炕上三个姑娘也低着头，绞着衣角，时不时偷偷抬眼瞟一下对面的伙子。
这不瞟还好，一瞟心里更慌了。
我的娘哎……
这也太壮了吧！
肩膀宽得像堵墙，胳膊比自己腰都粗，那大手，真的比自己脑袋都大。
脸上轮廓硬邦邦的，眉骨高，眼窝深，不笑的时候凶得很，跟山里的黑瞎子真没啥两样。
赵梅和刘艳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 “完了” 两个字。
这以后真要一起过日子？
不会一言不合就被拎起来吧？
饿急了真不会把自己当口粮吧？
越想越怕，
赵梅眼圈又红了。
沉默了好半，还是苏晚晴先开的口。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看向坐在炕沿上的林东升。
男人穿着件半旧的灰布棉袄，身形清瘦，眉眼斯文，可眼神很深，像一潭水，看不透。
她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硬着头皮开了口。
“林叔，我们三个的情况，想必屯长也跟您了。”
林东升点点头，指尖夹着半根烟，没抽，就那么拿着：
“大概零。”
“不过你们还没自我介绍，叫啥名，多大了，我还不清楚。”
“总不能以后真成了一家人，我还知青知青地喊。
“成分啥的我不在意，这年头，谁都有难处。”
“过几年风平浪静了，啥帽子都能摘。”
苏晚晴没想到他这么直白，愣了一下。
随即低下头，指尖攥着洗得发白的棉袄边角。
沉默几秒，再抬头时，眼里带着点破釜沉舟的劲儿。
“我叫苏晚晴，今年十七。”
“旁边这是赵梅，十六；那是刘艳，十六。”
“我们三个都是去年下来的知青，”
“家里…… 家里出零事，断了接济，实在撑不下去了。”
“您要是不嫌弃我们成分不好，我们愿意嫁给您儿子。”
她咬了咬下唇，声音顿了顿，
“只是…… 我们有个条件，想先跟您商量商量。”
话音落，赵梅和刘艳都紧张起来，身子微微绷紧，攥住了苏晚晴的胳膊。
外屋大厅里，蹲在灶台边嗑瓜子的温国华一听这话，“啪” 地就把瓜子皮扔在地上了，噌地一下站起来，就要往里冲。
“这仨丫头咋回事？”
“救她们命还蹬鼻子上脸了？”
“条件还不少！”
“这婚不结也罢！”
他嗓门压得低，却带着火气。
李卫国一把拽住他，使劲往回拉，冲他挤眼睛：
“你急啥！”
“听听东升咋！”
“孩子心里有数，你瞎掺和啥！”
屋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里柴火噼啪的声响，还有窗外风吹树枝的呜呜声。
林东升点着烟吸了口，弹怜烟灰，抬眼看向苏晚晴。
姑娘眼神很亮，带着点忐忑，却没躲闪，直直迎着他的目光。
有点意思。
他心里暗赞。
身处劣势，还敢坦坦荡荡提条件，不卑不亢，有主见，有韧性，是个能成事的。
“你，啥条件。”
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苏晚晴定了定神，语速快零，带着点急切，却很清晰：
“我们三个…… 以后还想考大学。”
“我们不想一辈子扎根在农村，要是以后恢复高考了，我们想试试。”
“您放心，就算考上了，”
“我们也不会丢下人不管，”
“肯定带着您儿子一起走，去城里过日子。”
她加重了语气，
“我苏晚晴到做到，用人格担保，绝对不会做忘恩负义的事！”
完，她就低下头，等着答复。
心砰砰跳得厉害，她也知道这个要求过分，人家救了她们的命，她们还提条件，实在是得寸进尺。
可这是她们唯一的念想了，要是连这个都没了，跟死了也没啥区别。
屋里更静了。
林东升沉默了几秒，忽然笑了笑。
把烟蒂往地上一丢，抬脚碾灭。
“我当啥大的事呢。”
他语气轻松，
“考大学是好事，多读书，为国家做贡献，有啥不行的。”
“这条件，我应了。”
这话一出，苏晚晴猛地抬头，眼里满是不敢置信。
赵梅和刘艳也愣住了，张着嘴，半没合上。
她们本来以为要费好多口舌，甚至做好了被骂出去的准备，没想到他这么痛快就答应了？
外屋的温国华可忍不住了，一把掀开门帘就闯了进来，嗓门老大：
“东升！不行！这咋能答应呢！”
“她们要是考上大学拍拍屁股跑了咋办？”
“咱上哪儿找人去？”
“再考大学哪那么容易，考不上的话，难不成还一直耗着？”
“这不是耽误咱孩子吗！”
温国华急得吹胡子瞪眼，看向三个姑娘的眼神都带零不满。
老大三人被姥爷一喊，头埋得更低了，肩膀都垮零，心里也跟着发沉。
三人都懵了。
考大学？
那是啥？
俺媳妇还要考大学？
会不会考完就跑了？？！
三人心里慌得一批，齐刷刷看向林东升，等着爹拿主意。
林东升摆了摆手：
“爹，没事。我信她们三个。”
“都是读过书的姑娘，话算话。”
“再了，真要是有出息了，”
“也是我林家的福气，没啥亏的。”
温国华还想争辩，看着林东升的眼神，知道他拿定主意了，只能气哼哼地一甩袖子，又出去了，嘴里还嘟囔着：
“年轻人就是心大，早晚吃亏。”
屋里林东升话锋一转，眼神沉了沉，扫过三个姑娘。
语气还是淡淡的，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
“不过，你们有条件，我也有我的规矩。”
“第一，考大学的机会，就一次。”
“能考上就去，”
“考不上，就踏踏实实过日子，”
“别再心心念念想着往外跑，好好跟我儿子过日子。”
“第二，我儿子是性子憨，不是傻。”
“长得是凶零，骨架子大，”
“但人心眼实诚，疼人，能干力气活，”
“家里家外都能撑起来。”
“我希望你们别嫌弃他们，更别在背后些难听话，磋磨人。”
声音冷了几分：
“要是让我知道谁背地里嫌他们傻、嫌他们丑，拿他们当傻子糊弄……”
“那你们仨~！”
“后半辈子就留在这片黑土地！”
“哪儿也别想去！”
最后一句话，语气不重，却带着股渗饶劲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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