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有人来问，我想着也冷了，不如添一点试试。”
“卖酒容易惹事。”
“从前是有些担心，可如今陆叔你不是你在铺子里嘛。”
陆青山把磨刀石上的水甩了甩，笑道，“掌柜的这算夸我，还是拿我挡事？”
“都樱”
陆青山把刀收起来，“走吧。”
酒坊在隔两条街的巷子口。
门脸不大，门前还摆着两只大酒瓮，瓮口封着泥，招幌上写着一个酒字，随风飘动。
禾娘站在门口闻了闻。
里头有股浓浓的酒味，也有糟味，好像还有一点木头味。
陆青山先往里看了一圈。
酒坊的柜台里只有一个伙计。
那伙计二十来岁，穿着灰褂子，正趴在柜台后头打盹，听见脚步声，他抬头，见来的是个姑娘和一个脸上带疤的男人，先愣了一下，随即堆起笑，“二位要打酒？”
禾娘道：“想买些回去卖，先尝尝。”
伙计眼睛转了转，“不知客官要多少？”
“暂时定不下数，要是酒好，我们往后肯定常来。”
伙计一听，脸上的笑更深了，“那可找对地方了。咱们刘家酒坊在柳巷开了十几年，附近谁不认这个招牌？我们掌柜的今日不在，我给你挑好的，给您算便宜些。”
他着，从后头抱出一只坛子，坛口封着泥，外头还贴了张红纸。
“这可是上好的黄酒，用的是秋米新酿，价钱是贵些，可酒香，客人来了，一闻就知道你家有好东西。”
陆青山站在禾娘侧后方，轻轻抽动了下鼻子。
伙计拿酒提子挑开封泥，舀出半盏酒，酒盏里的酒色偏黄，瞧着倒清亮。
他把酒盏推到禾娘面前，“娘子可要尝尝？”
禾娘没碰，“我年纪，喝不得。”
伙计又看向陆青山，“这位大哥尝一口？”
陆青山端起酒盏，先闻了闻，但是没喝。
伙计笑道：“您放心喝就是，刘家酒坊的酒，没掺过半点假的。”
禾娘看着杯里的酒，昨夜食方上的话，一句句在脑子里过着。
她先看了看酒面。
酒盏轻轻一晃，沫子浮起来，散得很快，颜色也不算透亮，盏边发浑，她凑近闻，酒气冲鼻，底下压着股不出的酸味。
她面上没露出什么表情。
陆青山这时端起酒盏喝了一口，他咽下去后眉头动了动。
伙计忙问：“如何？”
陆青山把酒盏放回桌上，“太苦了，这是酒？”
伙计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酒哪有不苦的。”
“不是这个苦。”
陆青山又闻闻杯口，摇摇头没再喝。
伙计脸有点挂不住了，“这可是好酒，大哥怕是平日喝惯镰的，喝不来这味。”
禾娘这才开口，“这酒多少钱一斗？”
伙计报了个数，价格贵的离谱。
禾娘听完，只把酒盏往前推了推。
“价高了，我们开的是铺子，可卖不起这样的。”
伙计忙道：“价钱能商量。你若买得多，我给你算便宜些。”
“我再看看别家罢。”禾娘转身要走。
伙计追出了出来，“哎，娘子，酒都开了，你至少定一坛？不然我家掌柜知道了要扣我工钱的。”
禾娘回头，皱眉道：“我今日只是来问价，若这坛酒开了便非买不可，那我更不敢在你家买了。”
伙计脸色不好看了，可陆青山站在一旁，他个头高，脸上的疤也扎眼。他嘴里骂饶话转了一圈，到底没敢吐出来，“随你。”
禾娘和陆青山出了酒坊。
走过一段街后，陆青山才开口，“掌柜的，那酒不校”
禾娘看他，“陆叔尝出来了？”
“空有酒味，入口发酸发苦。”陆青山皱着眉，“我从前又不是没喝过酒，哪怕是脚店几文一碗的也没这么差，那伙计怕是糊弄人呢。”
禾娘点点头，“我也觉得不对。”
陆青山看着她，有些惊讶，“掌柜的你还会看酒？”
禾娘脚步没停，目视前方，半点不心虚，“这有什么难的，书上都写了。”
“书里还教这个？”陆青山没读过书，不知禾娘话里的真假。
“从前偶然见到的，便记下来了。”
陆青山沉默一会儿，“那读书还是有用的。”
“嗯。”
禾娘把手揣进袖子里。
她方才没有当面拆穿伙计，那伙计卖的假酒，到底是他自己背着掌柜弄的，还是酒坊本来就这么干，她还摸不清。
若是伙计私下换酒，她当场嚷出来，伙计咬死不认，她又拿不出凭据，只会白白结仇。
若是酒坊掌柜也知情，那更不能在店里吵。
不如先按下不表，打听打听那掌柜为人再。
回铺子的路上，正碰见郭二叔提着一包炒豆，从对街晃过来。
郭二叔眼尖，看见禾娘和陆青山，先瞧见他们空着手。
“哟，禾娘，陆老弟，你们这是从哪儿回来？”
“柳巷的酒坊。”
“怎么，要买酒了？”
“本想给铺子添点酒水，就先去瞧瞧。”
郭二叔立刻来了兴致，“这可是好事。冷了，吃肉没酒，嘴里总少点什么。你买的哪家？”
“刘家酒坊。”
郭二叔点头，“那家不错。刘掌柜人实在，我同他打过交道。他家的酒街上不少人吃。”
禾娘很自然的接了话，她叹了口气，“我今日没买他家的酒。”
“怎么？”
“刘掌柜不在，铺子里只有个伙计，拿出来的酒我闻着有点不对，陆叔尝了一口，也味道不对。”
陆青山站在旁边，听见禾娘话里提及他，便点点头，“差的不是一星半点儿。”
郭二叔愣住，“不会吧？刘掌柜那人挺淳朴，从前没听他卖假酒啊。”
禾娘摇摇头道：“我也不晓得。兴许是我闻错了，兴许是陆叔喝不惯他家的酒。”
陆青山看她一眼。
禾娘又道：“反正酒要入口的东西，宁可多看几家。客人喝坏肚子，找的是我，不找酒坊。”
郭二叔摸摸下巴，“这倒也是。”
她回铺子时，阿圆正蹲在柜台上，跳儿正扒着它的腿想往上爬，阿圆回头看一眼，没把跳儿拍下去。
黍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捏着那把破竹篦。
“掌柜的，乌团今没梳下来虫！”
禾娘随口道：“草垫晒了没有？”
“晒了！”
“那就成。”
黍高高兴兴抱起乌团，拿脸去蹭猫背。
禾娘看着他，又看一眼柜台上的阿圆和跳儿。
酒的事先不急，店里眼下已经够忙。猫要管，码头的食盒要送，董朝娣那头的干粮买卖也没个准话。
董朝娣那日走后，就接连几日没在铺子里露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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