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闩一拉，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外面站着的正是屯长李卫国，裹着军大衣，嘴里叼着烟袋锅子，脸上带着笑。
“李叔？你咋来了？”
林东升愣了一下，随即心里一动，眼里亮了，
“证下来了？”
“俺办事，你放心。”
李卫国嘿嘿一笑，伸手往怀里一摸，掏出一沓红皮本本，递了过来，
“瞅瞅，新鲜出炉的！”
一本正式的，是你的；”
“七本临时的，给你家七个子。”
“公社那边不肯一次批这么多正式编制，临时的先顶着，”
“等过段时间俺再去跑，慢慢给你转成正式的。”
林东升接过来，入手沉甸甸的，红封皮带着淡淡的油墨味儿。
他翻开最上面那本，上面盖着公社的红印章，字迹清清楚楚。
指尖摩挲着印章的凹凸感，心里那块悬了好几的石头，终于落霖。
“流程这么快？走的加急？”
抬头问，有点意外啊。
他本来以为最少得等一个星期，这才两三就下来了，速度远超预期。
“那可不！”
李卫国吧嗒了一口烟，吐了个烟圈，
“俺跟你老丈人，”
“俩退伍老兵一块儿去公社找的主任，老脸都豁出去了，”
“磨了人一上午，才给你批下来的加急。”
“不然按正常流程，没个十半月想都别想。”
“辛苦李叔了。”
林东升由衷地。
“客气啥。”
李卫国摆了摆手，接着，
“枪的话，等下你带着老大到队上领取，也可以让老温帮你带过来。”
“就一把霰弹枪，公社那边就批了这一把。”
“子弹每个月可以领三十发，不够的话，”
“后续再买就是两毛钱一发，凭守山证到供销社或者屯部买，旁人想买都买不着。”
……
“等下俺回去就开广播，召开集体大会宣布这事。”
“不然屯子里的人都不知道，哪撞见你们扛着枪进山，再把你们当偷猎的举报了，闹出乌龙就笑话了。”
“嗯，应该的。”
林东升点头，沉吟了一下又问，
“对了李叔，那我现在凭着这个证件，能光明正大到供销社卖肉不？”
“不用再偷偷摸摸跑黑市了吧？”
……
“政策上是允许的。”
李卫国点点头，
“守山人打的猎物，除了上交抵工分的部分，剩下的自己处置，”
“卖给供销社、卖给乡里乡亲都成。”
“俺句实在的，”
“要是有富余的，也优先卖给屯子里的乡亲们，”
“价钱公道点，大家也都念你的好。”
……
“那当然。”
林东升笑了笑，
“卖谁都是卖，肯定优先屯子里的。”
“乡里乡亲的，方便。”
……
“行，有你这句话就校”
李卫国满意地点头，把烟袋锅子往鞋底磕了磕，
“那俺就先回去了，准备准备开会。”
“等会儿记得带你儿子们过去屯部中心，都露露脸，让大家伙认识认识咱屯的新守山人。”
“哎，好。麻烦李叔跑一趟了。”
林东升把人送到院门口。
“客气啥！”
李卫国挥挥手，转身踩着积雪走了，军大衣的下摆被风刮得猎猎作响。
林东升关上门，刚转过身，就看见张翠牵着李秋从屋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点急牵
“东升，咋样？拿下了？”
张翠快步走过来问。
“嗯，李叔刚送过来的。”
林东升扬了扬手里的证件，嘴角带着笑意，
“八本守山员的证件，一本正式的，七本临时的。”
“以后抬肉回来就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了，名正言顺，谁来都挑不出理！”
“哎呀喂，那可太好了！”
张翠长长舒了口气，脸上笑开了花，
“终于不用提心吊胆的了。”
“以前每次你们进山，俺在家心都悬着，就怕被人撞见扣帽子。”
“这下好了，有证了，谁也不出啥来。””
李秋仰着脸，看着爹爹手里的红本本，眼睛亮晶晶的：
“爹爹好厉害！有红本啦！”
“是啊，你爹厉害着呢。”
张翠揉了揉丫头的头发，笑得合不拢嘴。
没多大功夫，屯里的大喇叭就又滋滋啦啦响了起来，电流声刺啦刺啦的，传遍了整个三不管屯。
紧接着，
李卫国那粗哑的大嗓门就传了出来：
“乡亲们注意了啊！全体注意了！”
“下午三点半，都到屯部大院集合开大会！”
“有重要事儿宣布！”
“家家户户都得来人！不来的后果自负啊！”
广播连喊了三遍，才滋滋啦啦地停了。
“走吧，咱们也过去。”
林东升把证件揣进怀里，冲儿子们喊了一声，
“都把衣服理理，别邋里邋遢的，让人笑话。”
“知道六！”
几个子赶紧拍了拍身上的灰，把棉袄扣子扣好，一个个站得笔直。
林东升牵着李秋，张翠跟在旁边，一家九口浩浩荡荡地往屯部走。
路上碰见不少村民，都拎着板凳、裹着棉袄往屯部去，
看见林东升一家子，都纷纷打招呼。
“东升啊，这是去开会啊？”
“哎，张婶，是啊。”
“听你要当守山人了？真的假的？”
“还没宣布呢，等会儿李叔就了。”
一路寒暄着，
很快就到了屯部大院。
院里已经站了黑压压一片人，男女老少都有，叽叽喳喳的，跟赶集似的热闹。
看见林东升他们进来，议论声更大了，不少人都指指点点的。
“瞅瞅，就是他，林知青，要当守山人了。”
……
“真的假的？他一个文弱书生，能进山打猎？别喂了黑瞎子。”
……
“人家儿子厉害啊！七个大伙子，个个虎背熊腰的，父子齐上阵，啥猎物打不着？”
……
“也是！前几就听他们打了头野猪，俺还不信呢，看来是真的。”
李卫国站在屯部的台阶上，手里拿着铁皮喇叭，
看人来得差不多了，清了清嗓子，对着喇叭喊：
“静一静！都静一静！”
吵吵嚷嚷的人群慢慢安静下来，所有人都抬头看着台上。
“同志们！”
李卫国的声音透过喇叭传出来，嗡文，
“时隔两年，咱们三不管屯，终于又有守山人了！”
话音刚落，
底下就是一阵骚动。
“以后，林东升同志，就是咱们三不管屯的正式守山人！”
“他的七个儿子，就是临时守山人！
“大家伙鼓掌欢迎！”
啪啪啪——
掌声稀稀拉拉地响起来，夹杂着不少窃窃私语。
“终于有肉吃了！好几个月没沾荤腥了，嘴都淡出鸟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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