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秋趴在林东升肩膀上，脑袋凑到他耳边，用气音声：
“爹，刚刚那个大伯，好胖好壮，都快赶上六哥了。”
林东升闻言，低头看了丫头一眼，故意板起脸，也压低声音：
“秋秋，不可以议论大伯，要有礼貌。”
而且大伯刚刚还给你奶糖吃呢，你看六哥他们都没有，是不是？”
“窝、窝知道了，”
李秋立马有点慌了，眉头皱着，声道歉，
“对不起爹爹，窝下次不会了。”
“乖。”林东升揉了揉她的脑袋，语气软下来。
没一会儿，
张国正就从屋里出来了，手里攥着一沓崭新的大团结，递到林东升跟前：
“来，兄弟，都给你拿过来了，你点点！”
“二十六张大团结！”
林东升接过钱，指尖捻着票子快速数了一遍，数目正好。
把钱揣进内兜，贴身放好，笑着：
“谢了正哥。”
“年后抽空一定来我家做客，到时候请你吃大餐，咱哥们儿好好喝两盅。”
“兄弟，这话的就客套了！”
张国正拍了拍他的肩膀，笑得爽朗，
“放心，你不俺也会去的！”
“正好尝尝你的手艺！”
他着就往外走：
“走，到前头去，看你今还要买点啥，俺让人给你备好，省得你排队。”
“老李头，这些皮子就交给你了，仔细收好。”
……
“放心吧主任！”
老李头应着，已经开始一张张叠皮子了。
一行人往前头营业厅走。
掀开门帘进去，里面人声鼎沸，吵吵嚷嚷的，比菜市场还热闹。
过年嘛，
十里八乡的人都涌到供销社买年货，柜台前挤得满满当当，
喊叫声、还价声、孩子哭闹声混在一起，
热气裹着糖果味、酱油味、布匹味扑面而来，年味儿浓得化不开。
好在张国正在前头开路，
一路往后院的通道走，不用挤人群。
林东升也不墨迹，边走边报东西，都是过年必备的，全是七十年代供销社的紧俏货：
“正哥，春联要两副，大红纸五张。”
“热水瓶来两个，带铁皮壳的那种，结实。”
“友谊牌雪花膏来三盒，胰子来十块，牙膏两管，牙刷子来十把。”
“糟子糕、水果糖、大白兔奶糖，各称两斤。”
“炮仗来几挂，双响子三十个，孩子爱玩。”
“粗盐五斤，白砂糖三斤，红糖两斤，麦乳精来一桶。”
“烟酒也来点，大前门两条，二锅头三瓶，过年待客用。”
“对了，再给我扯五尺花布，给丫头做件新衣服。”
他报得快，张国正就跟着喊，边上的售货员麻利地拿货、记账、算钱，效率快得很。
老六老七跟着售货员去搬货，一趟趟往爬犁上运。
春联、红纸……一样样码上去，堆得山似的，爬犁都快放不下了，绳子捆了一圈又一圈。
最后一算账，足足花了七张大团结，七十块钱。
林东升付了钱，兜里还剩一百九十来块，心里踏实得很。
“正哥，那我们就先回去了，家里还一堆事。”
“哎行，路上慢点儿！雪滑！”
张国正把他们送到后院门口，挥着手喊，
“过完年记得来串门！”
“哎！一定！”
林东升应着，转身坐上爬犁边。
老四老五在前头拉，老六老七在两边扶着，一行人踩着积雪，晃晃悠悠往屯里走。
爬犁上的年货堆得老高，红红绿绿的包装纸露在外头，看着就喜庆。
回到三不管屯的时候，下午四点左右。
冬黑得早，太阳已经往西边沉了，色灰蒙蒙的，寒气更重，风刮在脸上跟刀子似的，冻得人耳朵尖发麻。
“赶紧的，把东西都搬进屋，别冻坏了。”
林东升抱着李秋，丫头脸蛋冻得通红，鼻子尖凉凉的，他赶紧把人往怀里紧了紧。
“秋秋，快上炕捂着，太冷了。”
“嗯！”
李秋裹得像个粽子，蹬着短腿就往屋里跑。
林东升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子，走进屋，扫了一圈，没见着温国华和张翠，也没见着苏晚晴三人。
“老大，”
他冲里屋喊，
“你外公外婆呢？”
“还有苏晚晴她们人呢？”
老大从里屋出来，脸上还带着点没散去的笑意，听见问话赶紧回答：
“爹，外公外婆要回去准备明过年的家伙事，下午就走了。”
“然……然后，”
“那啥，俺那未来媳妇，”
“黑了，一直待在这儿不好，容易遭人闲话，俺们就先送她们回知青点了。”
着着还有点不好意思，挠着后脑勺，耳朵尖通红。
林东升瞥他一眼，心里暗笑，也没调侃他，转身走到炕边，
从布包里拿出两个热水瓶，
又拎出三盒雪花膏、三块胰子、一袋红糖，分成三份，递到老大三人手里：
“行吧。这些东西，你们三个给她们送过去。”
“一人一份，”
“热水瓶先拿过去，那边肯定缺。”
“另外，”
他顿了顿，补充道，“跟她们，明大年三十早点过来，就在这儿过年。”
“知青点冷冷清清的，有啥意思，人多才热闹。”
“谢谢爹！爹真好！”
三个伙子异口同声，声音都亮了八度，接过东西揣怀里，
转身撒丫子就往外跑，脚步轻快得跟踩了云似的，转眼就没影了。
老六抱着胳膊靠在门框上，瞅着三人跑远的背影，撇了撇嘴，一脸不解：
“爹，婆娘有啥好的啊？”
“咋感觉大哥他们仨傻乎乎的？”
“跟捡着宝了似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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