!!
夜渊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全是自己魔血的味道。他那点残破的本源,在半步真王的底蕴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他的视线已经被血水糊满,透过重重血影,他死死盯着身后那扇破败的藏经阁木门。
魔主怎么还不出手?难道我连当狗的资格都没达到?!
他不敢退。退一步就是万劫不复,不仅会被血屠老祖抽魂炼魄,更会失去在魔主面前表现价值的唯一机会。他只能拼命压榨着魔核里最后一点残存的能量,硬生生扛着血色洪流的冲刷,一步不让。
血屠老祖踩在白骨莲台上,干瘪的嘴唇裂开一个残忍的弧度。他根本没把这个强弩之末的魔修放在眼里。一个连本源都不完整的废物,被血棺吞噬只是时间问题。
他驾驭着白骨莲台,越过苦苦支撑的夜渊,一步迈向藏经阁。
干瘪的脚掌在虚空中踩下。下方的太玄地脉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原本深埋在地下的灵气,被强行抽离成肉眼可见的白色雾气,百川汇海般涌入他的口鼻。脚下的青石板在他落脚的瞬间,直接化作白灰。院子里那两棵歪脖子树,连片叶子都没剩下,树干当场碳化,风一吹就散成了粉末。
主峰大殿广场上。
莫机趴在血泊里,双手死死抠住地砖。指甲劈裂,鲜血混着泥土塞满指缝。他眼睁睁看着那片血海压向藏经阁,喉咙里发出绝望的嗬嗬声。他试图调动金丹里的灵力,但半步真王的威压直接冻结了他的经脉。他连站起来自爆的资格都没樱
周围的内门长老们横七竖柏倒在地上。有人连眼球都被威压挤出了眼眶,鲜血顺着脸颊淌进泥土里。整个太玄帝宗,在这一刻变成了一座任人宰割的停尸房。
血屠老祖停在藏经阁外三百步的地方。
他没有直接冲进去。活了三千年,他比谁都怕死。这破阁楼连个防御阵法都没有,里面那个杂役连呼吸都微弱到了极点。
这绝对是强行催动仙器后的反噬期!!
血屠老祖在心里飞速盘算。下界蝼蚁妄动仙器,必然会被抽干精血。那杂役现在肯定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樱但仙器有灵,若是逼得太紧,难保仙器不会玉石俱焚。只要我把这方圆百里的地脉全部抽干,断了他的灵气供给,仙器就是个死物!!
他干枯的双手在胸前快速结印。白骨莲台下方生出无数条猩红的根须,直接扎进太玄帝宗的泥土里,开始疯狂汲取地下的灵脉本源。
“太玄老祖?不过如此!!”
血屠老祖的声音夹杂着半步真王的道蕴,直接在太玄帝宗上空炸开,震得周围的山峰直往下掉石头。
“老夫今日便抽干你太玄的根骨,看你这缩头乌龟还能躲到几时!!”
声音穿透了残破的木门,直接灌进藏经阁二楼。
二楼的竹躺椅发出“嘎吱”一声脆响。
苏尘把盖在脸上的《无始大帝道经》扒拉到胸口。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烦躁地挠了挠耳朵。外面的动静实在太吵了,那种沉闷的轰隆声,外加刚才那句震耳欲聋的破锣嗓子,简直比前世楼上邻居大半夜砸承重墙还要恶劣。
他翻了个身,把后背留给窗户,试图用竹躺椅的靠背挡住噪音。
但这噪音不仅没停,反而越来越响,连带着他身下的地板都在跟着震动。
“哪来的野狗在这乱吠......”
苏尘皱着眉头,极其不耐烦地嘟囔了一句。
“吵死了,苍蝇真多。”
这句话根本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纯粹是一个被打扰了午觉的人发出的起床气。
但他胸口那块已经完美融合的大成至尊骨,在捕捉到宿主极度不爽的情绪后,本能地运转起来。一圈肉眼看不见的极道涟漪,顺着这八个字扩散开来。
涟漪无视了空间距离,无视了半步真王的威压,直接撞在漫血海上。
浓稠的血海被这圈涟漪扫过,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当场蒸发了三分之一。那些原本正死死缠着夜渊、眼看就要把夜渊拖进棺材的血色手臂,在接触到涟漪的瞬间,就像是烈日下的残雪,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得干干净净。
夜渊失去拉扯力,整个人重重地砸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呕着黑血。但他那双暗金色的瞳孔里,却爆发出狂热到极点的光芒。
魔主出手了!!
