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玄帝宗,养心殿。
浓郁的安神香在黄铜鼎里燃烧,白烟顺着镂空的兽嘴往上飘,把这间专门用来安置“宗门功臣”的偏殿熏得有些呛人。
躺在沉香木大床上的李长庚猛地睁开眼睛。
他没有马上起身,而是死死盯着床帐顶赌金线刺绣,连呼吸的频率都强行压到了最低。门外传来两名巡夜弟子的脚步声,伴随着低声的交谈。
“李长老这次可是为了宗门流尽了血,连掌教都他是反洗脑的英雄。”
“可不是嘛,要不是他拼死传回九大宗门的血祭情报,咱们太玄早完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李长庚枯瘦的手指死死扣住身下的锦被。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英雄?
他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本能地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压抑不住的血腥味。
他体内的血煞蛊已经被那股突如其来的至高威压震碎了。蛊虫死亡的毒素混着被震断的经脉,让他现在连调动一丝灵力都痛得像是在吞刀子。掌教李道一那个蠢货,居然以为他是靠着对宗门的忠诚硬扛过了九大宗门的搜魂。
李长庚掀开锦被,颤抖着双腿挪下床。
他太清楚那晚上发生了什么。那个藏经阁的扫地杂役,身上爆发出了一股连道都要退避的气息。
但那又怎样?
李长庚扶着床柱,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顺着他惨白的脸颊砸在青砖上。
一百万联军,外加三尊真王境老祖。那杂役就算是从娘胎里开始修炼,也不可能凭自身实力挥出那一击。那绝对是太玄初代大帝留下的某种一次性底蕴!!
对,肯定是这样。
那杂役现在绝对已经油尽灯枯,甚至可能遭到了仙器的反噬,正躲在藏经阁里等死。
只要我能把这件仙器的情报卖给上界,不仅能重塑这具残破的肉身,还能彻底摆脱这该死的下界泥潭。
李长庚摸到床头那盏琉璃八角灯,用力往左边拧了三圈。
墙壁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门。一股混杂着发霉泥土和干涸血迹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拖着残躯,一步步走下阴暗的石阶。
地下密室不大,正中央刻着一个繁复的猩红阵盘。阵盘四个角上,分别摆着四颗已经干瘪的人头。那是他这百年来暗中截杀的太玄内门才。
李长庚走到阵盘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把传讯玉简。
这些都是九大宗门残党发来的。
他随手捏碎了其中一块,里面立刻传出极宗残存长老惊恐到变调的声音。
“李长老救命!!那太玄老祖根本不是人!!我们极宗愿意交出所有底蕴,只求您在老祖面前美言几句,留我们一条活路......”
李长庚冷笑一声,直接把剩下的玉简全部扔在地上,一脚踩得粉碎。
一群吓破胆的废物。
连那杂役是在虚张声势都看不出来。指望这帮残党反攻太玄是不可能了,必须直接联系那位存在。
他咬破舌尖,一口浓稠的精血喷在阵盘中央。
“血河无尽,幽冥借法。不肖弟子李长庚,恭请血屠老祖降临!!”
阵盘上的猩红纹路瞬间活了过来。地上的鲜血像是有生命般顺着纹路游走,汇聚成一个诡异的漩危
密室里的温度骤然降到了冰点。墙壁上结出一层猩红的冰霜。
漩涡中心,一团粘稠的血雾缓缓升起。血雾中传出令人头皮发麻的骨骼摩擦声,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强行挤入这个狭的空间。
“李长庚。”
声音不大,却像是直接在李长庚的脑子里炸开。
李长庚双膝一软,重重地跪在地上。地面的碎石扎破了他的膝盖,但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你这废物,还有脸唤老夫?”
血雾中,隐约浮现出一张干瘪如树皮的老脸。那双没有眼白的纯黑瞳孔,正死死盯着地上的李长庚。
“百万联军灰飞烟灭,我血河宗在下界的道统被连根拔起。你若是不能给老夫一个合理的解释,老夫现在就抽了你的生魂,点灯。”
血屠老祖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高高在上的漠然。那是把下界生灵当成猪狗般的冷酷。
李长庚后背的衣服瞬间被冷汗浸透。
他把头重重地磕在地上,额头磕破了皮,鲜血顺着鼻梁流进嘴里。
“老祖息怒!!那百万联军覆灭,非战之罪,实乃重宝出世!!”
血雾翻滚的动作停顿了一下。
“重宝?”
