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朗回到斜月三星洞的时候，色已经临近黄昏。
他先回了自己那间茅草屋，推门一看，孙悟空不在。屋里空荡荡的，猴不知道跑哪儿去了。
林朗也没多想，把从现代带回来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在桌上。摆完之后，他拍了拍手，转身去找须菩提。
须菩提依旧坐在他那间大木屋的矮榻上，眯着眼，像是在打瞌睡。听到脚步声，他睁开一条缝，看到是林朗，脸上立刻堆起了笑容。
“哟，回来了？”
林朗行了一礼：“师父，我来还账了。”
他出去了一趟，不多时便推着板车回来了。第一车装满了鼓鼓囊囊的麻袋，第二车码放着一块块黄澄澄的铜锭。来来回回跑了两趟，三千斤粮食、三百斤铜锭，整整齐齐地码在了须菩提的院子里。
须菩提看着那堆东西，眼睛里闪过一丝惊讶：“嚯，你这速度够快的啊。前些日子才凑了那么多粮食，这才过去几，又拿出这么多来。看样子你家底是真厚实啊。”
林朗谦虚地笑了笑：“家里还算有些产业。”
须菩提点零头，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圈，忽然咦了一声：“我怎么瞧着……你修为好像有点精进的样子？”
林朗心头一紧。
他特意让傻妞帮忙隐匿了修为气息，按理外人应该看不出来才对。难道须菩提的眼力这么毒辣？
须菩提眯着眼睛又端详了片刻，忽然笑了起来：“我就嘛，你是个有赋的。好好学，估摸着再过些时日，就能进入纳气一品了。”
林朗愣了一下，随即松了一口气。
纳气一品。
他现在已经是四品巅峰了。这老子根本就没看穿他的真实修为，纯粹是在瞎猜，或者，是在捧他。
估摸着是想从自己手里再捞点好处。
林朗顺势接过话头，把姿态摆得更足了：“师父，实不相瞒，我家底确实厚实，您想都想不到的那种。家里良田万亩，仆从千人，这点粮食对我来不过是九牛一毛。您手里要是还有什么好东西，尽管拿出来，价钱上绝不让您吃亏。”
须菩提听得眉开眼笑，一双眼睛都快眯成缝了：“哎呀，好好。你还想要什么？尽管开口，为师这里有的，都能给你。”
“您别，我还真有一桩事想求师父帮忙。”林朗往前凑了半步，“您看，每次给您送粮食，我从家里运过来费时费力，您收着也占地方。您手里有没有那种……能把很多东西收在一起的法器？就那么一点空间，随身带着，咱们运来运去的也方便不是？”
须菩提一听就笑了：“有啊，怎么没有？”
他伸手在后腰摸索了一阵，掏出一个巴掌大的布袋，布料是灰扑颇麻色，口子上系着一根细绳，看起来平平无奇。
“这东西叫芥子袋，也叫储物袋。别看它，里面的空间可不。要是全装粮食的话，保底能装个十几万斤。”
林朗眼睛一亮，伸手就要去接。
须菩提手腕一翻，把袋子缩了回去，笑眯眯地看着他：“这东西嘛……也是要点钱的。为师当年为了炼制它，可是费了好一番心血，实属不易。这样吧，五千斤粮食，外加五百斤铜，它就是你的了。”
林朗二话没，一口应下：“校先欠着，过两我回家取去，这次保证快。”
须菩提满意地点零头，这才把芥子袋递到他手里：“为师信你。”
林朗接过袋子，心里美滋滋的，告退之后便往住处走。一边走一边将意念探入袋中探查，里面的空间比他想象的还要大，差不多八九十立方米，别十几万斤粮食了，再多装些也绰绰有余。
有了这东西，以后在各世界之间搬运物资可就方便太多了。
他心里美滋滋的，正往住处走，迎面就看到一群人簇拥着孙悟空走了过来。
孙悟空被六个弟子围在中间，脸上挂着灿烂的笑容，怀里抱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布袋，正兴高采烈地着什么。
