民俗诡谈:走阴人笔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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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碎片归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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顺着山路走了没几步,林砚的脚步就慢了下来。

三器合一的耗损比预想中沉,腿肚子发飘,左肩的伤口每扯动一下,就牵着半边身子发麻,硬撑着走,不定没到山下就得栽倒。他索性退回老槐树底下,找了块背风的平整石面坐下来,先把身上的伤稳住再。

解下缠在左肩的布条,血已经半干,把粗布衫和皮肉黏在了一起,解开的时候扯得伤口发紧,他咬着牙没吭声,从随身布包里摸出陈师伯早年塞给他的清凉伤药,捏着瓷瓶往伤口上撒。药粉碰到破损的皮肉,刺得人一哆嗦,凉意顺着伤口往骨缝里钻,刺痛过去,那股钻心的麻劲倒是退了几分。他重新拿干净布条缠好,后背往粗糙的树干上一靠,把摊在膝头的布包整理好,闭上眼睛,慢慢调匀呼吸,沉心静气,入了定。

神识顺着经脉往下沉,落进丹田的时候,六块地魂碎片正缓缓转动。

之前凑齐五块的时候,纹路总是接不上茬,山纹、云纹、火纹、水纹、命纹各转各的,力量流转到衔接的地方就卡一下,像个缺了齿的齿轮,总不顺遂。这第六块鬼市纹路一嵌进去,像是把缺口补上了一块:山纹接云纹,云纹导火纹,火纹连水纹,水纹汇命纹,命纹衔上市纹,六道纹路首尾相扣,拼成了一个完整的大半圆,剩下三个缺口,可循环已经彻底通了。

林砚能清晰感觉到,地脉之力顺着纹路一圈圈流转,每转一圈就精纯一分,从碎片中心散出来的力量比五块时厚了将近五成,顺着打开的经脉往四肢百骸里淌,所过之处,昨晚激战留下的瘀堵被一点点冲开,经脉像被温水泡过,胀乎乎的,又松快。那些之前一直堵着的细分支,也被这股地脉之力慢慢浸润,一点点打通。

神识往丹田深处探,人格封印的金色纹路依旧绷着。

六块碎片送来的地脉之力比之前盛了太多,金色封印纹被撑得比先前更紧,纹路表面的光泽却更亮了,之前隐隐泛着的细碎黑丝,被这股精纯的力量反复磨洗,淡了许多。封印中心的煞种慢慢转着,黑色的怨魂本源被光海裹着,比昨晚躁动时安稳了不少,只是依旧时不时翻涌一下,撞得封印纹轻轻发颤。林砚凝神压了压,道心之力往下一沉,翻涌的黑色便又退了回去。绷是绷,却没裂,反而比五块的时候更凝实,像一张反复淬炼过的网,看着紧,实则更韧。

他忽然想起爷爷笔记里写过的话:六碎归位,地脉循环方成,方有千里感灵之能。

以前凑着五块的时候,感知最多覆盖周围几十丈,再往外就模模糊糊,摸不到根底。现在循环通了,他索性放开神识,把感知一点点铺出去。

先是脚边的草窠,一只缩在草根下躲晨露的地鼠,胸口的起伏都清清楚楚;草叶底下飘着两个刚死不久的魂,还迷迷糊糊没反应过来自己死了,蹲在土坡边打转,那点微弱的阴气,他一感知就摸得到。

再往外扩,岗下的乱葬岗里,几个无依无靠的野鬼蹲在坟头晒太阳,缺胳膊少腿的,阴气淡薄得很,感知扫过去,都能捕捉到他们懵懵懂懂的念头。

范围再推,山脚下的村子已经在晨雾里醒了,有人家生火做饭,柴火噼啪响,锅铲碰着锅沿的细碎声响,隔着半座山都能顺着风传进感知里;再远,几十里外的县城,集市上人声车马挤成一团,像隔着一层温吞的水,听不真切具体话,可喧闹的气息铺盖地,清清楚楚。

这要是五块的时候,探到山脚下都得耗不少心神,现在六块循环一转,轻轻松松就铺出了百里,还留着余力。

感知铺到极限,林砚沉下心,开始感应剩下三块没到手的碎片。

第一块的共鸣最先传过来,在正东方向,隔着几百里的寒山。那股力量沉稳厚重,像山肚子里埋着一口老铜钟,轻轻撞一下,余韵顺着地脉一层层传过来,清晰得很,正是之前一路打听摸准的寒山寺方向。这一块近,共鸣稳,等养好伤就可以动身过去。

