底层的火势顺着通道迅速蔓延开。
绿幽幽的火舌舔着岩壁上的青苔和废弃木料,浓烟卷着火星往通道口涌,像一条翻腾的黑龙。尖锐的警哨声“呜呜”地刺破黑暗,是守煞人挂在通道口的警报,声音尖厉刺耳,顺着岩壁撞来撞去,传遍整个井底黑剩
“起火了!石牢起火了!”
“快救火!拿隔火符来!”
“他娘的有人闯进来了!生魂要跑了!”
叫喊声、脚步声、水桶碰撞声,瞬间乱成一团。
守煞人从各个角落里涌出来,有的拎着黑布水桶,有的握着铁链和短刀,黑压压挤在通道口,火光映着一张张惊怒的脸,吵吵嚷嚷。都只顾着往起火的石牢那边挤,没人留意到通道侧边的阴影里,一道身影正贴着岩壁,快步往通往第二层的石阶上挪。
林砚猫着腰,脚步又轻又快。
胸口的隐匿符微微发烫,淡淡的凉意裹着周身,把身形融在浓烟和火光的阴影里。混在乱窜的人影和滚滚的黑烟里,就算离得近,不仔细看都发现不了这么个大活人。他几步就跨上石阶,石阶上积着厚厚的灰,踩上去没半点声响。
爬到台阶顶端,他伸手掀开挡在洞口的厚皮帘一角,往里扫了一眼。
第二层是个比底层宽敞数倍的巨大岩洞,洞顶吊着十几盏牛油灯,火光昏红,映得整个洞壁都泛着铁锈色。沿着洞壁摆了八口玄铁大丹炉,每口都有半人多高,炉身刻着缠枝煞纹,底下地火烧得通红,炉里熬着黑沉沉的煞丹原液,表面翻滚着细密的血红色气泡,“咕嘟咕嘟”地冒着泡,刺鼻的腥焦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涩。
七八个穿黑袍的邪修正围着丹炉忙活。有的往炉口添研磨成粉的阴魂碎末,有的蹲在底下拉风箱鼓火,有的握着长柄铁勺慢慢搅拌原液,各司其职,都低着头,专注得很,连楼下的警哨声刚响的时候,都没人抬头。
直到浓烟顺着楼梯口滚滚涌上来,带着火星和焦糊味,楼下的叫喊声也越来越清晰,他们才猛地回过神。
“怎么回事?!”为首的疤脸邪修皱着眉喝了一声,刚要往楼梯口走,就看见一个喽啰连滚带爬地冲上来,脸上沾着黑灰,慌得声音都变流:“师、师叔!不好了!底层石牢起火了!不知道是什么火,铁栏杆都熔了!生魂……生魂都跑了!”
“什么?!”
疤脸邪修脸色骤变,猛地回头看向丹炉,又看向楼梯口,眼神阴晴不定。
剩下的几个邪修也慌了神,面面相觑。
“快!下去两个人救火!拿冰魄符压火!”疤脸邪修很快反应过来,厉声吩咐,“剩下的守好丹炉!这批上品丹是要送总坛的,七爷亲自盯着的,半点岔子都不能出!卯时必须出缸!”
“是!”
两个邪修拎着水桶就往楼梯口冲,剩下的人强作镇定守在丹炉边,却也心不在焉,频频往楼下瞟,手里搅拌的动作都乱了节奏。
没人注意到,洞口的皮帘后面,阴影里站着个人。
林砚眼神冷得像淬了冰,手腕一翻,指尖夹了三张至阳雷火符。
符纸呈明黄色,上面用朱砂画着雷纹,是专门用来破阴邪煞物的,遇上至阴的煞丹原液,无异于火星落进油锅。
他指尖运力,手腕猛地一甩。
“咻——咻——咻——”
三道黄光破空而出,像三道迷你流星,带着细微的破风声,精准地落进三口最大的丹炉里。
先是半息的寂静。
紧接着——
“轰——!!”
震动地的爆炸声猛地炸开。
至阳的雷火撞上至阴的煞丹原液,瞬间爆发出恐怖的威力。黑红色的丹液冲而起,溅起两三丈高,狠狠撞在洞顶上,又四散飞溅开,像下了一场滚烫的火雨。厚重的玄铁炉体直接被炸得四分五裂,碎铁片带着火星四下飞射,“哐哐”砸在岩壁上,砸出一个个深深的坑,碎石簌簌往下掉。
巨大的气浪呈环形猛地掀过来,林砚往后退了半步,贴紧岩壁,才没被掀翻。热浪扑面而来,烤得脸颊发疼,额前的碎发都微微卷了边。
整个第二层岩洞都震了三震,洞顶的碎石像下雨似的往下落。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
离得最近的两个邪修直接被爆炸掀飞,重重撞在岩壁上,身子一软滑下来,哼都没哼一声就没了气。剩下的几个也被飞溅的丹液浇了满身,身上瞬间冒起黑烟,烧得嗷嗷直叫,满地打滚,痛得死去活来。
火顺着飞溅的丹液蔓延开,沿着洞壁烧,沿着地面流,很快就席卷了大半间丹房。火光冲,把整个第二层照得亮如白昼,浓烟滚滚往上涌,混着焦糊味、腥臭味,还有煞丹炸裂后的诡异香气,熏得人睁不开眼。
林砚贴着岩壁,看着一片火海的丹房,嘴角微微一抿。
成了。
八口炼煞炉,炸了三口,剩下的也被火势裹住,里面的煞丹原液早就废了。
这批要送总坛的上品煞丹,连带着判官七的炼丹家底,全毁了。
他的筹码,先没了一半。
他抬头望向岩洞最深处。
那里有一道窄窄的石阶,往上通往第三层——判官七的住处,还有珍宝库。
这么大的爆炸,这么强的震动,上面肯定早就收到消息了。
不定,判官七这会儿正往下赶。
正好。
越乱,才越好浑水摸鱼。
林砚摸了摸怀里剩下的两张引火纸人,还有几张备用的阳符。
深吸一口气,压下肺里的灼热浊气。
趁着火势还旺,混乱还在顶峰,他猫着腰,贴着岩壁的阴影,快步往第三层的入口摸过去。
火海在身后熊熊燃烧,爆炸声、惨叫声、呼喊声,还有木料燃烧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把整个黑市搅得翻地覆。
守煞人安稳了几十年的地下巢穴,今晚被去枪匹马从后腰捅了进来,先端了生魂窟,又炸了炼煞炉。
而这场风暴,还远没到顶峰。
接下来,该轮到第三层的珍宝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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