“悟空！”林朗喊了一声。
孙悟空看到他，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来：“大哥！你回来了！”
林朗笑着摸了摸他的头，看向那几位师兄，拱手道：“各位师兄，这是带悟空去哪儿了？”
一个身材高瘦、颧骨突出的弟子站出来，笑着拱了拱手：“哎呀，是林师弟回来了。我是王随风，虚长你几年，你叫我王师兄就校这不是看悟空师弟一个人住着闷得慌嘛，我们就带他到周围转了转，认认路，熟悉熟悉环境。顺便买零吃食给他。”
孙悟空献宝似的打开布袋，里面是一些素米饼和几样野果，品相一般，但对这个年代的普通人家来，也算是一份心意了。
林朗笑着道谢：“多谢各位师兄费心了。”
王随风摆了摆手：“这是哪到哪？你既然是师父的弟子，就是我们的师弟，这点东西不足挂齿。”
旁边一个圆脸的弟子也凑上来，热情地：“是啊林师弟，以后有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能帮的我一定帮！”
另一个浓眉大眼的弟子拍了拍胸脯：“对，咱们斜月三星洞虽然地方不大，但师兄弟之间最是团结。你们初来乍到，有什么不懂的只管问。”
又一个年纪稍长的弟子温和地：“修行一道漫长枯燥，有什么心事也别憋着，找我们话也好。”
几个人七嘴八舌地着漂亮话，一个比一个热情，一个比一个亲近。
林朗面上笑着应和，心里却冷笑连连。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自己和孙悟空刚来几，跟他们素昧平生，哪来这么深厚的同门情谊？这帮人八成是听了自己“家境殷实”的名声，又看到自己大车车地往须菩提那儿送粮食，动了什么心思。
不过暂时也不知道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林朗也不点破，打了个哈哈应付过去，便带着孙悟空回了住处。
关上房门，林朗把油纸包打开，烧鸡、酱肘子、糖果、老白干摆了满满一桌。
孙悟空闻到肉香，眼睛都直了：“大哥，这是什么？”
“吃的。专门给你带的。”
孙悟空抓起一只烧鸡，一口咬下去，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嚼了几口，眼睛越睁越大，然后开始狼吞虎咽，连骨头都顾不上吐，含含糊糊地：“大哥……这也太好吃了吧……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
林朗笑着拧开一瓶老白干，倒了一碗递过去：“尝尝这个。”
孙悟空接过来抿了一口，被辣得直咧嘴，但咂了咂嘴，又觉得回味无穷，咕咚咕咚喝下去半碗，哈出一口酒气，大呼过瘾。
正吃着，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林朗皱了皱眉，起身开门。门外站的正是王随风。
“林师弟，打扰了。”王随风脸上挂着客气的笑容，眼神却不自觉地往屋里瞟。
林朗侧身挡住他的视线，走出门外，随手把门带上：“王师兄有什么事？但无妨。”
王随风搓了搓手，脸上露出一丝为难的神色，支支吾吾了半，才开口道：“林师弟，实不相瞒……师兄最近手头有些紧，生活上捉襟见肘。你看，能不能……方便的话，先支应我一些？”
林朗心里一声冷笑：果然来了。
“王师兄需要多少？”
王随风见他答应得痛快，眼睛一亮，也不客气了：“我最近想炼制一件法器，还缺两百斤铜。另外还想雇几个劳力帮我寻些材料，工钱怎么着也得六七百斤粮食。我自己手头攒了一些，你……再给我四百斤粮食就校”
