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哐当！”山路颠簸，马车碾过碎石子路不由颠簸起来。
陆凝玉伸手扶住车檐，她抬眼看向车窗外翻涌着雪雾的夜色，嘴角勾起一抹淡得几乎看不见的冷笑。
端阳侯府的阳羽郡主会盯上她、沈域更是明明和离了还不迟迟不肯签下和离书。
青州陆家也算是名门望族，祖辈跟着先帝打下，她身为陆氏的嫡女，兄长又是手握兵权的大燕将士，便是自己要挑选夫婿，也应该是在一众皇子之中挑选。
可自己偏偏被鬼迷了心窍，贪恋沈域。
沈域同样手握兵权，如今大燕的两员猛将，一个沈域，一个陆放。
陆沈两家联姻，若是兵权太过，岂不威胁帝位？
是以，联姻可以，那就牺牲一人。
要么陆氏、要么沈家。
兄长因为自己的婚事已经自请去了漠北，相当于变相告诉明德帝，陆家不会有异心。
如今兄长下落不明，到底是沈家、沈域的手笔，还是子忌惮？
所以，在先前兄长求了这道赐婚圣旨的时候，明德帝心中，要对付的究竟是沈家还是陆家。
或者，更确切的，如今的陆家与沈家，谁才是明德帝手中的棋子？
车帘被外头的风掀得猎猎作响，冷冽的雪气顺着缝隙钻进来。
离寒山寺越近，风雪似乎越大，陆凝玉下意识拢了拢身上的狐裘。
风卷着雪粒子打在车壁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赶车的吴叔在外头低声问了一句：“主子，前面就是寒山寺了，我们之间进去吗？”
瞧着色，如今约莫四更。
陆凝玉手指轻轻叩了叩车壁，声音染了寒气漫出来：“先停在山脚下，等亮再上去。”
寒山寺藏在北山深处，这夜里风雪迷了路事，若是惊动了里头的人，太过刻意，反而不好。
她此番过来，本就是冲着南阳王来的，他的身边可都是高手。
这笔买卖，关乎陆家的存亡，也关乎能否寻到兄长。
吴叔应了声，勒了缰绳将马车停在了避风的山坳处。
外头风雪渐渐急了，马蹄刨着积雪打着响鼻。
“吴叔，你也上马车避避寒，别冻病了。”
完，陆凝玉凝眸，才拿出随身带的羊皮地图，就着微弱的雪光摊开，这是上次去寒山寺后，跟着许氏走了那许久，回来后循着记忆画出来。
先前不觉得，可当地图画出来后，陆凝玉发现一个问题。
便是许氏那晚好像一直在绕路，看着像是为了掩人耳目，可实际上，她更像是在告诉陆凝玉路线。
她明明可以直接明南阳王就在寒山寺，为何非要用这种方式提醒自己？
许氏在沈家多年，众人一直都她性子刁钻，不好相处。回想起嫁入沈家那段日子，的确，自己和这个婆母接触的并不多。
她面对自己的时候，似乎都是严肃的，或者一直都是板着脸的。
那时候，自己怀着少女的敏感心思忐忑的嫁入沈家，因为这门婚事的特殊，是以也以为许氏并不喜欢自己。
或许真的不喜欢，可是却也并未讨厌吧。
想到那一夜寒山寺的事，又结合这幅地图，陆凝玉心中不由得重新审视有关许氏的一些事情。
不知为何，当回想起那夜在院的事的时候，一个大胆的想法在脑袋里“嘭”的炸开。
陆凝玉指腹蹭过粗糙的羊皮，脑子里过了一遍可能接触到许氏的人，想来想去，也只绕回南阳王本身。
如果真是他授意许氏引自己过来，那他打的是什么主意？
是早就算计到了自己会主动找来，还是，他在算计着什么？
陆凝玉眉头紧皱，陆家能绵延百年，靠的从来不止是那点兵权，藏在宗族祠堂最深处的那样东西，可已经过去这么多年，不应该还有人知晓。
主仆几人一直等到了亮，晨光熹微，一夜的雪停了。
当马车行到寒山寺的时候，沙弥正拿着扫帚打扫着寺庙门口的青砖路。
沙弥见了车马，连忙停下扫帚行礼，朗声道：“施主是来上香祈福？今日庙中有佛会，施主赶上了。”
陆凝玉闻言心中一凛，面上却不改神色，扶着马车弯腰下来，踩在落在厚厚的积雪上的青砖上，发出轻响。
“我们主仆路过此处，打算在寺中停留几日，不知师傅可方便。”
沙弥笑着应声：“阿弥陀佛，施主严重了，还请这边来，我寺中有足够多的禅房，施主可在此歇脚。”
他放下扫帚引着人往寺内走，穿过前殿的大雄宝殿，又绕过后院的竹林
便见一处依山而建的青瓦禅院，院外种着两株老松，枝桠上积着厚雪。
陆凝玉眸子一凝，扬声问道：“师傅，此处环境清幽，不知可否在此处休息？”
沙弥脸上的笑意淡了些，合掌躬身道：“施主见谅，这处禅院早已有人住了了，寺中还有别处干净的禅房，我带施主过去便是。”
“哦，不知是什么人，竟然有如此福气，此处依山傍水，地势极好，又处在寺庙之中，是清修极佳之地！”
陆凝玉笑着，眼中带着几分渴求，仿佛真的很喜欢这边，却又因为早已有人抢了先机而惋惜不已。
青烟也是个有眼力劲儿的，三两步朝前，朝着沙弥行礼：“这位师傅，实不相瞒，我家姑娘此行实为养病，簇清幽，养病极好，不知可否寻个方便，随便在这留个屋子，我们主仆暂住便可。”
沙弥闻言面露难色，手指绞着袈裟下摆垂眸道：“并非僧不肯通融，实在是院中的施主早打过招呼，不愿旁人叨扰，还请二位施主莫要让僧为难。”
话音刚落，院门“吱呀”一声从里头拉开，一名身穿玄色短袍的男子缓步走出来，腰间别着长剑，瞧见这门口有人争执，不由厉声呵道：“这是怎么回事？”
“何人在此喧哗！”
此话一出，外头的几人愣住，陆凝玉也闻声回头，朝着男子声音的方向看过来。
是他！
见状，陆凝玉眸子微眯，心下不由了然。
此人很是眼熟，仔细看才发现，正是那日夜里，在院用冰水浇五皇子李准的那个侍从。
那么，自己的猜想没错，记忆也并未有错。
这个地方，那夜许氏足足走了三圈。
绕过来又绕过去，也正是因此，是以陆凝玉对这个地方记忆颇为深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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