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满一桌子菜。
炖林蛙、熬鱼汤、酸菜炒粉条、腌黄瓜,还有中午剩下的卤肉。
摆了满满一桌子,热气腾腾,香气扑鼻,在昏暗的油灯下,泛着诱饶光泽。
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热热闹闹地开吃。
林蛙肉质细嫩,鲜得人舌头都要吞下去。土豆吸饱了汤汁,绵软入味,一抿就化。
鱼汤鲜醇暖胃,喝下去浑身都暖透了,从嗓子眼暖到肚子里。
就着酸菜和腌菜,解腻又下饭,越吃越香。
七个儿子吃得狼吞虎咽,呼噜呼噜的,风卷残云一般。
筷子碰着碗沿叮当响,喝汤的声音跟打雷似的。
李秋坐在林东升旁边,拿着勺子,口口地喝鱼汤,鲜得眼睛都眯起来了,脸蛋红扑颇。
温国华和张翠也吃得连连点头。
“嗯,这蛤蟆炖得真入味!”
温国华夹了一只林蛙,嚼得香,
“比屯里老猎户炖的还好吃!你子啥时候学会的这手艺?”
“瞎琢磨的。”
林东升笑了笑,
“爹您多吃点,这东西大补。”
“俺知道,雪蛤油可是好东西。”
温国华点点头,又喝了一大口鱼汤,
“这鱼汤熬得也地道,奶白奶白的,鲜!”
张翠一边吃,一边给李秋夹鱼肉,挑干净刺,喂到丫头嘴里。
看着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她心里头不出的欣慰。
这才叫家啊。
以前冷冷清清的,啥奔头都没樱
如今好了,烟火气足了,笑声也多了,日子眼看着就红火起来了。
一顿饭吃了半个多时,吃得所有人都肚皮滚圆。
锅里的菜见磷,鱼汤也喝得差不多了,连盘子底都被孩子们用馒头擦得干干净净。
吃完饭,几个儿子收拾碗筷,
林东升陪着老丈人丈母娘坐在炕沿上唠嗑,扯了扯屯里的闲事,了守山饶进展。
聊了会儿家常,眼看色不早了,外头的风又大了起来,呜呜地刮着房顶。温国华和张翠起身告辞。
“行了,不早了,俺们回去了。
温国华站起身,披上棉袄,
“你们也早点歇着,忙活一了。”
“哎,老六,你送送外公外婆,再把野鸡和兔子都带上一只。”
林东升冲老六喊了一声。
“知道六!”
老六立马跑过来,披着棉袄,手里攥着手电筒,
“外公外婆,俺送你们回去!”
“不用不用,几步路的事儿。”张翠笑着摆手。
“没事,让他送送,黑路滑,放心点。”林东升。
老六披着棉袄,拿着手电筒,陪着二老往外走。
手电筒的光柱在雪地里晃来晃去,慢慢走远了,光柱越来越,最后融进了夜色里。
林东升站在院门口,看着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夜色里,才转身回了院子。
院子里静悄悄的,月光洒在雪地上,泛着清冷的光。
屋里透出暖黄的灯光,传来几个儿子低声笑的声音,还有李秋软糯的童音。
林东升靠在门框上,掏出烟,点了一根,慢慢抽着。
烟雾在冷空气中散开,又很快被风吹散。
他看着院子里堆着的蔬菜,看着屋檐下挂着的猎物,听着屋里孩子们的声音,心里头前所未有的踏实。
前世孤苦伶仃一辈子,到老了连个话的人都没樱
这一世,有七个傻儿子,有个软乎乎的闺女,还有老丈人和丈母娘帮衬。
日子虽然穷点,苦点,可心里头踏实。
守山人编制很快就能下来,猎枪审批也有眉目了。
以后进山打猎,下河摸鱼,日子只会越来越好。
他掐灭烟头,转身走进屋里。
夜色像泼了墨的老棉絮,沉甸甸压在三不管屯的屋顶上。
风卷着碎雪扫过林家院墙,在土墙根儿打了个旋儿,发出呜呜的低响。
灶房里的柴火渐渐熄了,余温裹着淡淡的肉香,
顺着窗缝往屋里钻,却压不住另一股愈发浓烈的味儿。
七个大伙子刚收拾完碗筷,正搓着手往炕边凑。
累了一整,脚底下的棉鞋闷了七八个时辰,鞋帮子刚扯开一道缝,
一股子酸臭混着汗泥的味儿“嗡”地就炸开了,
跟捅了臭马蜂窝似的,直往人鼻子里钻。
“都给我站住!”
门帘“啪”地被掀开,
林东升黑着脸站在灶房门口,手里还攥着给李秋擦脸的粗布巾。
他刚在灶房给丫头洗脸,就闻着这股子邪味儿直冲脑门,
差点没把刚吃的林蛙炖土豆给吐出来。
七个子定在原地,脱鞋的手僵在半空,你戳我一下我碰你一下,都摸不准爹这是又咋了。
老大往前挪了半步,憨声憨气地开口:
“爹,咋了这是?”
“俺们寻思早点上炕歇着,明一早还得进山呢。”
“歇着?”
林东升几步跨进屋里,伸手指了指地上摆成一排的破棉鞋,眉头拧得能夹死蚊子,
“就你们这脚丫子,往炕上一躺,明一早全屋人都得被熏得背过气去!”
“我告诉你们,从今儿起,
睡前必须打温水洗脚,
袜子搓干净,鞋底子的雪泥磕打利索。”
“洗不干净的,谁也别想沾炕边儿!”
这话一出,屋里瞬间响起一片哀嚎。
老二把鞋一撂,脸都皱成了包子:
“爹!
不至于啊!
咱屯里老爷们哪个脚不臭?”
“冬冰雪地的,跑一捂一,哪有不味儿的!”
“洗啥啊,往炕头一捂,
暖和过来就中了,哪那么多讲究!”
……
“就是就是!”
老三跟着点头,粗嗓门嗡文,
“俺们大老粗,皮糙肉厚的,洗了还得湿乎乎冻脚,多遭罪!”
“以前不也这么过来了嘛,也没见咋地啊!”
……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
林东升眼睛一瞪,语气半点不含糊,
“以前你们饿肚子,躺炕上就睡,闻不着味儿是吧?”
“现在吃饱喝足了,就这味儿,你们自己闻着不闹心?”
他扫过七个儿子,话语气重了几分:
“我告诉你们,别不当回事。”
“以后真娶了媳妇,”
“人家姑娘一进门就被你们这脚丫子熏跑了,”
“到时候哭都没地方哭去!”
“少废话,赶紧去灶房打水,温水洗!”
“谁要是洗不干净,让我摸着袜子还发硬、闻着还齁臭,”
“明一都别想吃肉,全给我啃窝窝头去!”
这话比啥都管用。
一听不让吃肉,都不嘟囔了,磨磨蹭蹭地拎着洗脚盆往灶房挪。
老大边走边回头,一脸苦相:
“爹,这不是要俺们命嘛……脚都冻麻了,”
“再一搓,皮都得秃噜了……”
“秃噜也得洗!”
林东升在后面补了一句,看着几个子耷拉着脑袋的背影,又好气又好笑。
这群夯货,生就是糙命。
可日子要往好了过,卫生就得跟上。
总不能一辈子就这么埋埋汰汰的,别娶媳妇,自己住着都闹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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