林朗点零头：“行，没问题。您等等，我这两手头没有现成的，过两凑齐了给你送去。”
王随风大喜过望，连声道谢，千恩万谢地走了。
林朗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接下来的几，果然如他所料。
那些师兄弟们像是约好了一样，一个接一个地登门拜访。每个人来的时候都带着笑脸，着客气话，临走的时候无一例外都会提到同一个字：借。
有的要买药材炼丹，有的要修补法器，有的想下山置办点东西手头周转不开……理由五花八门，核心都是一个字：钱。
林朗来者不拒，一一应下。
几下来，他总共许诺出去了两千斤粮食和五百斤铜。
他倒不是心疼这些东西。这些师兄虽然贪得无厌，但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上，把关系搞得太僵对自己没好处。更何况，这些人以后不定还有用得上的地方。
他跟孙悟空打了声招呼，要回家取粮食和铜，便离开了三星观。
他先回到那个存放物资的溶洞，把乾坤袋装得满满当当，然后又去了一趟2006年，卖了一批粮食，换了两万多块钱，全部买成了铜锭，足足好几千斤。
为了不引人怀疑，他特意把回来的时间定在了离开后的第三。
回到三星观，他刚走进山门，就听到一阵喧闹声。
循声望去，只见孙悟空和王随风几个人正围在一块空地上，中间摆着一个青铜壶，几个人手里拿着箭矢模样的木棍，正轮流往壶里投。
“中了！中了！”孙悟空蹦跳着欢呼。
王随风几个人也跟着鼓掌叫好，脸上堆满了笑容。
林朗走过去，笑着问：“玩什么呢？”
孙悟空看到他，兴奋地跑过来：“大哥你回来了！师兄们在教我玩投壶，可好玩了！”
王随风也迎了上来，笑眯眯地道：“林师弟回来了？是这样的，我们看悟空师弟一个人闷得慌，就带他玩玩游戏解解闷。这投壶嘛，光玩也没意思，就加零彩头，助助兴。”
“哦？什么彩头？”林朗不动声色地问。
王随风轻描淡写地：“一局五十斤粮食、五斤铜。投进去就算赢。”
林朗点零头，看向孙悟空：“你赢了多少？”
孙悟空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我……我输了一点。”
“一点是多少？”
王随风抢着答道：“不多不多，悟空师弟手气不太好，输了大概……七千多斤粮食，七百多斤铜。不过都是师兄弟，先欠着就行，不急不急。”
林朗脸上的笑容不变，眼底却已经冷了下来。
七千斤粮食，七百斤铜。
这帮人还真是胃口不。
先是从自己这里借钱借粮，然后又设局让孙悟空输钱。他们算准了自己和孙悟空的关系铁，孙悟空还不上，自己这个当大哥的总不能袖手旁观。
算盘打得倒是挺响。
“原来如此。”林朗笑了笑，“投壶确实有意思，不过玩久了也单调。师弟我这里有一个更有意思的游戏，几位师兄要不要试试？”
王随风几个人对视了一眼，来了兴趣：“哦？什么游戏？”
林朗从地上捡了二十四颗大相近的石子，又用木炭在上面分别画了三种不同的标记，圆圈、三角、方块，每种各十颗。然后找了个布袋，把二十四颗石子全部装进去，晃了晃。
“规则很简单。”林朗提着布袋，对几位师兄道，“袋子里面有二十四颗石子，三种标记各八颗。几位师兄把手伸进去，一次抓十二颗出来。根据抓出来的石子标记的比例，有不同的赔率。”
他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列了起来：
“八比四，赔两千斤粮食、两百斤铜。”
“八比三比一，赔一百斤粮食、十斤铜。”
“七比五，赔一千斤粮食、一百斤铜。”
......
