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一大早，穆青就带着林朗去见青元长老。
沿着石阶一路向上，穿过几道山门，眼前出现了一座占地七八亩的院落。院子是典型的合院格局，四面房屋围合，中间一方庭院，整体由切割完整的青石块垒砌而成，在这个时代也颇为难得了。
“这才是高级建筑该有的样子嘛。”林朗在心里嘀咕了一句。比起三星洞，这里简直是皇宫。
穆青一边走一边介绍：“青元长老的院子是太青山最好的几处宅院之一。院内有修炼室、丹房、静心室、会客厅，后院还有一片药圃和一处演武场。长老有固定的俸禄，每年光是粮食就有十万斤，铜五千斤。此外还有仆人使唤，日常起居不用自己操心。”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每位长老可以收十名亲传弟子。亲传弟子也是有俸禄的，每人每年三千斤粮食，三百斤铜。”
林朗听着，心里默默盘算着。三千斤粮食，三百斤铜，这个数字着实不低了。而在千峰山脉，这只是亲传弟子的基础俸禄。
差距真大啊。
穆青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着院内的布局和陈设，但林朗已经没怎么听进去了。他跟着穆青穿过庭院，来到正厅门前。
穆青推开门，侧身让开：“长老就在里面，你自己进去吧。”
林朗跨过门槛，抬头一看。
整个人僵住了。
大厅的正位上，端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是一个胖子。
一个起码三百多斤的胖子。
他穿着一件光滑柔软的道袍，面料看不出是什么材质，整个人也比在三星洞的时候清爽了许多，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也比那时干净了几分。
但那张脸，林朗化成灰都认得。
须菩提。
须菩提也看到了他。
那一瞬间，须菩提的表情像是被人迎面打了一拳。他张大了嘴巴，眼睛瞪得溜圆，下巴上的肥肉都在颤抖，半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字：“你——”
林朗也指着他，同样只挤出一个字：“你——”
两个人就这么大眼瞪眼地站着，半不出话来。
穆青站在门口，不明所以地看了看林朗，又看了看须菩提，催促道：“林师弟，还不快拜见长老？”
须菩提这才回过神来，脸上的震惊迅速敛去。他挥了挥手，对穆青：“你先退下吧。”
穆青愣了一下，但也没敢多问，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大厅里只剩下师徒二人。
沉默了片刻，须菩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难以置信：“你怎么会在这里？还成了记名弟子？谁带你来的？你怎么来的？”
林朗反问道：“师父，你怎么成了青元长老？”
须菩提下意识地要解释，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到自己是师父，哪有师父先给徒弟解释的道理，随后板起脸来，拿出了师父的架子：“你管我呢？你是师父我是师父，是我问你，不是你问我！”
林朗没有接话，脑子却在飞速运转。
他把自己从认识须菩提以来经历的所有事情串联了起来。
一个答案渐渐浮出水面。
这死胖子在吃两头。
他拿着玄脉仙尊发的俸禄，当着太青山的长老，享受着优渥的待遇和资源。同时又跑到几千里外的穷乡僻壤，开了一家“补习班”，把城里不值钱的东西高价卖给那些没见过世面的乡下孩子，顺便得到了一批免费的劳动力。
这合规吗，按照一般的逻辑，城里老师去乡下支教，本身不违规。但你丫收费那么高，那就违规了，而且这个时代对道统传承的管控极其严格，一个长老在外面私自开宗立派，传授功法法术，这绝对是违规的，要是被自己给捅出去，这死胖子不死也得扒层皮。
想到这里，林朗的底气顿时足了起来，下巴都抬高了一些。
他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须菩提，缓缓道：“师父，仙尊大人应该不知道，您在几千里外还有一处道场吧？”
须菩提的脸色变了。
他死死地盯着林朗，那双眼睛里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
这子，把关节想通了，知道了自己干的事情。
一瞬间，须菩提的心中涌起了一股杀意。
周身的气息骤然翻涌，大厅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如同潮水般向林朗涌去。
【警告！检测到来自前方的强大恶意！建议立即逃离！】
傻妞的警报声在林朗脑海中响起。
林朗心头一紧，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做好了随时跑路的准备。
这死胖子要灭口！
然而下一刻，须菩提脸上的阴霾忽然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灿烂的笑容。他周身翻涌的气息也迅速平复下来，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
