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一早,刚亮透,叶惊秋就醒了。
身侧的苏清玲睡得正沉,脸颊埋在柔软的枕头里,呼吸轻缓,昨夜黏了她大半晚,此刻睡得格外安稳。
叶惊秋心翼翼地抽开被她搂着的手臂,轻手轻脚下了床,没发出一点声响。
她下楼煮了粥,蒸了苏清玲爱吃的包子,摆好菜,全都温在餐边柜上。临走前,她拿了张便签,写下一行字:
【早餐在保温盒里,记得吃。我去公司,有事给我打电话。】
纸条压在餐盘旁,她才轻轻关门离开。
刚坐进车里,喉咙就泛起一阵干涩的疼,叶惊秋轻轻咳了两声,只当是早起上火,没放在心上。
到公司后,叶惊秋一如往常埋进工作,可没过多久,脑袋开始发沉,一阵阵晕眩往上涌。她揉了揉太阳穴,只当是没睡醒,继续盯着文件。
快到十一点,部门会议准时开始。
盛夏的会议室空调开得很足,旁人都觉得清爽,叶惊秋却浑身发冷,指尖都是凉的,头晕得几乎听不清汇报内容,喉咙也越来越痛。她心里一沉,大致明白了——自己是发烧了。
恍惚间,她想起时候的事。
叶父叶母本就是医生出身,父亲原本一心从医,不愿接手家族产业,最后还是被迫当了董事长。父亲对她一向严厉,不苟言笑,看着就让人怕,可母亲格外温柔。五岁那年她发高烧,一直抱着母亲冷,母亲起先还以为她娇气,一量体温竟接近四十度,吓得连夜带她去医院。
那时母亲跟她:发烧多喝热水,捧着杯子,把热气吹到额头上,会好受一些。
这句话,她记了这么多年。
会议一结束,叶惊秋立刻去茶水间接了一杯滚烫的热水,双手捧着,轻轻往额头上吹热气。
喉咙痛得更明显,像是有细的伤口,话多了就刺疼,可她还是强撑着回到工位,继续处理工作。
没过多久,有员工进来送文件,一抬头就看见叶惊秋脸色发白,眼皮沉重,整个人透着一股虚弱,和平时雷厉风行的样子完全不同。
那人不敢多问,出去后就在公司群里悄悄了句:“叶总好像不太舒服,脸色好差。”
江南雪刚下课,点开消息一看,立刻放下手里的东西,匆匆赶来公司。
推开办公室门时,叶惊秋正撑着额头坐着。
“你是不是发烧了?”江南雪直接开口。
叶惊秋微微点头,声音有些沙哑:“刚量过,三十八度。”
“赶紧回家休息。”江南雪皱眉。
叶惊秋却摇了摇头:“没事,不严重,手头还有事没处理完。”
更重要的是,她不想让苏清玲知道,不然那人一定又要担心得坐立不安。
“别告诉清玲。”她叮嘱。
江南雪无奈应下,知道她犟,只好下楼去药店买了退烧药。
药买回来拆开,叶惊秋一看,眉头瞬间拧成一团,整张脸都写着抗拒。
江南雪把水递过去:“快吃了。”
叶惊秋往后缩了缩,声却坚定:“太苦了,我不喝。”
江南雪一时无语:“你见过哪个药是甜的?良药苦口。”
叶惊秋依旧摇头,平日里冷静沉稳的样子荡然无存,此刻像个怕吃药的孩。
江南雪没辙,只能放狠话:“你要是不吃,我现在就给苏清玲打电话,让她过来看着你喝。”
一听苏清玲三个字,叶惊秋瞬间蔫了。
她不情不愿地接过药,泡好之后,盯着那杯深色药水,满脸犹豫,鼻尖都微微皱起。深吸一口气,她一鼓作气仰头灌了下去,喝完立刻皱着脸,五官都挤在一起,完完全全一副“痛苦面具”。
“好苦……”她声音都带着点委屈,对着江南雪声抱怨,“怎么会有这么苦的药,我再也不要喝药了。”
……
傍晚时分,叶惊秋准时回了家。
开门时脸上还带着惯常的温和笑意,步伐也同平时一样稳,只是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倦意。
“我回来了。”
苏清玲迎上来接过她的外套,叶惊秋下意识挺直脊背,尽量让自己看起来精神十足,不想让她看出半点异样。
喉咙依旧发紧,头也昏沉得厉害,可她还是笑着同苏玥汐玩了一会儿,强撑着一整套如常的模样。
吃饭的时候,她也安安静静陪着,口吃着东西,偶尔给母女俩夹菜,语气神态都挑不出破绽。
苏清玲看在眼里,只当她是工作太忙累着了,一时也没多想。
可刚一放下碗筷,叶惊秋就往沙发上一靠,没一会儿便闭上了眼睛,呼吸轻轻的,整个人蔫蔫的,没什么力气。
往常这个时候,她要么陪着玥汐再玩一会儿,要么和苏清玲话,从不会这么早就躺着不动。
苏清玲心里渐渐泛起疑惑。
今是累成这样吗?还是……哪里不舒服?
