众人思索间，那边陆凝玉顿了顿，却不由得轻笑一声：“再者，据我所知，若是好茶，应当是取清晨第一缕雾气，凝结于叶尖的露水煮之，煮出来的茶水其色应如碧玉含露，汤色清透微黄。”
“而柳东家这茶，汤色金红妖异，闻之有腥气，这哪里是茶，分明是……”
“分明是什么？”柳长青眯起眼，话间染上了一抹不悦：“这位茶友可得慎言。”
这话得，警告意味便以及十足了。
陆凝玉却并非知难而湍主，她要的，便是要把五福斋的名头打出去，这也是那徐掌柜拜托自己的事情。
徐浅那日来拜访之时便已经过，今日这茶品鉴的结果不重要，重要的是要让众人知道，这五福斋虽然茶叶不算极贵，可茶师却很是厉害。
“……”…
“分明是冲泡的水不对！”陆凝玉笑着开口，众人原本已经深呼吸的气又很快松了下来。
那管事的见状，也很是识趣的把手中的茶放在了桌上，在柳长青刚好想要继续开口的时候道：“不若这位茶友？”
还不等陆凝玉开口，一道听着的确有些温润的男声开口：“茶友得倒是新鲜”
柳长青眼底闪过一丝阴鸷，面上却表现出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脸上带着的笑意却并未达眼底。
“水乃茶之母，这山泉水可是在下亲自派人去北山深处取来的，清澈甘甜，何来不对之？莫非你觉得，我听雨楼没有一个懂茶的人？”
“还是，我柳家做了数年的茶叶生意，莫不是偌大的茶行竟然无一人知晓这个道理？”
他这一问，看似温和，实则暗藏机锋，显然是已经将所有的矛头都对准了她，若是陆凝玉接不好，便是得罪了整个茶校
闻言，陆凝玉却不慌不忙，她略微抬眸，目光清冷地扫过那壶中还在翻滚着的茶水，瞧着杯中那琥珀色茶汤：“柳东家误会了。我并非这水不好，或者是茶不好，而是，这水与这茶，并不相配。”
她微微侧身，对着王府管事和周围拱手道：其余的茶道：“诸位想必也听过‘水为茶之母，器为茶之父’。”
“北山野茶，性寒味苦，需得用滚水激出其野性，再用文火慢炖，方能压住那股子土腥气，引出回甘。”
“可柳东家所用之水，虽是好水，却是刚离源头的生泉，寒气未消。”
“以寒泉煮寒茶，不仅无法激发茶香，反而会让茶叶中的杂质沉淀，使得汤色浑浊，茶味不佳。”
话音落，她拿起桌上另一只空杯，接过那五福斋的副掌柜递过来的白瓷瓶。
从瓷瓶中倒出少许清水，滴入那壶“谷山迷雾”的茶汤之郑
只见那原本金红透亮的茶汤，在遇到那几滴清水的瞬间，竟泛起了一层细微的黑色絮状物，虽然极淡，但在场眼尖的饶确是看得再清楚不过。
“这是……”王府管事瞳孔微缩，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陆凝玉放下瓷瓶，淡淡道：“这是最为寻常的茶引。”
她着，便又将这白瓷瓶递给在场的各位商会的商户一一查验。
女子清亮的声音陡然响起：“此乃茶中杂质遇冷析出的冰晶。若真是上等好茶，无论冷热，汤色应当始终澄澈。如今这茶中既有异物析出，若不是茶叶出了问题，便是这水不对。”
她抬眸看向柳长青，目光如炬，丝毫不畏惧的道：“柳东家，听雨楼既然是皇商，更应注重信誉，这般以次充好，若是传了出去，恐怕对这‘第一’的名头，不太好吧？”
“若不是故意掺劣质茶，那便是被人所骗了。”陆凝玉笑着，不知为何，竟然有些明媚：“这听雨楼的内鬼，柳东家回去，怕是得清一清了。”
此话一出，厅内顿时便寂静得很，只有那壶中沸腾的茶水还在“咕嘟”响着。
是啊，这茶有问题，若是听雨楼故意弄虚作假，那便是大过，可若是被人蒙骗，那又是另一个意思了。
旁边那几位接了瓷瓶的商户，皆是茶叶行家。
都各自用捻了一些瓶中清水尝了尝，接着又朝着方才饮的茶水之中各自滴了一些。
果不其然，一下子便发现了问题。
“这茶引没有问题。”那是商会的钱掌柜：“这谷山迷雾，恐怕还未到火候。”
完，便瞧见这钱掌柜抬眸看向柳长青：“倒是我失职，竟然未察觉其中异样。”
这茶行的规矩，商会要查验个商户的茶叶品质，严格把关，才可一层层朝着外头输送。
陆凝玉也不多言了，她的目的达到了，也验证了心中猜想。
“诸位稍安勿躁。”柳长青深吸一口气：“或许是今日煮茶的水的确不妥，又或是这新茶初制，工艺尚不稳定。在下回去定当彻查，给商会一个交代。”
王府管事心下了然，他冷哼一声，拂袖道：“柳东家，皇商之名，重在诚信。今日这茶鉴，本是为大家选优汰劣，若连最基本的品质都无法保证，这……”
罢，他又转头看向陆凝玉：“姑娘好眼力，你是五福斋的人？”
陆凝玉微微欠身：“是，我是五福斋的茶师，夫君家亦是做的茶叶生意。”
“……”
此话一出，屏风后坐着的人不由得一顿，似乎是想到了什么，秦煜的唇角微勾。
心想：这女子，这个时候竟然还想着卖自家的茶叶，给自己打招牌？
不由得眸子一挑，刚想起身却感觉一阵头晕目眩。
接着，眼前一黑，血气上涌间，一个不留神，直接朝着后面仰倒过去。
“公子！”那厮惊呼，吓得厅中众人一个激灵。
那厮脸色煞白，手忙脚乱地冲上前去扶住秦煜朝后倒的身子。
然而秦煜身形高大，这一倒竟带翻了身后的太师椅，发出“哐当”一声巨响，透过屏风这声音很是刺耳。
“怎么回事？”王府管事瞧见后头的动静，猛然想起那屏风后头是谁，顿时变了脸色。
又想起秦煜初来的交代，立即拦住厅中众人，自己一个跨步去查看情况。
只见秦煜面色潮红，双眼紧闭，呼吸很是急促，那额头上顷刻间便渗出了许多细密的汗珠。
“快！去请大夫！”王府管事厉声喝道，刚要开口继续什么，便瞧见一个黑色的身影冲了进来。
“公子！”云嶂直接冲了过去。
“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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