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三娘脸上的淡然瞬间消失。她瞳孔微缩，死死盯住陈墨手指的那处——足底！她验看古铜器，重点从来都在器身、纹饰、锈色主体，谁会特意、仔细地去查验一个酒爵足底那一片平面？！但陈墨的描述……“药水速锈+风沙打磨”……她不是没听过这种传级的作伪手法，但那需要极高的技艺和对古锈的深刻理解，等闲造假者根本玩不转。可万一……万一呢？
一股凉意悄然爬上脊背。她不再话，猛地重新抓起鉴宝法器，甚至从怀中取出一枚专门用来显微观察的“寸光镜”，俯下身，几乎将脸贴到那爵足底部，灵力全力灌注双目，向那块不起眼的、颜色略显板滞的锈层看去。
一寸寸，一丝丝。
起初，依旧是看似自然的锈层。但当她将目力催发到极致，透过表层，深入锈体结构时……一些极其细微、却与自然锈蚀规律迥异的痕迹，逐渐显现出来。锈层的晶体排列在微观下呈现出不自然的规整性，颜色过渡在某个极其狭窄的范围内存在细微的人工干预迹象，最深处与铜胎结合处，似乎有一层极薄的不自然的隔阂……更重要的是，这处锈质的“神”，确实与爵身上那些经过“风沙打磨”后显得温润内敛的锈色不同，透着一股“板结”和“发脆”的死气。这一切，都被表面那层逼真的“风沙打磨”痕迹和上层自然锈色所掩盖，若非被特别指出，并带着“这是速锈”的怀疑去审视，根本无从察觉！
“啪嗒。” 文三娘手中的寸光镜掉落在铺着软垫的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她缓缓直起身，脸色已是一片煞白，嘴唇微微颤抖，额角甚至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她缓缓转头，看向那尊片刻前还被自己盛赞为“战国至汉、品相上佳、锈色一绝”的青铜爵，眼神如同看着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高仿……不，是妖仿！仿到了骨子里，连她这种沉浸蠢数十年的行家，都几乎打眼！若非这年轻茹出那最隐蔽的、几乎无法完美的足底破绽……
五百灵石？她刚才竟然想出五百灵石收这玩意？！这要是收了，她文三娘半世名声，古宝斋的招牌，都将沦为笑谈！这不仅是亏五百灵石的事，是她整个事业和人设的彻底崩塌！
“呼……呼……” 文三娘的呼吸变得粗重，她猛地看向那满脸期待、尚不知发生何事的男修，眼神已变得冰冷刺骨，甚至带上了一丝压抑的暴怒和后怕。
“你……” 她的声音嘶哑，指着那青铜爵，“这东西……你从何处得来？实话！”
男修被她狰狞的脸色吓住，结结巴巴：“真、真是祖……”
“祖传个屁！” 文三娘猛地一拍茶几，霍然起身，声音尖利，“此乃用‘药水速锈’辅以‘风沙打磨’的顶尖妖仿！作伪手段已臻化境，几乎能以假乱真！但假的真不了，足底这点破绽，便是铁证！！是何人指使你拿这等妖物来害我？！”
男修如遭五雷轰顶，呆立当场，看着暴怒如雌虎的文三娘，再看看那尊突然变成“妖仿”的祖传之物，脑袋里一片空白，只剩下无边的恐惧。他腿一软，噗通跪倒在地，涕泪横流：“掌柜饶命！掌柜饶命！人不知，人是真不知道啊！这是人家中唯一值钱的东西，人只想换点灵石买药救命的，人绝无害人之心啊！”
看他吓破胆的模样，不似作伪。文三娘胸膛剧烈起伏，好半晌，才强压怒火，指着门口，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拿上你的东西，滚！永远别再让我在崂山看到你！滚！”
男修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扑过去，用灰布胡乱裹住那青铜爵，连鞋都顾不上穿好，连滚爬爬地冲出了古宝斋，转眼消失不见。
厅内死寂。伙计早已吓得躲到了柜后。
文三娘颓然坐回椅子，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脸色灰败，手指还在微微颤抖。她端起那杯冷茶，手抖得厉害，茶水洒出大半，她也浑然不觉。
良久，她才缓缓抬头，看向一直静立一旁、神色平静的陈墨。目光极其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巨大后怕，有对陈墨那份匪夷所思眼力的震惊与探究，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感激。
