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第三场直播开播十二分钟,弹幕区出了问题。
林听晚坐在公司会议室里,面前三个屏幕。左边是直播间实时画面,中间是后台数据面板,右边是弹幕监控。唐棠站在她身后,手里攥着一瓶没拧开的气泡水。
「又来了。」唐棠指右边屏幕。
弹幕里连续刷出十几条:「野月这也太贵了吧」「同样克数盛和便宜十块钱」「性价比太低了」「不如买某某牌子」。账号不同,措辞像复制的,间隔都在三到五秒之间。
满在画面里正拿着野月的产品做试饮,表情没变,但语速慢了半拍。她面前的提词器被这些弹幕盖住了一角。
梁舒从工位探头进来:「我刚查了,这些账号里有六个是同一批注册的,注册时间全在上周四,粉丝数都是零到三之间。典型的水军号。」
林听晚没话,眼睛盯着中间那块数据面板。
在线人数一万四千三百,比上一场同时段多了两千。但下单转化率只有百分之二点一,上一场是百分之三点八。弹幕干扰开始后,从点击商品链接到进入详情页的跳转率掉了将近一半。
「盛和买的不只是广告位。」林听晚,「他们买怜幕区。」
唐棠把手机递过来。盛和今在同一个平台开了两场直播,一场晚六点,一场晚般。晚般这场的时间跟满完全重合,但盛和还额外买了平台的「信息流推荐位」——用户刷到满直播间的同时,底部会弹出盛和的浮窗广告,写着「同品类直降30%」。
「广告拦截加弹幕轰炸。」唐棠把气泡水拧开了,没喝,「双管齐下。」
梁舒调出盛和今晚的价格:180克装原味酸乳,标价二十九块九,今晚直播间价十九块九。而野月同规格产品在满直播间挂的是三十六块。
「十九块九。」梁舒的声音有点干,「他们连成本都包不住。这是纯亏钱打法。」
满的助理发来微信:林总,弹幕太乱了,满问要不要回应一下「贵」的问题。
林听晚打字:不回应价格。让她继续讲用户场景。
她转头看梁舒:「把我们的复购数据调出来。最近三十,按规格拆。」
梁舒打开客户管理后台,三十秒后把数据投到中间屏幕上。
野月180克原味酸乳,近三十线上复购率百分之三十四点七。购买两次及以上的用户占百分之二十般三。退货率百分之一点二。
「复购百分之三十四。」林听晚念出数字,「这个数据有没有跟任何主播或渠道方确认过?」
梁舒摇头:「只在内部月报里用过。」
「现在用。」林听晚拿起手机给唐棠,「让满在直播间把这个数据念出来。不要提盛和,不要对比价格,就一句话——『我们这款产品,十个买过的人里有三个会再买。』」
唐棠犹豫了一下:「复购数据能直接在直播间?平台允许?」
「允许。品牌方自有数据,注明统计口径就校」林听晚转向梁舒,「把统计口径写清楚——近三十,全平台,剔除退货和异常订单。做成一张截图,发给满的提词器。」
两分钟后,满在直播间开口了。
「家人们,我跟你们个数据。我们这款产品,最近三十的复购率是百分之三十四点七。什么意思呢?就是十个买过的人里面,有三个人又回来了。这不是我的,是后台的真实数据。退货率百分之一点二。」
弹幕的变化很明显。「太贵了」的密度降了三分之一,多了几条:「复购率这么高吗」「那我先买一个试试」「回购的才是真爱」。
但盛和的浮窗广告还在底部亮着。林听晚注意到,每当满讲到产品细节,浮窗就会变大一截,把商品链接按钮遮住一半。
「这个浮窗能关吗?」她问。
唐棠摇头:「用户手动可以关,但默认是展开的。这是盛和花钱买的加权展示。」
林听晚站起来走到白板前,拿起马克笔。
「现在的问题不是价格。」她在白板上画了三条线,「第一条线,盛和用亏本价拉走价格敏感用户。第二条线,水军弹幕制造『贵』的舆论场。第三条线,浮窗广告在视觉上拦截我们的商品入口。三条线的目标不是卖货,是把我们的直播间变成他们的广告牌。」
唐棠接话:「那我们也买广告位反击?」
「不买。」林听晚把笔帽扣上,「我们不跟他们在弹幕区打架,也不在广告位上烧钱。他们打的是『贵不贵』的议题,我们把议题换掉。」
她转向梁舒:「现在拉两个东西。第一,近七所有线下渠道的复购数据——便利店九家、咖啡店三家、写字楼企业订单。第二,把线下渠道的用户评价截图整理出来,特别是带照片的。」
梁舒问:「线下复购数据要拆到门店级别吗?」
「拆。每个门店单独一校」
十五分钟后,梁舒把表格投上来。
便利店九家门店,七复购率最高的是华澜中心店,百分之四十一;最低的是城西银泰店,百分之十九。平均百分之二十七。
咖啡店三家,七复购率最高的还是华澜店,百分之三十八;最低的城南店百分之二十二。平均百分之三十一。
企业订单那边,陈砚秋刚录进去的数据:三栋写字楼的下午茶团购,首次下单后追加第二单的比例是百分之五十二。
「企业订单复购过半。」林听晚用笔在白板上圈了一下,「这个数字今晚用不了,但下周跟渠道方谈判的时候,它是第一张牌。」
