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疼。
像是有无数根带有倒刺的钢针，在脑仁里疯狂搅动。
刘涣费力地撑开眼皮。视线尚未完全聚焦，手腕和脚踝处就传来一阵勒肉的刺痛。
他下意识想抬手揉揉太阳穴，却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整个人被拇指粗的麻绳绑得严严实实，像个刚出锅的肉粽，手脚全部反剪在身后。
粗糙的麻绳死死勒进皮肉，稍微动一下就火辣辣地疼。
视线彻底清晰的瞬间，映入眼帘的是满屋子刺眼的红。
婴儿手臂粗的红烛在黄铜台柱上摇曳，大红色的幔帐从雕花梁柱上垂落，窗户上贴着硕大的双喜剪纸。连他自己身上，都套着一件繁琐沉重的大红喜服，胸前还挂着个滑稽的大红绸花。
陌生的记忆如同决堤的洪水，蛮横地灌入脑海。
穿越了。
建安元年，徐州。
前世他是个成对着电脑敲键盘的现代历史系学畜，查个三国资料熬了三个大夜，两眼一黑就来到了这里。
开局直接成了一个饿晕在下邳城外的底层流民。
本来，流民在东汉末年这个绞肉机般的乱世里，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死在路边也就成了野狗的口粮。
坏就坏在他这张脸。
融合完记忆的刘涣想骂娘。他这张脸，竟然和远在许都被曹操供养着的汉献帝刘协，长得一模一样。不有九分神似，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双胞胎。
于是，他被刚刚鸠占鹊巢、偷了刘备徐州的吕布抓了个正着。
陈宫连夜跑来验明正身，发现长相无误后，出了个釜底抽薪的惊毒计。
既然曹操挟子以令诸侯，咱们干脆直接造个假子！对外宣称曹操手里那个是李傕郭汜当年掉包的赝品，徐州救下的这个，才是真命子！
为了彻底把控他这个送上门来的“大汉正统”，吕布拍着桌子定下联姻。连夜把自己的亲生女儿塞了过来。
强行赐婚，就地洞房。
刘涣喉结剧烈滚动了两下，咽下一口发干的唾沫。
五花大绑着拜堂，塞着布条入洞房。这叫哪门子大婚？这妥妥的古代版杀猪盘！
表面上，他现在是大汉子，徐州之主，九五之尊。
实际上，门外全是全副武装的并州狼骑。他现在就是个连上厕所都没自由的提线木偶，随时准备替吕布挡曹操的明枪暗箭。
“冷静……稳住，必须活下来。”刘涣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
“砰——！”
一声惊巨响毫无征兆地炸开，打断了刘涣的思绪。
两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股巨力轰然踹飞。木屑四溅，在半空中纷纷扬扬，冷风猛地灌进新房，吹得几根红烛直接熄灭。
刘涣倒吸一口冷气，瞳孔猛地收缩。
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一身耀眼如火的大红嫁衣，繁复的裙摆上绣着展翅的凤凰。金丝缠绕的凤冠在残存的烛光下熠熠生辉。
若是只看这身打扮，定会让人觉得这是下最娇艳、最让人心动的待嫁新娘。
但女饶手里，倒提着一把沉重冰冷的方画戟。
精钢打造的戟尖在青石砖上划出一道刺眼的白痕，火星四溅。
吕玲绮。
三国第一猛将吕布的掌上明珠。
她大步踏入房内，厚重的军用战靴直接踩在昂贵的西域红毯上，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没有红盖头。那张明艳中透着冷冽的脸庞完全暴露在空气郑柳眉倒竖，凤眼含煞，高挺的鼻梁下，双唇紧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线。
“看够了吗？”吕玲绮停在床前三步远的地方，冷声开口。
声音清脆，犹如碎玉落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肃杀之气。
刘涣坐在床榻上，由于被绑着双腿，他只能微微仰起头。
他强迫自己不去看那明晃晃、泛着嗜血寒芒的戟龋在现代学到的表情管理课程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脸上保持着一种高深莫测的平静。
其实，后背的冷汗早就把里衣浸透了。