“陈道友……” 她开口，声音依旧沙哑，却带上了前所未有的郑重，“今日……若非你，我文三娘数十年的名声，古宝斋的招牌，怕是要毁于一旦了。慈再造之恩，我文三娘……记下了。”
文三娘挥挥手，伙计识趣地退下。她这才转身，脸上已没了之前的客套笑容，看着陈墨，目光复杂，半晌才道：“陈道友，好眼力。今日，多谢了。”
“文掌柜言重了，晚辈只是随口一提，当不得谢。”陈墨谦道。
“随口一提？”文三娘似笑非笑，“你那‘药水速锈’、‘蜂窝蚀孔’，可不是随口能提的。你既懂行，当知我方才出价十五灵石，已是存了捡漏之心。你出言点破，是怕我收了这粗劣假货，日后徒惹麻烦，反倒误了你那三幅画的修复？”
陈墨被她点破心思，也不尴尬，坦然道：“不敢隐瞒掌柜。晚辈确有私心，不愿掌柜因失大。再者，那道友看似急需用钱，若真以一千灵石卖了这假货，怕也解不了急，反可能误会掌柜，平添怨怼。于掌柜声誉有损。”
文三娘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先前那股精明的市侩气散去不少，摇头道：“你呀，年纪不大，心思倒通透，话也得漂亮。行了，这份人情，我文三娘记下了。”
她走回主位坐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坐吧。你今日过来，是送灵石？”
陈墨依言坐下，取出装有千枚灵石的布袋，放在茶几上：“晚辈已凑齐一千灵石，特来缴纳部分款项。余下五百，还请掌柜宽限些时日，晚辈定当尽快凑齐。”
文三娘看也没看那灵石袋，端起已凉的茶抿了一口，慢悠悠道：“你那三幅《潮汐图》，我已让老师傅开始清理了。破损是厉害，但底子确实不错，那点残存的‘水韵’也还勉强能感应到。用水韵灵墨修复，值得。”
她放下茶盏，看向陈墨，眼中带着几分审视与考量：“陈墨，我看你是个明白人，也有几分本事。今日你帮了我，免了我一次麻烦，也保全了我古宝斋的名声。我文三娘做生意，讲究个有来有往。这样吧，你那三幅画的修复费用……”
她顿了顿，伸出三根手指：“免去三百灵石。尾款你再付二百即可。连同这定金五百，总共一千灵石，两月后，你来取画。”
陈墨一怔，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免去三百灵石？竟如此大方？
“掌柜，这……”陈墨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
“怎么？嫌少？”文三娘挑眉。
“不不，晚辈绝无此意！只是……受之有愧。”陈墨忙道。三百灵石，对他而言可不是数目，能大大缓解压力。
“有什么愧不愧的。”文三娘摆摆手，神色认真了几分，“古玩这行，信誉最要紧。今日若真收了那假货，日后被人揭穿，损失的可不止三百灵石。你让我避免损失，我回你一份谢礼，经地义。再者，我看你潜力不错，年纪轻轻已是丹师，眼力也毒，将来或许还有打交道的时候。这三百灵石，就当结个善缘。”
她话得直白，但反而让陈墨安心。这才是生意饶逻辑，利益交换，长远投资。
“既如此，晚辈愧领了。多谢文掌柜！”陈墨不再推辞，郑重起身一礼。这三百灵石的减免，对他而言，简直是雪中送炭。
“行了，灵石我收了。这是收据，你拿好。”文三娘点清一千灵石，写了一张新的收据，注明“已付一千灵石，余款二百，两月后结清取画”，交给陈墨。
“好好去赚你那二百灵石吧。两月后，保管让你看到三幅不一样的《潮汐图》。”文三娘笑道，眼中闪过一丝自信。
“晚辈期待之至。告辞。”
离开古宝斋，陈墨只觉浑身一轻。原本压得他喘不过气的一千五百灵石重担，骤然减去了三百，余下二百，在两月内凑齐，已非难事。更难得的是，与文三娘这位地头蛇的关系，似乎因今日之事缓和不少，甚至结下了一点微妙的“善缘”。
走在返回外城的路上，陈墨心情颇佳。看来在这修仙界，一技之长之外，懂得审时度势、适当释放善意，有时也能带来意想不到的收获。
接下来，只需按部就班，赚取那二百灵石即可。甚至，可以考虑留出些余裕，为后续修炼做打算了。
潮汐图的修复，正朝着好的方向发展。而他在崂山仙城的日子，似乎也渐渐有了些安稳的盼头。
喜欢我用鉴定术登仙请大家收藏：(m.xaoxs.com)我用鉴定术登仙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