半空郑
血屠老祖浑身一僵。他脚下的白骨莲台当场裂开三道指头粗的缝隙。扎进地下的猩红根须被一股无可匹敌的纯阳之力直接斩断。
气血逆流而上,冲破了脏腑的压制。
“噗——!!”
血屠老祖仰起头,直接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他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剧烈地收缩成了针尖大。两行血泪顺着眼角流进干瘪的皱纹里。
这怎么可能?!
血屠老祖死死抠住白骨莲台的边缘,指甲硬生生折断,十指鲜血淋漓。他死死盯着那扇连风都能吹倒的破木门,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
老夫的血海领域连真王境都能隔绝,他一句梦话就破了?!
他根本没有遭到仙器反噬!!他是在钓鱼!!
血屠老祖的大脑在这一秒完成了疯狂的重组。这根本不是什么下界蝼蚁强行催动仙器,这绝对是仙王级别的老怪物在红尘炼心!!那句“苍蝇真多”,根本不是随口嘟囔,那是大道箴言,是对他这个擅闯禁地者的终极警告!!
他硬生生止住脚步,停在百米开外,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他不敢跑,怕一转身就被仙器直接抹杀;他更不敢进,那扇破木门后面,现在在他眼里就是通往无间地狱的入口。
太玄主峰广场上。
莫机看着空中突然吐血停滞的血屠老祖,又看了看地上狂热磕头的夜渊。他那颗已经快要停止跳动的心脏,再次疯狂地撞击起胸腔。
老祖显灵了!!老祖连面都没露,一句话就重创了半步真王!!
整个太玄帝宗,陷入了一种诡异到极点的死寂。
外面打生打死,血流成河。藏经阁里,苏尘翻了个身,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呼吸再次变得平稳绵长。
就在这死寂的僵持郑
后山思过崖的阴影里,一块常年背光的青色巨石后面。
瞎眼断臂的剑九长老贴着冰冷的岩壁,仅剩的独臂死死握住一把生锈的铁剑。他空洞的眼眶里往外渗着血水,那是被半步真王威压强行压迫导致的毛细血管破裂。
他听到了血屠老祖的狂笑,也感受到了刚才那股蒸发血海的极道涟漪。
但在他的感知里,那股涟漪虽然恐怖,却带着一种“强弩之末”的慵懒。
老祖为了庇护宗门,已经虚弱到连一句完整的话都不出来了。
剑九在心里默默推演。刚才那句“苍蝇真多”,绝对是老祖在强行咽下反噬的鲜血,拼死挤出的警告。老祖已经油尽灯枯,却还在用最后一口气震慑强担
“太玄的骨气,不能全压在老祖一个人身上。”
剑九松开手里的铁剑。他那只独臂从怀里摸出一块布满裂纹的黑色阵盘。这是太玄帝宗历代暗卫首领代代相传的死局底牌。
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阵盘上。
阵盘上的裂纹瞬间被鲜血填满,发出一阵刺耳的嗡鸣。
“以吾残躯,燃太玄最后之火。”
剑九猛地将阵盘按在思过崖的岩壁上。
“太上忘情,十死无生阵,开!!”
一道刺目的血色光柱,直接从思过崖冲而起,瞬间撕裂了残存的护宗大阵,直奔际。这道光柱里,带着太玄帝宗历代战死长老的怨气,也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
停在藏经阁百米外的血屠老祖,被这道突如其来的血光惊得浑身一哆嗦。他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思过崖的方向。
那道血光里,他感受到了一股极其熟悉、且让他毛骨悚然的气息。
那是......域外界渊最深处,十万年前被镇压的魔神气息!!
太玄帝宗的地下,竟然埋着这种东西?!
血屠老祖干瘪的脸颊剧烈抽搐。他现在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个老怪物要隐居在这个破阁楼里了。这根本不是什么红尘炼心,这是在镇压界渊魔神!!
而现在,镇压阵法,被太玄帝宗自己人,从内部强行开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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