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尘刚把那九十九重阵盘撤下来,屋里那股浓郁的紫气还没散干净。
他一屁股跌坐在藤椅上,抹了一把额头上的白毛汗。融合大成至尊骨简直比连续扫一个月地还要累人。他现在浑身上下的骨头节都在泛着酸水,只想赶紧闭上眼睛睡个回笼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太玄帝宗的上空传来一阵让人牙根发酸的摩擦声。
那声音就像是有几万把钝刀子同时在刮琉璃瓦。
苏尘烦躁的睁开眼,顺着窗户缝往外看。
夜空里的云层被强行撕开了一个巨大的口子。一艘通体由万年白玉打造的巨大飞舟,硬生生挤进了太玄宗的领空。
飞舟的船头上,站着一个白衣胜雪的青年。
这青年手里摇着一把玉骨折扇,腰间挂着一枚雕刻着北斗七星的玉佩。最要命的是,他的头顶上方悬浮着一尊青铜鼎。
鼎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但却垂下万道混沌之气。每一道混沌之气都重达万钧,把太玄宗那本就破破烂烂的护宗大阵压得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枢圣地顾长歌,携帝兵仿品枢印,特来拜会太玄大帝!!”
青年的声音夹杂着雄浑的真元,像滚地雷一样在太玄群山之间炸开。
主峰大殿外。
莫机和剑九刚刚把搜查偷窥狂的杂役们遣散。两人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上这股突如其来的恐怖威压直接压弯了腰。
莫机死死咬着牙,双膝重重的砸在青石板上,把地面砸出两个凹坑。
他抬起头,浑浊的眼睛里全是绝望。
枢三老刚死在太玄,枢圣地马上就派出了圣子,甚至连镇压气阅帝兵仿品都请出来了。
这是要彻底撕破脸,踩死太玄帝宗啊。
“掌教,我带人去结阵!!”
剑九那只独臂死死扣住剑柄,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的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臂的肌肉都在无声的抽动。
“结个屁的阵。”
莫机苦笑了一声,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弧度。
“那是枢印。虽然只是个仿品,但里面封印着枢圣地历代圣主的全力一击。就算我们全宗上下三千人一起自爆,也挡不住那混沌气的一下碾压。”
莫机把目光投向后山藏经阁的方向。
现在唯一的希望,就是那位脾气古怪的“大帝老祖”能再次出手。
半空郑
顾长歌站在船头,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下方那些瘫倒在地的太玄弟子。
他脸上的表情很温和,甚至带着几分悲悯饶笑意,但心里却在疯狂的盘算。
枢三老的命牌在一个时辰前碎了。
圣地里的那些老家伙吓得差点当场尿裤子,以为太玄帝宗真的有大帝复苏,吵着要封山百年。
但他顾长歌不信。
修仙界哪有什么真无担太玄帝宗要是真有大帝,早就一统中州了,怎么可能被九大宗门欺负了整整一百年?
他推测,太玄肯定是动用了某种献祭地脉的上古残阵,强行换掉了枢三老。
这种残阵用一次少一次,现在绝对是太玄最虚弱的时候。
只要他今顶着枢印压下来,试探出太玄外强中干的底细,枢圣地就能名正言顺的吞并这里的七十二条极品灵脉。
退一万步讲,就算太玄真的还有什么隐藏的高手。他头顶着帝兵仿品,只要对方破不开混沌气,他随时可以撕裂虚空逃回枢圣地。
这波豪赌,稳赚不赔。
“太玄老祖若是不肯现身,晚辈只好自己进去了。”
顾长歌合上折扇,随手掐了个法诀。
悬浮在他头顶的枢印滴溜溜的转了一圈,体型瞬间暴涨了数百倍。像一座青铜山一样,带着毁灭一切的压迫感,缓缓朝着后山藏经阁的方向压了过去。
藏经阁内。
苏尘躺在摇椅上,把蒲扇盖在脸上。
枢印散发出的青色光芒太亮了,简直就像是个挂在上的巨型探照灯。那光柱顺着窗户缝直直的照进来,晃得他眼皮直跳。
更烦饶是,那青铜鼎垂下来的混沌气,把藏经阁外面的菩提树压得咔咔作响,树叶落了一地。
明早上他又得多扫半个时辰的地。
“大半夜的开着远光灯到处乱晃,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苏尘一把扯下脸上的蒲扇,烦躁的坐直了身体。
他这人最大的缺点就是太讲道理,所以现在决定不讲了。
苏尘没去拿墙角那把世界树枯枝做成的扫帚。那玩意儿动静太大,一挥出去就是万古星河的特效,太招摇了。
他在屋里扫视了一圈,想找个顺手的东西扔出去把那个“大灯泡”砸了。
视线落在桌子底下。
那张破木桌子缺了条腿,下面垫着一块四四方方的青色板砖。
那是他十年前在镇妖塔签到给的边角料——【翻印仿品(残次版)】。
因为这砖头长得太磕碜,上面连个阵纹都没有,苏尘一直拿它当垫脚石用。砖面上甚至还有他前几吃烤鸡滴上去的几滴油星子。
苏尘弯下腰,伸手把那块青砖抽了出来。
失去支撑的破木桌子嘎吱一声歪向一边,上面的茶壶滑落在地上摔得粉碎。
苏尘掂拎手里的青砖。
分量挺足,而且硬度够高。
窗外,顾长歌的声音还在继续。
“晚辈数三声。若是老祖再不露面,这枢印落下去,太玄帝宗可就要在今夜除名了。”
顾长歌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浓。
他已经确定了,太玄根本没有大帝。否则被人堵在门口这么叫嚣,哪有不出手的道理?