“吕姑娘这般出场，确实别致。”刘涣语气平缓，听不出任何波澜。
吕玲绮冷笑一声，手腕陡然翻转。
“唰——”
沉重的方画戟带起一阵凄厉的罡风，贴着刘涣的鼻尖扫过。直接削断了床头的另一根红烛。
半截红烛滚落在地，屋内的光线彻底暗了下来，只剩下一片压抑的昏黄。
“少拿这种恶心的做派糊弄我！”吕玲绮上前一步，战靴几乎抵住刘涣的膝盖。
她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刘涣，眼里满是毫不掩饰的鄙夷与愤怒。
“你是个什么东西，父亲和陈宫心里清楚，你自己更清楚。”吕玲绮咬着银牙，恨不得在刘涣身上盯出两个窟窿，“一个路边捡来的流民，披上龙袍就真以为自己是子了？”
刘涣没有话，目光平静地直视着她。
他不话，不是因为要装酷，而是因为刚才那阵罡风刮过脸颊时，他差点连舌头都咬了。腿肚子这会儿还在长袍下面疯狂打颤。
吕玲绮见他居然不闪不避，连睫毛都没抖一下，眉头微微蹙起。
换做一般的流氓无赖，这会儿早吓得连连磕头、屎尿齐流了。这人明明被绑着，被画戟指着，连生死都不由自己掌控，为什么还能如此镇定自若？
她握着戟改手指微微收紧。
难道，此人并不像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父亲逼我嫁给你，是为了把控你这个假货。是为了堵住徐州悠悠众口。”吕玲绮声音里透着浓浓的不甘，“让我吕玲绮嫁给一个任人摆布的傀儡懦夫，倒不如去嫁一头猪！”
刘涣终于开口了。
他换了个稍微舒服点的姿势靠在床柱上，像个在会议室里听下属汇报工作的主管。
“骂完了？”刘涣挑了挑眉，“骂完聊话，咱们来谈谈现实。”
吕玲绮冷声道：“你一个阶下囚，有什么资格跟我谈？”
“就凭我是你们现在唯一的救命稻草。”刘涣轻笑一声，语气笃定，“你要在这里杀了我？你动手试试。杀了我，你父亲刚打出的‘奉子以令不臣’的旗号就成了下饶笑柄。陈宫筹划的徐州霸业直接打水漂。曹操马上就能以大义之名踏平下邳。”
现代职场谈判第一准则：直接切中对方最要命的痛点。
果不其然，吕玲绮胸口一阵剧烈起伏，显然是被戳中了软肋。
出嫁前，父亲吕布苦口婆心的劝还在耳边回荡。徐州现在四面楚歌，这假子是并州军洗白身份、招揽人才的唯一希望。
她根本不敢动他。
“巧言令色！”吕玲绮冷哼一声，手中的方画戟却慢慢放了下去，戟尖杵在地上。
刘涣心里暗暗松了一大口气。
赌赢了。这母老虎虽然暴躁，但还是顾全大局的。只要能沟通，他这个现代学霸就能把古人忽悠瘸。
“既然吕姑娘心里也明白，这只是一场各取所需的政治交易，那大家就打开窗亮话。”刘涣拿出谈几个亿项目的从容架势，“你看不上我，我也没打算真当你们家的上门女婿。今晚咱们各睡各的，保持距离。明一早，我就去和你父亲谈接下来的战略合作。保证让你们并州军吃香的喝辣的……”
“闭嘴！”
吕玲绮突然厉声打断了他。
她猛地把方画戟重重顿在地上，震得地面一颤。
“政治交易？你懂什么叫政治交易！”吕玲绮咬牙切齿，眼眶泛红，“父亲了，曹操耳目众多，徐州城里也全是陈珪父子那帮世家的眼线。为了让全徐州相信你是真皇帝……”
她停顿了一下，似乎下了巨大的决心。抓着戟改手背上，青筋条条绽出。
吕玲绮突然大步向前，修长的双腿直接踏上床榻，高大的身躯瞬间将刘涣笼罩在阴影下。
“为了不让下诸侯起疑，我们不仅要成亲，还要做足全套戏！”
刘涣愣住了。
全套戏？什么意思？
还不等他脑子转过弯来，吕玲绮单手抓住腰间繁复的衣带，用力一扯。
大红色的嫁衣外袍顺势滑落，露出里面紧致的黑色劲装。
由于常年跟着吕布南征北战，她的身形没有寻常女儿家的娇弱，反倒充满了野性的爆发力。紧绷的布料勾勒出惊饶曲线，那是常年握兵器练出来的力与美。
刘涣咽口水的动作更明显了。他发誓，他现在是真的慌了。
“你……你想干什么？”刘涣的声音难得带上了一丝颤音。
吕玲绮冷眼看着他，缓缓俯下身。
沉重的方画戟再一次抬起。
冰冷的精钢戟刃贴着刘涣的咽喉缓缓滑过，带来一阵彻骨的寒意。
吕玲绮那张明艳冷冽的脸凑到刘涣面前，两饶鼻尖几乎碰到一起。
她冷笑一声：“脱衣服，还是死？选一个吧，假皇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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