“哎呀——我的好徒儿！我的爱徒！”须菩提站起身来，满脸堆笑，声音里充满了热情，“你看看你，来了千峰山脉也不提前跟为师一声，为师好为你接风洗尘啊！”
【警告解除。恶意已消失。】
林朗松了一口气，但脑子并没有停下来。
他迅速想明白了须菩提转变的原因，这死胖子不知道自己的底牌，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玄脉仙尊派来试探他的人，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留下什么后手。所以态度才有了如此转变，既然他怕了，那么现在就是自己占据了主动权。
事实正是如此，须菩提也想到了这一层。这子到底是什么来路？家底丰厚，出手阔绰，短现在又凭空出现在千峰山脉，成了太青山的记名弟子……
他到底是什么人？他背后还有没有人？他来千峰山脉的目的是什么？
这些不清楚，怎么敢贸然动手，就算一切都是只是个意外，但是自己一个长老，平白无故就杀了一个第一次见面的记名弟子，这很难不引起别饶怀疑。
他快步走到林朗面前，热情地拉着他的手臂，把他按到椅子上坐下，又亲自倒了一杯茶，递到林朗手郑
那茶水清澈透亮，杯中氤氲着丝丝缕缕的白色雾气，一股浓郁的灵气扑面而来，显然不是凡品。
“喝茶喝茶。”须菩提笑眯眯地，“这是为师珍藏的灵茶，一般人可喝不着。”
林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灵气顺着喉咙滑入腹中，确实是好东西。
须菩提在他对面坐下，叹了口气，脸上的表情变得诚恳起来：“徒儿啊，为师做这一切，都是有苦衷的。”
林朗放下茶杯，看着他，等他继续往下。
“你想啊，那些偏远蛮荒之地的人，难道就没有修炼的权利吗？”须菩提的语气变得慷慨激昂起来，“他们生在大山深处，长在穷乡僻壤，没有名师指点，没有资源扶持，难道就该一辈子当个凡人？为师不辞辛劳，千里迢迢去到那种地方开坛讲学，为的是什么？为的是传播教化，给他们一个自强的机会，让他们有能力保护自己，改变自己的命运！甚至能守护一方平安，为当地的百姓做出巨大的贡献，为师用心良苦啊！”
他得掷地有声，满脸正气，眼中甚至闪烁着一种近乎神圣的光芒。
林朗听完，差点就信了。
要不是他知道这死胖子收了自己那么多钱，他真觉得眼前这位是一位兢兢业业、满怀爱心、无私奉献的老教师。
他看着须菩提，没有话。
须菩提被他看得有些心虚，问道：“不信？”
林朗诚实地点零头。
须菩提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我第一眼见你，就知道你资不凡。果然如此。我就喜欢你这样的聪明徒弟。”
他收起笑容，叹了口气，语气变得坦诚了许多：“好吧，不管你信不信，我刚才的那些话，总归有几分真情在里面。但最大的原因嘛，还是一个字的，穷。”
林朗环顾了一圈这气派的院落，忍不住道：“你住这么大的房子，这么大的道场，实力在整个千峰山脉排前四，你跟我穷？”
“你懂什么？”须菩提的语气有些急了，但随即又意识到自己态度不对，放缓了语气，“你还是太年轻，经历得太少。你以为修炼到这一步就容易了？为师身边上上下下多少关系要打理？日常的吃穿用度、修炼资源、人情往来、谁家有个红白喜事……哪一样不要钱？哪一样不要粮？别看我地位不错，但是。”
他到这里，忽然停住了。
他眯起眼睛，上下打量着林朗，问道：“你不是仙尊派来的人吧？”
没等林朗回答，他又自言自语地摇了摇头：“肯定不是。要是被那个老东西知道了，我早就吃不了兜着走了。”
他往椅背上一靠，像是打开了话匣子，一股脑地倒起了苦水：“整个千峰山脉，数千弟子，挣得确实不少，光是去外面做做任务，收点供奉的钱，那都是一个文数字，出来都怕吓着你。但你知道吗？八成以上的收入，都被那个老东西拿走了！剩下的两成，那么多人分，你够干什么？”
他摊开双手，一脸无奈：“不想想办法，你为师能吃得饱吗？而且也不止我一个人这么干，其他几个老家伙，谁没有自己的生意？只不过大家都藏着掖着，谁也不破罢了。”
他看着林朗，语气中带着几分恳求：“好徒儿，你就体谅体谅为师，把这事儿烂在肚子里。反正我还是你师父，我还能亏待了你不成？这样吧，反正你来都来了，我给你一个亲传弟子的身份，怎么样？”
完，他观察着林朗的反应。
林朗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出两根手指：“我还要一个。带上孙悟空，他也得是亲传弟子。”
须菩提皱了皱眉：“可以是可以，但是我的名额有限，再想招亲传弟子是有条件限制的，修为必须。”
话到一半，他忽然愣住了。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林朗，眼中闪过一丝震惊。
这子能站在自己面前，能通过入门考核，能以记名弟子的身份进入太青山，岂不是——
他已经达到了纳气三品以上？
须菩提张了张嘴，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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