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知鱼睁开眼的时候,帐顶透进来的光已经从晨间那种清透的灰白变成了铺满整顶帐篷的白亮。
她眯着眼翻了个身,手往旁边搭了一下,被褥已经凉了,裴言朔不在。
她正想再闭一会儿眼,帐帘被掀开了,春兰弯腰钻进来,手里端着一碗还冒着热气的粥。
她看见安知鱼已经睁开眼了,把粥碗搁在矮几上,声音压得不高不低的:王妃醒了。
安知鱼揉了揉眼睛坐起来,寝衣的领口歪了半边,头发散着糊了满脸。
她打了个哈欠,偏头看了看矮几上那碗粥,又抬头看了看春兰:什么时辰了?
午时了。
什么?安知鱼的动作顿住了,像是被这两个字绊了一下,你怎么不早点叫我?
春兰把她歪到肩膀下面的衣领轻轻拢了回来:王爷走的时候了,让您多睡会儿,昨儿夜里风大,帐篷里暖和,睡得沉些也好。还围猎那边的安排他替您跟皇上了,不用急着去。
安知鱼坐在床上缓了两息,像在消化这两个字的重量。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被睡皱聊寝衣,又抬头看了看春兰搁在矮几上那碗还在冒着热气的粥,伸手端过来喝了一口,米粒已经煮得化开了,暖意顺着喉咙滑下去,把刚醒时嗓子里那层干燥的薄壳润开了。
王爷什么时候走的?
卯时就起了,要去林子里再看看昨日的布防。春兰把她搭在榻边的外衫拿起来抖了抖,叠好搁在矮几另一头。
安知鱼喝完粥把碗放下,下床换衣裳。
她换了件浅杏色的衫裙,头发让春兰随便绾了绾,正要弯腰穿靴子,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春兰:昨儿晚上清漪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春兰把手里的梳子搁下,赵姑娘回来的时候已经挺晚了,大概是跟谢统领在营地东边待了不短的时辰。
安知鱼听完没有话,低头把靴子穿好站起来跺了跺脚。
她弯腰掀帘钻出帐篷,午后的日光兜头灌下来暖融融地盖了她一身,草坡上的露水已经被晒干了,空气里飘着灶帐那边传来的饭菜香气和远处马匹偶尔发出的喷鼻声。
她沿着营区的过道往前走,绕过几顶帐篷之后看见了赵清漪。
赵清漪正站在一顶灰色营帐前面,手里端着一只粗瓷碗在喝什么,看见安知鱼走过来,她放下碗朝她挥了挥手。
你起得真早。赵清漪朝她那边走了一步,嘴角弯着。
安知鱼走到她面前站定,低头看了看她手里那碗还没喝完的东西,淡褐色的,像是茶又像是药汤,碗沿还冒着一点残余的热气:你喝什么呢?
黄芪茶。谢微围场风大,喝这个不容易着凉,早上给我端了一碗。赵清漪着又低头喝了一口,碗沿遮住了她半张脸,露出来的那截耳廓已经红了。
安知鱼看着她那副低头喝东西也不忘红了耳朵的模样,目光从她手中的碗沿移到了远处营区东边方向,没有追问:走吧,去看看灶帐那边有什么其他的好吃的。
赵清漪把黄芪茶喝完,碗搁在营帐门口的矮桩上,跟着她往灶帐的方向走了。
安知鱼走在她旁边,偏头看了她一眼,赵清漪低头走着,嘴角还弯着,像是还没从方才那碗黄芪茶的余温里完全出来。
她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脚前的草地上,靴尖在草叶上碰了一下又抬起来,跟着她的脚步一起往前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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