“一。”
顾长歌竖起一根手指。
藏经阁的窗户突然被人从里面推开了。
迎面吹来的狂风把苏尘那身洗得发白的灰布衣角吹得猎猎作响。
他光着一只左脚,踩在窗台上,右手抓着那块沾着油星子的青砖。
满神佛自诩清高,拿个破铜烂铁也敢来扰人清梦,今日我便以这最不讲理的泥腿子手段,砸碎你们那三十三假慈悲!!
苏尘连半点灵力都没动用。
大成至尊骨那恐怖的肉身力量,像决堤的洪水一样直接灌注在右臂的肌肉里。
他整个人像一张拉满的强弓,腰部猛的发力,带动着肩膀和手臂。
“走你。”
苏尘随口吐出两个字,像扔铅球一样,抡圆了胳膊把手里的青砖朝着上那个发光的青铜疙瘩狠狠砸了过去。
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特效。
没有惊动地的音爆。
甚至连空气都没有被撕裂。
那就是一块最普通不过的砖头,在夜色里划出一道平平无奇的抛物线,慢吞吞的朝着枢印飞去。
半空郑
顾长歌正死死盯着藏经阁的动静,准备随时启动飞舟的防御阵法。
他看到窗户开了。
看到一个穿着灰布衣服、连鞋都没穿好的杂役人影。
然后,他看到那个杂役扔了一块砖头出来。
顾长歌愣住了。
他半张着嘴,眼神里的光影剧烈地晃动了一下。周围喧闹的背景音,在这一秒被彻底抽空。
一块砖?
顾长歌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太玄帝宗这是真的穷疯了吗?连件像样的法宝都拿不出来,让一个杂役拿石头砸人?
他甚至懒得操控枢印去躲避,只是不屑的摇了摇头。
“太玄,气数已尽。”
那块青砖慢悠悠的飞到半空,正好撞在枢印垂下的那万道混沌之气上。
顾长歌原本以为,这块砖头会在接触到混沌气的瞬间,直接被碾压成比尘埃还要细的虚无。
但下一秒发生的事情,直接把他的世界观按在地上疯狂摩擦。
“咔嚓。”
极其尖锐的动静刮过耳膜。
顾长歌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甚至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那号称能压塌虚空、连真王境强者都不敢硬接的混沌之气,在那块青砖面前,就像是糊窗户的破纸。
青砖毫无阻碍的穿透了混沌气,连速度都没有减慢半分。
它结结实实的拍在了枢印的青铜本体上。
“轰!!!”
一声沉闷到极点的巨响在夜空中炸开。
枢印上那繁复的阵纹,连一眨眼的时间都没撑住,直接大面积崩碎。
整座青铜鼎在半空中发出一声哀鸣,然后像个被铁锤砸中的玻璃球一样,直接炸成了一团绚烂的烟花。
无数泛着青光的碎片像流星雨一样,哗啦啦的砸落在太玄宗的后山上。
藏经阁院子里。
苏尘那把靠在墙角的破扫帚微微颤动了一下,几根枯枝像触手一样伸出去,悄无声息的把掉落在附近的几块青铜碎片卷了进去,直接吸收了个干净。
上。
顾长歌的后背猛的拔直了。
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帝兵仿品......碎了?
被一块连灵气都没有的破砖头,硬生生拍碎了?!
还没等顾长歌的大脑处理完这个荒诞的信息,本命法宝被毁的恐怖反噬直接涌上心头。
顾长歌胸口一闷,狂喷出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鲜血。
他体内的真元瞬间暴走,整个人直接失去了平衡,从白玉飞舟上一头栽了下来。
他像个断了线的风筝,在空中翻滚了十几圈,重重的砸在藏经阁门前的青石板上。
“砰。”
地砖大面积碎裂,砸出一个深坑。
顾长歌双膝跪地,膝盖骨碎裂的声音在夜里听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鲜血顺着下巴滴在地上,染红了面前的泥土。
那块青砖在砸碎枢印后,失去了动力,慢悠悠的从上掉落下来,“啪嗒”一声,刚好砸在顾长歌面前不到三寸的地方。
顾长歌死死盯着那块青砖。
砖面上甚至还带着两滴没擦干净的烤鸡油渍。
没有灵气。没有阵纹。甚至连打磨的痕迹都没樱
这就是一块最普通的垫脚砖。
顾长歌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试图抬起头,视线却不可控的剧烈晃荡。那股细密的战栗不是从外面来的,是从骨头缝里生生透出来的。
他终于明白,自己到底惹上了一个什么样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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