第二块在东南方向,时强时弱,像风里晃的一支残烛,火苗忽明忽暗,共鸣的位置飘来飘去,摸不准具体落在哪一处。这几年断断续续感应过好几次,每次方位都变,是个没定所的,暂时只能先记下方位,等回头再慢慢找。

第三块,是他之前从来没摸到过的。

感知往正北方向探,极远,远得几乎快到感知的边界,那一点共鸣冷飕飕的,裹着很重的煞气,弱得像一根快断的丝线,若有若无,抓都抓不牢。要不是六块碎片归位,循环贯通,力量比之前涨了五成,他根本探不到这么远,更摸不到这么深。这一块埋在极北的寒荒之地,煞气重得压人,隔着几百里都能感觉到那股刺骨的冷。

林砚把这三个方位在心里默默记牢:正东寒山,近而稳;东南飘忽,待寻;极北有藏,缘到再碰。不急,一步一步来。

神识收回丹田,碎片还在缓缓转动。

地脉之力顺着循环慢慢修补经脉,昨晚三器合一留下的虚浮感一点点退下去,后背慢慢渗出一层薄汗,汗里带着淡淡的黑,是之前侵进皮肉里的残煞,顺着毛孔被地脉之力逼了出来。他不急不躁,任由力量流转,把耗损的气血一点点补回来,把绷了一夜的神经慢慢放松。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身上的疼都轻了大半,虚浮的脚步感重新沉下去,他才缓缓收功,睁开眼睛。

眼底有金黑二色光芒一闪,很快隐没在深褐色的瞳孔里。

树影晃了晃,晨光从叶缝里漏下来,落在膝头,暖烘烘的。旁边守着的那个幸存阴差见他收功了,端着一陶碗山泉水,还有两块杂粮饼,轻手轻脚走过来,放在他手边的石面上,躬身徒三步外,没敢多话。

林砚拿起陶碗,对着嘴喝了两口。山泉凉丝丝的,顺着喉咙滑下去,浇得人从里到外都清爽了。他咬了一口杂粮饼,硬邦邦的,带着点谷物的香,嚼着实在,三两口就把两块饼都吃完了,肚子里有了食,整个饶气都顺了。

他把桃木剑从背上解下来,拿干净布片仔细擦干净剑身上沾的血痕和灰渍,木面温润,被擦得泛出浅浅的光泽。又摸了摸怀里的青铜令牌,还有腰间的守印,都好好的,没受损。刚才内视的时候他也试过,三道力量——令牌的至阳之力,守印的纯阴之力,六块碎片的地脉之力,在丹田循环里转得顺了,不像昨晚那样要拼着油尽灯枯才能催出三器合一的罡阵雏形。现在六块碎片在手,阵基已经稳了,再遇上昨夜那种硬场面,不用再靠命去填。

判官七带着残部跑了,这笔账没算完,可他现在也不急着追。对方吃了这么大的亏,短期内不敢在这一带露头,先把自己养稳,把该拿的碎片拿到手,比什么都实在。

林砚站起身,把布包重新背好,拍掉裤腿上沾的草屑。

他抬头望向东边的远山,晨雾正顺着山坳慢慢散,寒山的轮廓在云里若隐若现,那块碎片的共鸣隔着几百里传过来,稳稳的,像在等他。

又抬头瞥了一眼正北方向,尽头是灰蒙蒙的,什么都看不见,可那一点若有若无的冷煞,还留在感知里。

他没再多想,转身顺着山路往下走。

老槐树在身后沙沙响,风卷着落叶打旋,扫过他刚才坐过的石面。昨夜的血战、前辈的托付、阿绣的遗愿,都沉在心底,没拿出来反复掂量。路是一步一步走出来的,从青雾村到古溪镇,从落霞渡到城隍庙,再到昨夜的鬼市,哪一次不是攒着劲往前走。

六块碎片在手,循环已成,实力比来鬼市之前厚了一截,感知的范围也涨了数倍。罡封印阵的雏形不再是拼命才能催动的底牌,他有了更足的底气去接后面的硬仗。

晨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山路上,一步一步,踩得很实。山风从东边吹过来,裹着草木和露水的气息,吹得衣摆猎猎作响。

下一站,寒山。

剩下的路,稳着走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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