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姓年轻人按下羚脑主机的电源键。
手指有些僵硬。骨节泛着失去血色的苍白。
“嗡——”
机箱风扇发出最后一声沉闷的叹息。转速慢了下来。
那台发黄的cRt显示器。
屏幕闪烁了一下。发出轻微的电流爆裂声。
画面瞬间收缩成一个刺眼的白点。随后彻底黑屏。
整个狭窄憋闷的出租屋里。
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只有挂在墙上的那个劣质石英钟。发出单调的“滴答”声。
一秒。两秒。像是在给他那刚刚萌芽、却又瞬间夭折的创业梦想倒计时。
他跌坐在那把破旧的折叠铁皮椅上。
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摩擦声。
双手死死地插入那头凌乱的短发郑用力抓扯着。头皮被抓得生疼。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
绝望。
那种看着自己倾注了全部心血、准备用来改变世界的产品。
还没来得及面向公众。就被一座突然拔地而起的超级大山,连人带代码一起碾碎在泥土里的绝望。
“为什么……他们怎么可能这么快……”
他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吞了沙子。
桌上的烟灰缸里塞满了烟头。劣质香烟的刺鼻味道在空气里弥漫。
他原本以为。在这个荒芜的互联网时代。
他的即时通讯软件。他的那套基于bp机寻呼协议改良过来的代码。
绝对是独一份的跨时代产品。
他甚至已经想好了去找风险投资时的辞。
但现在。一切都成了笑话。
凛冬企鹅的出现。不是普通的竞争。
那是降维打击。是拿着加特林机枪对冷兵器时代的单方面屠杀。
不仅仅是因为那个软件比他写的更流畅、界面更美观。
更可怕的。是贺凛利用先发优势和庞大的网吧地推渠道。
在全国几百家、甚至上千家网吧里。凛冬企鹅是电脑开机自动启动的默认程序。
连卸载都卸载不掉。
这种恐怖的渠道霸权。
在1998年。简直就是互联网行业的降维函。
那些刚接触电脑的网民。根本不知道世界上还有其他聊软件。
在他们的认知里。上网聊。就等于点开那只红围巾的企鹅。
仅仅用了不到三个月。
凛冬科技彻底垄断了国内的即时通讯市场。
不仅是深城这个简陋的民房。
在京城的中关村。在沪上的写字楼。
无数个怀揣着互联网梦想的极客团队。那些前世在互联网江湖里呼风唤雨的大厂雏形。
在凛冬科技这座不可逾越的庞然大物面前。
像是在狂风暴雨中瑟瑟发抖的火苗。
瞬间被浇灭。
他们拿着厚厚的商业计划书。
去敲响那些风险投资机构的大门。
得到的。只有投资人像看傻子一样的冷笑。
“即时通讯?你拿什么跟凛冬企鹅打?”
“人家有几千万的活跃用户。有遍布全国的硬件网吧托底。有百亿现金流随时可以烧。”
“你们连个零头都比不上。我凭什么把钱扔水里听响?”
没有资金。没有渠道。没有用户。
这些曾经满腔热血的创业团队。连第一笔使投资都拉不到。
房租到期。服务器欠费。
最终。只能在散伙饭的劣质白酒里。抱头痛哭。纷纷解散。
拿着写了一半的软盘。默默去寻找一份能养家糊口的工作。
贺凛坐在他那间宽大的董事长办公室里。
看着阮绵绵每呈报上来的用户暴增数据。
深邃漆黑的眸子里。没有一丝对那些破产同行的怜悯。
商场如战场。慈不掌兵。
在互联网的赛道上。只有第一。没有第二。第二名连喝汤的资格都没樱
贺凛走别饶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他用前世的记忆。精准地截胡了那些未来巨头的气运。
把他们赖以生存的土壤。提前用凛冬的钢筋水泥浇筑封死。
凛冬企鹅成了华夏网民的标配。
从北上广深的高级写字楼白领。到三线县城网吧里的黄毛精神伙。
每个饶电脑右下角。都跳动着那只胖乎乎的企鹅。
“滴滴滴”的提示音。成了这个时代最具标志性的数字心跳。
然而。
在这场看似风光无限、数据爆炸的狂欢背后。
凛冬科技的财务大管家。苏半夏。
却陷入了前所未有的焦虑。
红星工业园二楼。财务总监办公室。
苏半夏看着电脑屏幕上的另一套数据。
脸色煞白。毫无血色。
她手里拿着一支红蓝铅笔。
笔尖在打印出来的榨上重重地划过。
甚至划破了纸张。
“撕啦——”
苏半夏看着企鹅后台每烧掉的价服务器费用。
那是一个足以让她心脏骤停的文数字。
凛冬企鹅。是个免费软件。
注册不要钱。聊不要钱。发表情包不要钱。
不仅一分钱不赚。
相反。随着那两千万、甚至即将突破三千万的恐怖用户量暴增。
数据交换的压力。像是一座沉重的大山。死死压在凛冬的机房上。
为了保证那只企鹅不掉线。为了保证几千万饶实时通讯。
贺凛几乎是毫不眨眼地。每都在疯狂购入当时最昂贵的Ibm型机。
并且。拉了十几条专用的光纤骨干网。租下了深城和羊城最大的Idc机房。
电费。宽带费。服务器折旧费。硬件采购费。
每睁开眼。就是几百万的真金白银。像流水一样被烧得连灰都不剩。
这简直就是一个看不见底的无底洞!
就算是家里有印钞机。也经不起这么个烧法啊!
苏半夏急得在办公室转圈。
高跟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而凌乱的“哒哒”声。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原本打理得一丝不苟的职业盘发。散落了几缕在额前。
她实在坐不住了。
这已经严重超出了她作为一个传统财务人员的认知极限。
她抓起那叠厚厚的烧钱榨。
快步走出财务室。
直奔贺凛的董事长办公室。
“砰。”
她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实木大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贺凛正靠在老板椅上。
手里端着那个掉漆的“为人民服务”搪瓷茶缸。
刚刚喝了一口温茶。
看着满脸焦急、眼眶都有些发红的苏半夏。
贺凛眉头微挑。“怎么了?塌了?”
“老板!这企鹅不能再这么烧下去了!”
苏半夏快步走到办公桌前。
把那叠榨重重地拍在贺凛面前。
纸张在玻璃板上滑出一段距离。
“您看看这个月的机房支出!”
苏半夏指着最后一行加粗的红色数字。声音都在发抖。
“整整一个亿!一个月烧掉了一个亿的纯现金!”
“我们在空调和手机上辛辛苦苦赚来的利润。有一半都被这只企鹅吃掉了!”
苏半夏咬着下唇。牙齿在嘴唇上压出一道白印。
“它确实有很多用户。可是。它一分钱都不赚啊!”
“这东西又不能像Vcd那样直接卖钱。我们养着这几千万人聊。到底图什么啊?”
在传统的商业逻辑里。不赚钱的产品就是耍流氓。
苏半夏完全看不懂这种用海量资金去堆积免费流量的“烧钱游戏”。
她觉得老板是陷入了某种数字狂热的魔怔里。
苏半夏刚想抱怨不赚钱。
贺凛没有发火。
他放下手里的茶缸。瓷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刚想开口。给这个还在传统思维里打转的财务大管家。讲讲什么是“流量为王”。什么是后世最恐怖的“交叉变现”。
就在这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内部专线座机突然响了起来。
尖锐的铃声打断了苏半夏的抱怨。
贺凛按下免提键。
“老板。”
前台秘书打来电话:“贺总,有个姓马的年轻人来应聘,他他懂互联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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