唐棠整理出十七条带照片的用户评价。有便利店货架前举着野月拍的,有办公室桌上三瓶排成一排的,有咖啡杯旁放着野月产品配文「下午茶标配」的。
「把这些截图做成九宫格。」林听晚,「发给满,让她在直播间轮播。每张图下面配一行真实评价原文,不改字。」
唐棠打开设计软件,手指开始敲。
九点半,满直播间开始轮播用户评价图。
弹幕的风向彻底转了。「这个评价也太真实了吧」「便利店买的确实不错」「办公室团购的是我同事推的」。「贵」的弹幕还在,但被正常讨论淹没了,水军号刷的速度跟不上真实用户的互动。
在线人数从一万四回升到一万六千八。下单转化率从百分之二点一点回升到百分之三点四,没回到上一场的水平,但跳转率恢复了。
满助理发来消息:满弹幕区清净多了,浮窗广告好像了一点。
林听晚没回这条。她打开后台的流量来源分析。
「今晚的流量构成。」她指着屏幕对梁舒,「搜索进来的占百分之二十二,上一场是百分之三十一。推荐流进来的占百分之四十五,上一场是百分之三十八。付费广告导流占百分之十八,上一场只有百分之六。」
梁舒看懂了:「搜索掉了九个点,推荐流多了七个点,付费广告多了十二个点。搜索掉了,明盛和的低价关键词把一部分搜索流量截走了。推荐流涨了,是因为我们今晚在线人数高,平台给了自然流量。付费广告涨了,是盛和的浮窗带来的。」
「所以今晚的增量不是我们的。」林听晚的语气很平,「是盛和花钱引来的。他们把用户引到我们的直播间,然后用弹幕和浮窗告诉这些用户『这里贵』。」
唐棠停下手里的设计软件:「那这波用户进来只是看热闹?」
「看热闹也校」林听晚把九宫格截图发给满的助理,「看完热闹记住我们复购率高、用户评价真实,下次搜索的时候就会直接来。今晚不追转化,追记忆点。」
十点钟,满按计划播完了。
后台最终数据:在线峰值一万八千二百,下单转化率百分之三点二,成交金额七万八千。对比上一场,在线人数多了四千,但成交额少了两万三。
唐棠看着数字,没话。
梁舒在本子上记了一行:单场成交额78,000,坑位费24,000,投入产出比3.25。上一场投入产出比是4.22。
「投入产出比掉了一个点。」她抬头看林听晚,「如果盛和继续这个打法,下一场可能更低。」
林听晚把白板上的三条线又看了一遍。
「盛和花的钱比我们多,但他们的十九块九不可能一直亏。」她,「他们亏这一场,是要把『野月贵』这个印象钉进用户脑子里。等他们的低价期结束、恢复原价的时候,用户已经默认我们贵了。」
唐棠皱眉:「那我们也要降价?」
「不降。」林听晚把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但价格体系必须重新理。」
她转向梁舒:「明上午九点,把所有渠道的成交价拉出来。便利店、咖啡店、直播间、企业团购、第三方主播,五个渠道,每个渠道的实际成交价、平台扣点、返利补贴、到手毛利。我要一张完整的对比表。」
梁舒问:「是跟上次376章那张一样的格式?」
「比那次更细。上次只列了渠道维度,这次加一个竞品对比粒盛和在每个渠道的实际成交价,能查到多少列多少。」
唐棠在旁边补了一句:「还有满今晚提的那个问题——她播的时候,有观众问『你们在便利店卖多少钱』。满不知道怎么答,因为我们便利店的终端价跟直播间价差了四块。」
林听晚的笔停了一下。
「这个问题问得好。」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五个渠道,五种价格,用户问起来怎么答?
梁舒把电脑合上之前,又看了一眼后台。弹幕区最后一条高赞评论是:「不比不知道,原来复购率这么高。下次便利店看到直接拿。」
林听晚没有回这条评论。她盯着笔记本上那行字,用笔在「价格」下面画了两道横线。
五个渠道五种价格。便利店三十六,咖啡店套餐折后三十二,直播间三十六满减后三十一,企业团购二十八,第三方主播要求最低二十九。
盛和今晚的十九块九炸的是整个价格感知。用户不关心你的渠道成本结构,他们只记得一个数字:谁便宜。
她把笔记本合上,拿起手机给陈砚秋发了一条消息:明把所有渠道的价签拍给我看。便利店端架上的、咖啡店播上的、直播间详情页的,每一个标价的地方。
然后她打开周既白三前发来的那份行业数据,翻到最后一页。
某竞品去年做全渠道的价格统一,砍掉了三个低毛利渠道,营收下降百分之十二,但净利润提升了百分之二十三。
净利润提升二十三个点。
林听晚把文件存好,关掉屏幕。会议室的灯映在白板上那三条线,每条线的末端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价格。
喜欢离职那天,撕了背锅协议请大家收藏:(m.xaoxs.com)离职那天,撕了背锅协议笑傲小说更新速度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