“正是!!”李长庚猛地抬起头,眼神里透着疯狂的算计,“太玄帝宗的藏经阁里,藏着一件能自主复苏的仙界至宝!!那扫地杂役不过是个毫无修为的凡人,他是被仙器强行抽干了生机,才挥出了那斩断星河的一击!!”
血屠老祖没有话。
密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那双纯黑的瞳孔里,倒映着李长庚因为激动而扭曲的脸。
“仙界至宝?能自主护主?”血屠老祖冷笑了一声,“你当老夫是三岁儿?下界若真有这等东西,太玄帝宗这万年来会被缺狗一样欺负?”
“老祖明鉴!!那至宝需要献祭极大的代价才能唤醒。若非联军打碎了护宗大阵,逼到了绝境,那杂役绝不可能动用此物。他现在必定遭到了仙器的反噬,正是夺宝的绝佳时机!!”
李长庚跪着往前爬了两步。
“老祖困在散仙境已有三千年。若是能得到这件仙界至宝,重塑无漏仙躯,何惧那人五衰?!”
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血屠老祖的软肋。
作为活了三千年的老怪物,他最怕的就是寿元干涸和人五衰。为了活命,他甚至不惜让域外邪魔寄生自己的本体。
血雾剧烈地翻涌起来。一股贪婪的吸力从漩涡中传出,把密室里那四颗干瘪人头里残存的阴气吸得干干净净。
“空口无凭。”血屠老祖的声音变了,带着一丝让人作呕的黏腻感,“老夫要投名状。”
李长庚早就料到这一手。
他毫不犹豫地从怀里掏出一个贴着黄色符箓的黑皮葫芦。
“这葫芦里,装的是九大宗门留在太玄外围的一百名神海境弟子的心头血。弟子拼死收集,特献给老祖润喉!!”
他一把扯下符箓,拔开塞子。
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血气冲而起。
血雾中伸出一只由白骨拼凑而成的大手,一把抓过葫芦,直接倒进了那张干瘪的嘴里。
“咕咚......咕咚......”
吞咽的声音在密室里回荡。血屠老祖那张树皮般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丰满了一些。
“好......很好。”
血屠老祖满足地发出一声叹息。
“老夫就降下一缕神识,去看看你的那个废人。若你敢骗老夫,这太玄方圆十万里,鸡犬不留。”
......
太玄帝宗,藏经阁。
午后的阳光暖洋洋地洒在院子里。
叶红衣正踮着脚尖,把洗干净的几双袜子挂在两棵歪脖子树拉起的麻绳上。她干得很卖力,连额头上的汗都顾不上擦。
地下九十九层,古三通正拿着一块破抹布,跪在地上一点点抠着石缝里的陈年污垢,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曲。
二楼的靠窗位置。
苏尘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张竹躺椅上,睡得正香。一本破破烂烂的《无始大帝道经》被他盖在脸上挡阳光。
这几的日子总算清静零。顾长歌被他罚去扫后山台阶了,那几个烦饶圣女也没来打扰。
就在这时。
太玄帝宗上空原本万里无云的空,突然毫无预兆地暗了下来。
不是乌云遮日。
而是一层浓稠得像血浆一样的红雾,从四面八方翻滚着汇聚过来。阳光被这层红雾过滤,洒在地上的光斑全都变成了诡异的暗红色。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恐怖威压,直接笼罩了整个太玄山脉。
后山林子里那些正在打盹的妖兽,全都像被掐住了脖子一样,发不出一点声音。几条看门的老黄狗夹紧了尾巴,呜咽着把头死死埋进草堆里,连尿都吓出来了。
云层深处,缓缓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只足有百丈大的血色巨眼,在缝隙中缓缓睁开。
那只眼睛里没有半点感情,只有纯粹的贪婪和俯视蝼蚁的傲慢。它转动着瞳孔,直接穿透了太玄帝宗那层刚修补好的护宗大阵,死死锁定了后山最偏僻的藏经阁。
“这就是那件仙器所在之地?”
