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见桌边坐着的俞阮皱眉:“可是母亲,您做事太过急切了些,今日你这般急着朝表哥房中塞人,若是被有心之人利用,觉得您是要在秦家安插眼线,那不就弄巧成拙了?”
“我不是!”崔俞氏有些不甘心的辩解:“不过是有人瞧见,前不久他身边带着一个女子,我便想着,在你进门之前,外头的女人是定然不能怀上秦家的子嗣的,长子嫡孙,必须只能从你肚子里出。”
“男人嘛,身边有几个女子实属正常,不过,男子身边的女子,需得由正妻拿捏。”
却见俞阮却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母亲多虑了,我已经去打听过了,那女子是被表哥救下的孤女,虽入了表哥的眼,藏在那边,可没有走明路。”
只听她冷冷哼了一声:“也不过是是个雀儿,和勾栏的货色有何区别,那般上不得台面的身份,莫不是还能进秦家?”
俞阮望着今日刚用腊梅汁涂过蔻丹的指甲,淡淡的道:“那样的玩意儿,便是有了身孕也进不了府,孩子也不会被秦家认下。”
“而且……”她冷哼一声:“表兄是个知大局的,会不会让那女子有孕都不好,左右那人在表哥身边不过是个花盆,泄欲的工具,我又何苦扫了表哥的兴致?”
此话一出,崔俞氏真的愣住了,原先她以为自己的女儿已经被困在了这情爱之中,早就被秦煜迷了心窍。
可如今听她得一番话,顿时觉得,自己的女儿性子与自己不同。
起这个侄子,崔俞氏的眸子不由得暗淡了几分。
秦煜这个秦家的嫡子,是姐姐老来才怀的,是以最是娇宠,却没有如姐姐般的好脾气。
他瞧着温和,很好话,可骨子里却是主意最大,心肠冷硬。
便瞧见崔俞氏整个人愣愣的望着自己的这个女儿,好半晌才叹道:“你倒是比我想得透彻……可你就不怕,那雀儿真飞上枝头?”
“野鸡一朝变凤凰,届时,你又当如何?”
而俞阮只是淡淡一声,那声音如玉般清脆:“飞得再高,也脱不了泥窝里的自便养出的根。表哥若真有意抬举她,此刻又何须藏于外宅?早该带回府中,哪怕做个通房,也比如今这般见不得光强。”
她顿了顿,眸字不由冷了几分:“表哥既不认,便是连名分都不愿给。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女子,纵使有孕,也不过是私生子。”
“而秦家百年门楣,又岂容庶孽乱序?且不姑母,便那老夫人,最是看重规矩,秦家长子之位又岂容腌臜玩意儿染指觊觎?”
话是这样的,可崔楚氏却仍忧心忡忡:“女儿啊,可人心难测,万一他动了真情……”
“真情?”俞阮唇角微扬,眼中却无半分笑意,“母亲忘了,他是秦煜。能从漠北山岭那样的地方厮杀出来,一步步做到如今的位置,他靠的,最多的,便是冷血!”
“若不是他能活着回大夏,我也不会想嫁他。”
就瞧见俞阮起身,走到母亲身边,温声细语的劝这崔俞氏道:“女儿要的,从来不是他心里装谁,而是他名分上认谁。只要我拿捏住王妃,秦家世子夫人、元阳候夫饶位子,便只能是我坐。”
着,眸中一片冰冷,她眯眼似乎在想什么:“至于那女子……若她安分,便让她在外头做个解语花,若不安分—……”
崔俞氏心头一凛,抬眼看向女儿背影,忽觉那温婉端庄的皮囊之下,有着一副自己从未见过的面孔。
将母亲劝去歇息,俞阮便吩咐婢女伺候她沐浴更衣,又在屋中点上安神香,还取了南海商人手中买下来的“颜如玉”敷面。
还有那从养颜阁新购的凝脂霜,将浑身上下都涂满。
当听表哥藏在外头的那个女子容貌极好,肤若凝脂,听后,她的心中难免有些不舒服!
可再好,也不过是野路子养出来的花,经不得细看,更经不得比。
以色侍人,终究会年老色衰!
俞阮对着铜镜,只见镜中她肌肤如雪,眉目如画,一颦一笑都是由王妃崔氏亲自教导。
如今那颜如玉敷面过之后,只觉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三千青丝披散在肩头,身后的婢女用帕子仔仔细细的擦拭干净上头的水珠。
脑海中又浮现出母亲今日的话,什么换嫁、替嫁、父亲无能……
可事实呢,却是母亲挣着和姑母抢夫婿,在听自己要嫁给当时不受宠,还伤了腿的王爷的王爷后,便在姑母餐食中下了药。
姐姐婚事将近,却无法出嫁,无奈由母亲代劳。
这“替嫁”便也成了,而姑母也念着母亲的这个情义,自便把自己接到秦家,好生教导。
若母亲当初真嫁了王爷,如今坐镇王府的,也不一定就是母亲。
俞阮总是听母亲念叨,姑母命好,嫁得贵婿,却忘帘年若非她自己嫌弃秦老侯爷腿伤难愈,前途未卜,这门亲事本该落在她头上。
如今呢,又眼看秦煜位高权重,手握兵符,便一心想着做权臣岳母!
这世上的事啊、人啊,从来不是谁先看上谁,就能得到谁。
而是谁有本事,谁才配站在那个位置上。
俞阮缓缓闭眼,任由婢女用干帕一下又一下的轻轻擦拭着三千青丝,她觉得,自己想要你的,便会努力去争取,若是得不到,那便毁掉!
她要看清,擦亮眼睛,定不会学着母亲只知道事后怪罪,怨尤人!
又回想年幼之时,也正是因着母亲的观念与抱怨,渐渐的也左右了自己的抉择,她不喜庸碌之辈,不屑老实忠厚者,只慕荣华与权贵。
不过自己与母亲不同,她明白自己想要什么,并且要谋划好,不能有破绽,落下话柄。
她这些年,言行举止都是按照老王妃和姑母崔氏的喜欢的女子学习的,哄着,捧着,反正让二人乃至秦家都当往后秦煜妻子只能是自己。
只听她叹息一声,然后才缓缓她睁开眼睛,红唇微勾,姝色惑人!
时辰也不早了,她需得每日早早就寝,养足精神,才能好好侍奉在姑母身边,才能让别人看见自己的贤德孝顺!
屋内烛火渐熄,外头守夜的婆子如往常一般打着盹,寒鸦掠过,惊起一阵凌冽寒风,不由得让人毛骨悚然,后背发凉。
那婆子朝着寒鸦飞过的方向望去,不由得低声啐了几口:“王府怎么会有这东西,晦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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