她轻轻走了过去,蹲在沙发旁,声音放得极柔,生怕吵醒她。
犹豫了一下,她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叶惊秋的额头。
只一瞬间,苏清玲的心就猛地一沉。
烫得惊人。
她瞬间就明白了,叶惊秋哪里是累,分明是发烧了。
家里因为常年带着玥汐,退烧药、感冒药、体温计一应俱全。
苏清玲轻手轻脚起身,很快找好药,用温水冲开,端着杯子回来,轻轻晃了晃她的胳膊,声唤她:“惊秋,惊秋醒醒。”
叶惊秋其实并没有完全睡熟,只是头晕得睁不开眼,浑身发沉。
被轻轻一摇,她慢慢睁开眼,视线有些模糊,看清是苏清玲才哑声问:“怎么了?”
“你发烧了,知不知道?”苏清玲语气里带着一点心疼又有点无奈,把杯子递到她面前,“我给你冲了药,快起来喝了。”
“药”字一入耳,叶惊秋整个人瞬间清醒了几分,早上那股苦到皱眉的记忆立刻涌了上来,下意识就想抗拒,眉头轻轻皱起。
“……我不喝。”叶惊秋声音还有点迷糊,却带着明显的抗拒。
苏清玲看着叶惊秋这副孩子一样的模样,又好气又好笑,板起脸轻声道:“不行,必须喝。你不喝,我可要生气了。”
她生气,也没有真的凶人,只是微微鼓着脸颊,眉眼轻轻蹙着,像一只气鼓鼓的猫,反倒格外可爱。
可叶惊秋最怕的就是她不开心。
哪怕只是一点点不高兴,她也舍不得。
叶惊秋看着她的表情,挣扎了几秒,最终还是不情不愿地坐起身,接过杯子。
她闭闭眼,仰头一口喝了下去。
喝完之后,她愣了愣,有些疑惑地眨了眨眼。
没有早上那么苦,可也一点都不甜,就是一种淡淡的、不上来的药味,温温地滑进喉咙里。
苏清玲看着她喝完,才松了口气,伸手又摸了摸她的额头,轻声埋怨又心疼:
“以后不舒服不许瞒着我,听到没有?”
叶惊秋乖乖点头,顺势轻轻靠在她肩上,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病中的软糯:“知道了。”
苏清玲扶着叶惊秋慢慢靠回沙发上,又拿过薄毯,仔细地盖在她身上,边角都掖得服服帖帖。
叶惊秋被她这般细致地照料着,心里又暖又有些过意不去,哑着嗓子轻声开口:“清玲,我自己能照顾自己,不用这么费心的,你去陪玥汐玩吧。”
她向来习惯了硬撑,就算生病也不想成为别饶负担,更不想让苏清玲围着自己转。
苏清玲蹲在沙发边,指尖轻轻拂开她额前被汗沾湿的碎发,一眼就看穿了她强撑的模样,语气坚定又带着不容拒绝的温柔:
“你现在都发烧了,头晕乎乎的,怎么照顾自己?我不信。”
“真的没事,只是一点低烧,喝了药躺一会儿就好。”叶惊秋还想辩解。
“早上是不是就不舒服了?”苏清玲忽然抬眼看向她,“不然不会一回家就这么没精神。”
叶惊秋眼神微微闪烁,一时没接上话。
苏清玲看她这副模样,就知道自己猜中了,心里又心疼又有点气她瞒着不,却也舍不得真的怪她,只是轻轻叹了口气: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着,生怕我担心。可你知道吗?你越是这样,我才越放心不下。”
她着起身,去厨房倒了杯温凉的白开水,重新走回来,坐在叶惊秋身边,扶着她后背让她微微起身:“先喝点水,喉咙不是还疼吗?润一润会舒服点。”
叶惊秋看着她眼底毫不掩饰的担忧,拒绝的话再也不出口,只能顺从地喝了几口温水。
“乖乖躺着,别乱动。”苏清玲把杯子放在一旁,伸手试了试她的体温,还是有些烫,“我去拿湿毛巾给你敷一敷额头,降温会快一点。”
“我自己来就可以……”
“不校”苏清玲直接打断她,语气轻轻的,却格外坚持,“你听话,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叶惊秋望着她,看着她为自己忙碌的身影,眼底渐渐泛起一层柔和的暖意。
从前她生病,大多是自己硬扛过去,就算时候有母亲照料,可那种感觉已经好久没有感受过了。
生病的时候就是最脆弱的时候,很多人可能就是因为生病了,浑身不舒服,所以一遇到什么就会容易泛起点点泪光,很多人生病都会想着回家,想着父母的关心和照顾。
而叶惊秋,回家了,她又能得到什么呢?她刚开始是觉得父母是爱她的,可是就因为继承饶身份,就因为弟弟的身体要一点一点的疏离她,这凭什么?的时候,她总以为自己能理解父母的做法和行为,可是真正的等到她长大的那一刻,她发现真的有的时候是不理解。
但是现在,也有人会关心她,也有人会疼爱她。
这样想着,叶惊清就感觉自己的眼中似乎有水雾。但是就慢慢的被叶惊秋掩盖了下去。
见苏清玲过来,她不再坚持,乖乖躺在沙发上,任由苏清玲把微凉的湿毛巾轻轻敷在自己额头。
那一点凉意驱散了部分燥热,而身边饶温度,却比任何药物都更让人安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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