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凝玉跟着孙福海进了皇宫。
狭长的宫道给人一种窒息的感觉,压得人有些喘不过气来。
“陆姑娘放宽心,陛下仁慈,陆家也不会有事。”孙福海也瞧出了陆凝玉面色并不好看:“早年多谢陆将军替杂家话,才免去了被打死的下场,若是有用得上杂家的,陆姑娘尽管。”
闻言,陆凝玉一怔,她竟不知,兄长与孙福海还有这般交情。
“有劳您了!”
这是她第三次入大燕皇宫,宫外的人进来,一路上都得有人跟着。
只见沿途宫墙巍峨,抬眼望去尽是一片肃穆。
世人常,一入宫门深似海,当真所言非虚。
过了宣武门,便到了宫内,孙福海亲自将她带到了玄宫外等候。
“沈……陆姑娘稍后,杂家先去禀报陛下。”
闻言,陆凝玉浅笑:“有劳公公。”
只见她背脊挺得笔直,举手投足间尽显大家风范,不卑不亢,如耀眼明珠,路过的宫人瞧着她,都忍不住打量几眼,纷纷猜测是哪家的贵女。
孙福海是明德帝的御前内侍,这些年一路摸爬滚打,仅仅用了五年的时间便成了子身边最得宠的内侍,当真是极有手段的。
半晌,只听着宫内传来通报声,召她入内谈话。
闻言,陆凝玉深吸一口气,眉头渐渐舒展,压住心底翻涌的情绪后,才抬步缓缓走入宫内。
大燕历史悠久,朝堂更迭,到如今已然历经了七位帝王。
这玄宫更是从第一代大燕皇帝开始便已经存在。
提步入内,两侧各有数间内室,其正中央是一条笔直大道,宫中器皿精致奢华,种类繁多。
一直到了最里面的大殿中央,陆凝玉缓缓抬头,望着坐在高位的大燕皇帝,恭敬地稳稳行了一礼。
“臣女陆凝玉,参见陛下!”
但龙椅之上的人却并未开口,沉默半晌,陆凝玉耳边传来缓缓的脚步声。
大燕皇帝李正渊缓步走下台阶,玄色龙纹靴踩在光洁的汉白玉地砖上,一下一下地,脚步声极具压迫福
“陆放的妹妹,陆凝玉。”
低沉的嗓音响起,带着帝王独有的威严。
陆凝玉不敢有丝毫懈怠,垂眸恭敬地开口:“臣女正是陆放之妹,陆凝玉。”
明德帝李正渊望着她这副从容不惊的模样,眸子不由得一眯,半晌才缓缓开口:“陆凝玉,你可知今日,朕召你入宫所谓何事?”
陆凝玉垂眸答道:“臣女愚钝,临行前只得了入宫传召,并不知陛下今日召见缘由,还请陛下明示。”
李正渊闻言沉默片刻,殿内静得只剩下烛火燃着的噼啪声。
陆凝玉感受到了那股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带着独属于帝王的威压!
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头顶上方的子咳嗽起来,声音沉沉,听不出喜怒:
“镇北将军陆放,在漠北黄沙谷一役中,全军覆没。”
一字一句似千斤重锤,砸在了陆凝玉心口。
她只觉得耳边轰的一声便炸开了,心口处砰砰的跳着,而且是越来越快!
陆凝玉深吸一口气,却还是咬牙挺直脊背,抬起头时,对上帝王那严肃的面孔,努力克制的声音中还是染上了颤色:“陛下……当真全军覆没了吗?”
李正渊眯着眼睛,看着她发白的唇角,缓声开口:“边关急报昨日刚送入京,不会有假。”
“朝中大臣弹劾,因你兄长贪功冒进,才导致战败!”
“疑有通国叛敌之嫌。”
陆凝玉猛地一怔,跪直身子辩驳:“臣兄自幼忠君报国,满门上下皆为大燕死战,通敌叛国之,臣女绝不敢认!还请陛下容臣女一言,此事必有蹊跷!”
此刻,陆凝玉已经全然顾不得宫中规矩,眼底尽是慌乱和悲痛。
兄长陆放,自少年时便跟随父亲镇守边关,与陆家满门子弟数次浴血死战,如今竟还要被扣上通敌叛国的污名,她如何能忍。
李正渊看着跪在地上挺直了背脊的女子,明明浑身都在颤,可眼神却依旧清亮倔强。
沉默许久才开口:“朕知晓陆家满门忠烈,此事朕并未定案,召你入宫,便是要问问你,对此事可有话。”
陆凝玉抬首,目光终于敢稍稍抬起,对上皇帝的视线,一字一句道:“臣兄领兵十余年,从未出过半分差错,此次黄沙谷突围,兄长曾来信提及粮仓之事,粮草不继半月有余,朝中调拨的粮草迟迟未到,这才不得不主动寻机出战。”
“贪功之,纯属构陷!还请陛下彻查粮草调拨之事,还陆家一个清白。”
少女声音响亮,话音落,只瞧见殿外寒风乍起,将龙案上的奏折吹得哗哗作响。
李正渊摩挲着玉扳指,沉眸看向她:“粮草调拨之事,朕已经派人去查,只是现在边关急报,陆放战败前便已经打开了关门,放了北狄将领入境。而他人已然不知去向。”
陆凝玉的心猛地沉下去,在听见兄长并非吊死城楼之时,她又不由暗自松了一口气。
只瞧见她整个人都匍匐在地,额角磕在金砖上,不多时便渗出了血痕:“臣女敢问,此事是何人传来的急报?”
“副将周云,拼死上谏。”
闻言,陆凝玉心口一凉。
怎么会是他!
周云是兄长一手提拔起来的副将,跟着兄长足足八年,算得上是心腹,为何就这般一口咬定是兄长放了北狄人入城?
漠北是兵家必争之地,大夏、北狄、大燕三方军队驻扎在此,数年来形成了三互相牵制的局面。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带着几分寒意:“仅凭一面之词,便定我陆家之罪,实在荒谬!”
“且周云虽是我兄长副将,可此人品性如何尚未可知,若他心怀不轨,又如何解释。仅凭他的一面之词,本就存疑。”
李正渊负手站在跪着的陆凝玉面前,目光沉沉落在她身上:“他以血书上奏。”
“臣女不敢欺瞒陛下。”陆凝玉又磕了几个头,随即整个人都伏在地上,那额角的血顺着金砖纹路缓缓往下渗:“陆家满门,从臣女祖父到臣父,以及兄长,三代皆死守边关,从无二心,何以叛国?”
“只求陛下查明黄沙谷一事,为了数万将士阴魂,也为了我兄长陆放清白!”
李正渊沉默许久,殿外的寒风的卷着白雪往殿内钻,吹得陆凝玉身上染着血的衣裳猎猎作响。
“咳咳……咳……”
半晌,才听见明德帝开口:“朕信陆家满门的忠心,只是如今朝野上下群情激愤,也必须给下一个交代。”
陆凝玉心头一动,抬首问道:“陛下要臣女怎么做?”
“起来吧,这这封信,你先看看。”
陆凝玉疑惑,应声恭敬地接过信笺,打开看清上方的内容时,脸色不由变得铁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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