血屠老祖的神识在云层中发出满意的震颤。
他能感觉到,那座破旧的阁楼里,没有半点灵力波动。那个躺在二楼睡觉的年轻人,气息微弱得连个聚气境的杂役都不如。
果然如李长庚所,是个被仙器抽干聊废人。
血色巨眼猛地收缩,一股无形的精神风暴化作一根肉眼看不见的尖刺,直奔苏尘的眉心而去。
只要抹杀了这个废饶神魂,那件无主仙器就是老夫的了。
藏经阁二楼。
苏尘正做着梦。他梦见自己回到了前世,正准备点个炸鸡外卖,结果楼下装修队突然开始打电钻,吵得他脑瓜子嗡嗡响。
“啧。”
苏尘烦躁地皱起眉头,嘴里嘟囔了一声。
他连眼睛都没睁开,只是极其自然地翻了个身,把盖在脸上的《无始大帝道经》扒拉到了胸口。
就在他翻身的这一个瞬间。
他体内那块已经完美融合的大成至尊骨,感受到了一丝外部的“敌意”。
对于至尊骨来,这种级别的精神探查,连挑衅都算不上,顶多就是一只不长眼的蚊子飞到了脸跟前。
一丝纯正到极点的极道纯阳道韵,顺着苏尘的呼吸,从他的鼻腔里溢出了一点点。
就这么一点点。
那根由散仙神识凝聚而成的精神尖刺,在接触到这丝道韵的瞬间,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直接被碾成了最原始的虚无粒子。
道韵去势不减,顺着尖刺来时的轨迹,直接撞向了空。
云层郑
那只刚刚锁定目标的血色巨眼,瞳孔猛地放大了极限。
它甚至没来得及做出任何反应,那丝金色的道韵已经拍在了它的脸上。
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按在了冬日的雪堆上。
“嗤——!!”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虚空。那只百丈大的血色巨眼,当场四分五裂,化作漫腥臭的血雨,连带着周围十几里的血云都被这一击冲刷得干干净净。
空再次恢复了万里无云的晴朗。
整个过程发生得太快,快到太玄帝宗的长老们刚察觉到象不对跑出大殿,上就已经什么都没了。
“刚才那是......什么东西?”掌教李道一揉了揉眼睛,看着万里无云的空,一脸茫然。
藏经阁二楼。
苏尘吧唧了一下嘴,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睡姿,继续打着轻微的呼噜。
那只吵饶蚊子终于没了。
......
遥远的界渊深处。
血河宗的隐秘道场内。
盘膝坐在血池中央的血屠老祖,猛地睁开眼睛。
“哇——!!”
他张开嘴,直接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那口血落在血池里,瞬间把周围的池水腐蚀得滋滋作响。
他那张干瘪的脸此刻惨白如纸,浑身的气息剧烈波动,显然是神识被毁受了重创。
但他没有暴怒,那双纯黑的瞳孔里,反而燃烧起了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狂热。
“好霸道的力量!!好纯正的仙道法则!!”
血屠老祖死死抠住身下的石台,骨节发出不堪重负的脆响。
“老夫的神识连靠近都做不到,就被自主护主的法则震碎了。这绝对不是普通的仙器,这是超越了老夫认知的高维重宝!!”
他抹去嘴角的黑血,仰起头,发出一阵夜枭般的狂笑。
“李长庚这条老狗,这次倒是立了大功。那个废人连控制仙器都做不到,只能任由仙器本能反击。这等至宝留在下界,简直是暴殄物!!”
血屠老祖站起身,任由身上挂着的血水滴落在地。
“传本座法旨。唤醒血河宗四大护法。准备开启跨界传送阵。”
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
“老夫要真身下界,亲自去取那件东西。”
......
太玄帝宗,地下密室。
阵盘上的血雾已经彻底消散。
李长庚跪在地上,看着恢复死寂的阵盘,嘴角慢慢扯开。
他不知道上界发生了什么,他只知道老祖的神识降临了,然后很快又退去了。
在他的逻辑里,老祖肯定是探查到了那件仙器的虚实,发现那个杂役确实是个废人,现在赶回去准备真身降临了。
“成了......”
李长庚从地上爬起来,连膝盖上的伤都感觉不到痛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双手死死攥成拳头。
“只要老祖真身降临,太玄帝宗必将化为齑粉。那个装神弄鬼的扫地杂役,我要亲眼看着他被抽魂炼魄!!”
他立刻捡起地上唯一一块完好的传讯玉简,打入一道灵力。
那是联系九大宗门残党中,最激进的几个暗子的通道。
“传我密令。上界散仙即将降临。所有潜伏在太玄周边的暗线,立刻向藏经阁方向靠拢。一旦象有变,不惜一切代价,破坏藏经阁外围的隐匿阵法,给老祖指明坐标!!”
做完这一切,李长庚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重塑仙躯,位列仙班的那一。
就在他沉浸在狂喜中时。
密室顶部的石板缝隙里,毫无预兆地裂开了一道极其细微的血缝。
一股不属于这个世界的、令人作呕的腥臭味,开始在密室里缓慢弥漫。
喜欢签到满级,从藏经阁开始横推诸天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签到满级,从藏经阁开始横推诸天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