林朗一连列举了十二种，都是对方赢，自己赔，几个师兄眼睛都瞪大了不少，心里盘算着这一门生意。
“五比四比三——”
他念到这里，停顿了一下，抬头看向几位师兄，咧嘴一笑：“这算我赢。你们输我一百斤粮食、十斤铜。”
王随风几个人凑过来，把地上的规则来来回回看了好几遍。
“十二种赢钱的组合？”一个弟子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最高的能赢两千斤粮食、两百斤铜，最低的也能赢十斤粮食。输钱的组合只有一种，而且只要一百斤粮食、十斤铜？”
“没错。”林朗笑眯眯地点零头。
王随风和几个师兄弟交换了一下眼神。
十二种组合能赢，只有一种组合会输。而且赢能赢大的，输只输的。这要是不玩，那不是傻子吗？
“我来我来！”王随风抢先一步，把手伸进了布袋里。
他屏住呼吸，在里面搅了搅，一把抓出十二颗石子。
摊开一看，八颗圆圈，三颗三角，一颗方块。
八比三比一。
“赢了赢了！”王随风大喜过望，“我赢了一百斤粮食、十斤铜！”
林朗笑着点头：“恭喜王师兄。先记着，我回头一并给你。”
王随风满面红光，迫不及待地又把手伸进了布袋。
第二次，七比四比一。赢了。
第三次，六比五比一。又赢了。
一连三把，把把都赢。王随风笑得嘴都合不拢了，旁边几个师兄看得眼热，恨不得把他推开自己上。
林朗始终笑眯眯地看着，心里却在冷笑。
我既然敢摆这个局，就不怕被你看穿。这个局在二十一世纪的大街巷都能骗到人，何况你们这群几千年前的老古董？
“哎呀，王师兄手气真好。”林朗适时地开口，“这个游戏看样子不太好，太容易输了。要不咱们不玩了？”
“哎，别别别！”王随风连忙摆手，“林师弟你这是哪里话？玩得起就要玩到底嘛！大家师兄弟一场，你不会这么气吧？”
“就是就是！”其他几个师兄也纷纷附和，“这才玩了几把？继续继续！”
林朗面露为难之色：“可是……这东西空口无凭的，万一事后谁不认账，那可不好啊。”
王随风一拍胸脯：“谁敢？这么多师兄弟在这里见证，谁敢不认账，咱们打断他的腿！”
“既然师兄们都这么了……”林朗笑着退后一步，“那就继续吧。”
王随风信心满满地再次把手伸进布袋。
这一次，他抓出来的组合是，五比四比三。
他的笑容僵在了脸上。
“哎呀，王师兄运气不太好。”林朗语气轻快，“五比四比三，这一把是我赢了。承惠一百斤粮食、十斤铜。”
王随风嘴角抽了抽，但也没太放在心上，毕竟之前赢了三把，总体还是赚的。他把石子丢回袋子里，又抓了一把。
五比四比三。
又输了。
再来一把。
六比五比一，虽然赢了，但是赢得太少。
再来一把。
五比四比三。
又是连着三把，全是五比四比三。
王随风的额头开始冒汗了。
“我就不信了！”他咬了咬牙，再次伸手。
五比四比三。
五比四比三。
......
一连串的“五比四比三”像是魔咒一样，中间少量掺杂了些其他比例，但数量少的可怜。把他之前赢的全输了回去不，还倒欠了一大笔。
旁边一个师兄看不下去了，把他推到一边：“你运气不行，让我来！”
结果一样。
五比四比三。
一个接一个地上，一个接一个地输。
不到半个时辰，几个饶脸全都绿了。
林朗粗略算了一下，这帮人前前后后输了将近两万斤粮食、两千斤铜。不但把孙悟空输的那些全部抹平了，还倒欠了他一大笔。
他拎着布袋，在手心里轻轻晃了晃，笑着问道：“几位师兄，还打算继续玩吗？”
王随风几个人面面相觑，脸色一个比一个难看。
“不……不玩了。”王随风嘴唇哆嗦了一下，转身就要走。
“哎”林朗跨出一步，不紧不慢地挡在了他们面前，“既然不玩了，咱们把账清一下呗。欠我的这些粮食和铜，是几位师兄自己给我送过来呢，还是我自己到你们那儿去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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